“馬修先生, 你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坐在這裏嗎？”

“當然。我想要殺了那個第3艦隊的司令官顧明陽, 可惜我失敗了。”

“你在被捕時, 曾經提到過你有一起執行刺殺計劃的同伴。這個同伴就是顧明陽將軍的警衛羅銘。是嗎？”

馬修點了點頭。“是的。怎麽樣, 他得手了嗎？”

“我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阿梅爾說, “他跟你一樣——失敗了。雖然你的高斯無人機引開了特衛警的視線, 羅銘本可以直接開槍殺了顧明陽的。但他沒這麽做, 他錯失了機會。”

馬修露出驚訝和惱怒的表情，讓他的面目顯得猙獰起來。他扭動著身體想要站起來，可重力固定環牢牢地控制住他, 讓他只能坐在椅子上掙紮。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疲憊地停了下來。他抿了抿嘴，垂下頭, 整個人垮了下去。

“看來你並沒有預料到。”阿梅爾說。

“是啊。”馬修嘆了一口, “我該想到的，計劃應該制定得更加周密一些。只是時間緊迫, 我也沒想到會我失手。而且按計劃, 他只需要算好時間, 把顧明陽帶到停車場就行。他原本不需要自己動手。”

“看來你們的配合還不夠默契, 他沒能抓住僅有的機會。”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在我看來, ”阿梅爾說, “羅銘更希望表達，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在NH14D上發生了什麽，而不僅僅是殺死顧明陽將軍。“

“管他是怎麽想的, 我都已經不感興趣了。”馬修說, “我只知道，我沒能為我的女兒報仇。”

阿梅爾又繼續問道：“我們在你和羅銘的個人終端上，都發現了一條相同的加密信息。破譯之後那條信息是：‘狂風吹落蜂巢’。這條消息是什麽意思？”

“正如你所猜想的，這條消息就是在告訴我們：該下手了。如果不是這次聯盟要借用港口，我根本沒機會能接觸到這個位高權重的將軍。可再過幾天，等他搬進了臨時駐點，我們就會白白浪費掉這個機會。”

“這條消息是誰發給你們的？”

馬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閉上了眼睛。阿梅爾沒有催促他，非常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半晌，馬修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向阿梅爾身後的鏡子看去。

“發消息給我的人，是李斯特，卡薩德.李斯特。”馬修說，“當然不是李斯特本人，是他的一個手下兼情婦，名字叫克萊爾.金。”

“李斯特讓你們去殺顧明陽？”

“不是。他只是提供了一些幫助。”

“柯恩星和聯盟已經簽訂了停戰協定。而對於李斯特艦隊剿滅行動也很快就要開始。你知道在這個時候，在柯恩星上，企圖謀殺聯盟政府主力艦隊司令官是種什麽行為嗎？這是叛國罪，甚至可能會讓剛剛簽訂的停戰協同變成一張廢紙。”

馬修沈默了一陣。他擡起雙手，揉搓著自己的臉頰，感到腳上的固定環變得更重了，正把他拖向地底的深淵。他清了清嗓子，說：“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高斯無人機你是怎麽弄到的？”阿梅爾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立刻拋出了另一個問題，“說我所知，這不是特衛警配備的武器。”

“這我不知道，克萊爾.金只告知我在什麽地方去取。”

“去哪裏取？”

“清川的一家餐廳，她讓我去那裏拿。”

阿梅爾飛快地掃了一眼桌面的監控屏幕，問道：“那家餐廳的名字？”

“‘山羊胡子’，那家餐廳名叫‘山羊胡子’。”

*****

莫雲坐在審訊室隔壁的房間裏，沈默地看著眼前各個監控光幕上顯示的馬修的表情和他心率、血壓等各項數據。

整件事情，看起來就是李斯特利用羅銘和馬修對顧明陽的恨意，幫他們策劃了一起謀殺。而他的情婦——克萊爾.金——不知道通過什麽方法，弄到了高斯無人機，然後放到了山羊胡子餐廳，接著通知馬修去取。在第二天發出消息，讓馬修和羅銘動手執行刺殺計劃。

至於李斯特想要殺掉顧明陽，原因很簡單，這是開戰之前對敵方司令官進行的一次斬首行動。

莫雲蹙眉思索著。這裏面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絕非象表面看起來的這麽簡單。

“艾倫，你怎麽看？”莫雲問道。

艾倫站在莫雲的身後，他的聲音在密閉的小房間裏聽來更顯得低沈。

“NH14D行星上的事情，發生在7年前。這7年以來，羅銘一直在聯盟各個艦隊中輪轉。4年前才當上了顧明陽的貼身警衛；而馬修最近這7年並沒有離開過柯恩星。他們的女兒一個是科考船的科研人員，一個是第3艦隊的醫務兵，彼此之間也並不認識。從馬修剛才的回答看，他對羅銘並不是特別熟悉，那麽他們兩個是如何湊到一起的？”

莫雲點了點頭，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

在審訊室裏，阿梅爾也提出了相同的問題。“馬修先生，你和羅銘是怎麽認識的？從你們的履歷上看，你和他，你的女兒和他的女兒，都沒有交集。”

