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冷冷地笑了一聲, 突然問了另一個問題：“你跑到清川去做什麽？”

“什麽？”雷賽問。

“你在羈押期間, 我們調查了你近期的行蹤, ”艾倫說, “我們發現你二十多天前, 在清川呆了7天。”

“我在這裏是合法公民, ”雷賽說, “我有去那裏的自由。”

莫雲說：“你當然可以去那裏。但是，清川只是柯恩城附近的一個小鎮，一點都不繁華, 不符合你的愛好。你去那裏做什麽？”

雷賽側著頭打量著兩人的神情，莫雲和艾倫的神情都十分冷峻嚴肅，似乎自己的這個行為比魔鬼蟲的事情更加嚴重。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決定說實話：“對, 我去了清川，我是去那裏找人的。”

“你去找誰？”

“這話該從何說起呢。”雷賽嘆息一聲, 伏著身子坐了幾個小時已經讓他腰酸背痛。“我逃到柯恩星的時候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個隨身帶著的個人終端。我一直有一個好習慣, 就是會記錄一些所見所聞, 當然還包括給我寫作時靈光一閃的各種東西。每當我睡不著的時候, 就會把那些記錄翻出來看看。我翻出了以前記錄下來的一件事, 關於那位偉大的科學家莫九平先生的一件事。”

莫雲的表情震蕩了一下又恢覆了平靜。

“莫九平？”莫雲問道，“他怎麽了？”

雷賽扭動身體想找一個舒服點地坐姿。“能給我解開這副手銬嗎？”

莫雲和艾倫都坐著沒動。

“好吧，”雷賽嘟囔著活動了幾下肩部, 繼續說道：“科學家的思維總是讓人無法想象。我聽說, 在莫九平晚年的時候，他一直在不斷地克隆自己，以便完成他的一項研究。那個時候他已經又老又病，快死了，但是他需要時間。你們知道，這是在他所有的傳記當中從未提及的事情。克隆技術一直因為倫理問題而被禁止使用，一個科學家為什麽要不斷地克隆自己？任何人都會好奇他到底在研究什麽，對吧？”

艾倫問：“可這和清川有什麽關系？”

“我是個專欄作家。我想寫這個故事，所以我去清川為我的故事取材。”

“那兒有什麽？”

“我打聽到，幾年前，有一位莫九平實驗室的研究員曾在那裏居住過。我沒抱太大的希望，畢竟四年多前柯恩星遭受了重創，也許她已經死了。但我還是決定去碰碰運氣，沒準兒能讓我找到她呢？”

艾倫小心翼翼地掃了莫雲一眼。她神色平靜如常，沒有陷入強制控制的征兆。

“那你找到了那位研究員了嗎？”艾倫繼續問道。

雷賽搖搖頭說：“沒有。我呆了一周，一無所獲。”

“既然莫九平所有生平傳記都沒有提及這事。你難道沒有懷疑過你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嗎？”

“我知道這是真的。”雷賽篤定地說。

“為什麽？”

這時雷賽略微猶豫了一下。

“快說。”莫雲說。她的聲音比往常更低，象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雷賽奇怪地盯著莫雲的臉研究了幾秒鐘。“這消息是一個老人告訴我的。嗯……咳……就是，幾年前我曾經劫持過一條客運艦船。”

莫雲和艾倫同時冷笑了一聲。

“在船上有一個老頭，他很風趣，一點也沒有其他人那種畏畏縮縮的樣子。我沒事的時候，還挺喜歡跟他聊聊天。他的曾曾曾祖父和莫久平差不多做了十五年的鄰居，經常看見莫九平坐在院子裏一邊曬太陽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他們偶爾還會隔著院墻聊聊天。曾曾曾祖父看得出莫九平紙上畫的是一些公式和設計圖，但他看不懂具體是些什麽。”

“每隔三四年，莫九平就會開始劇烈地咳嗽，拼命想把肺給咳出來的那種咳嗽。但是奇怪地是，再隔一周左右，科學家就會恢覆健康，繼續工作。曾曾曾祖父覺得非常奇怪，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無意中瞥見隔壁院子裏有兩個莫九平在交談、討論什麽事情。老頭的曾曾曾祖父很驚奇，還拍了好幾張照片作為留念。”

“他給你看過那些照片？”

“對。”雷賽說，“我還檢查過照片的真實性——那些照