“七年前聯盟軍部的人把我女兒遺體送回來的時候，我就感到奇怪。他們除了撥付撫恤金之外，對她的死因遮遮掩掩，連個記錄都沒有。三年前，我才得知事情的真相。”

“誰告訴你的？還是這個克萊爾.金？”

“是她。我和羅銘也是通過她才認識的。”

“那是在什麽時候？”

“也是三年前。”

“你通過她還認識了別的什麽人嗎？”

馬修搖搖頭說：“沒有了，只有羅銘。”

阿梅爾的手指在數據板上敲了敲。“你不覺得奇怪嗎？她為什麽讓你和羅銘認識，羅銘還恰好是你仇人的貼身警衛？”

“當我得知第3艦隊會在柯恩星上停駐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我是一顆棋子，但是我寧願成為她或者李斯特的一顆棋子。起碼能夠讓我覆仇！顧明陽不僅僅是執行軍部的洗腦命令，他本身就參與了這個決策！”

莫雲皺起了眉頭。不對。她心想，這不可能。

她擡頭看了艾倫一眼，發現他臉上的神情雖然沒有什麽變化，但肩膀卻繃緊，垂在身側的手臂輕輕顫動著，手指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莫雲攥住他的手腕。“顧明陽不可能是戰爭3號計劃的決策人。有人對馬修說了謊。”

艾倫垂下頭看看莫雲，點點頭說：“我知道。第3艦隊司令是高級軍官，但還沒有高到可以決定對整個基地的士兵進行洗腦的程度。只是做這個決策的人……”

莫雲站起身，直視艾倫的眼睛，想要確保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我知道蘿西的死，在你心裏還沒過去。那麽，在我這裏也就沒有了結。別這樣，別讓我擔心。”

艾倫驚訝地看著莫雲。他握成拳頭的手指漸漸松開，重新冷靜下來。

“羅銘是顧明陽的警衛，他為什麽要等到現在才動手？他有無數的機會。他挾持住顧明陽的時候，也沒有殺他。我覺得，他只想把戰爭3號計劃給翻出來。”艾倫說，“而馬修的消息，全部來自那個克萊爾.金。她到底是什麽人？”

“我們有許多疑惑。”莫雲說，“不知道馬修能為我們解開多少。”

艾倫點點頭，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你很擔心我？”

“當然。”莫雲說，“我當然擔心你。我很抱歉，艾倫。你給了我很多幫助和照顧，我一直都當做是理所當然的，從沒在你身上花費心力。這是我的錯。我沒註意到你的問題，我……我應該早點發現的，顯然，我從前對你關心得不夠。”

艾倫不自在地揉了揉後頸，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不太適應這麽感性的莫雲。

“我很好，大人。”艾倫說，“我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莫雲皺眉說：“你答應了要告訴我過去的那些事，你不能反悔。”

“我知道，”艾倫無奈地笑笑，“我不會食言，只不過……”他說著停了下來，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柯恩星的責任行政官範予軒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正是顧明陽。

這兩人進來之後，客氣地跟莫雲和艾倫打了個招呼，便各自找了位子坐下，一起觀看對馬修的審訊。

另一邊，阿梅爾對馬修的詢問仍在繼續。

“馬修先生，說說這位克萊爾.金是個什麽樣的人？長什麽樣子？”

“我不確定她的樣子。”馬修說，“她帶著面具，我只聽得出聲音。”

阿梅爾問：“帶著面具？什麽樣的面具？”

“一個金色的骷髏面具，那個骷髏的額頭上還畫著一把帶火焰的匕首。”馬修說。

在監控室裏，顧明陽驚訝地倒抽了一口冷氣。“金骷髏的面具，那應該參加過‘戰爭1號’實驗計劃的人，那些被稱作‘尖端兇器’的人。”

“你確定？真的有這群人存在？”範予軒問道，“我一直以為戰爭1號計劃是個傳說。”

顧明陽奇怪地反問他。“為什麽？你知道戰爭3號計劃存在，卻不相信有戰爭1號計劃？”

“但是戰爭1號……這個太玄幻了。”範予軒說，“我不敢相信有這樣的人存在。”

“事實卻真是如此。”顧明陽說，“六年前，我們登陸沈睡者行星的時候，我見過他們中的一個，同樣帶著金骷髏面具，那真的是一臺殺戮機器。沈睡者上面是遍布火焰叢林，生活在裏面的生物……啊，你無法形容它們到底是些什麽玩意兒。總之，沒有這個‘尖端兇器’，我的登陸連肯定會全軍覆沒。”

範予軒問道：“可是，如果這個克萊爾.金真的是‘尖端兇器’中的一員，她應該是聯盟的軍人。什麽時候開始為李斯特服務了？”

顧明陽緊蹙起眉頭，說：“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除了六年前我見識過那一位之後，就再也沒有聽過他們的消息。這六年間，這批從戰爭1號計劃中受訓出來的人，好像完全消失了。”

範予軒看了艾倫一眼，沒有說話。

“顧將軍，”莫雲問道，“你們對羅銘的審訊結果如何？”

顧明陽的臉色猛地沈了下去，難以言喻地哀痛浮現出來。

範予軒替他回答說：“羅銘在等待審訊的時候，耍了一個花招，搶奪了一名特衛警的配槍。他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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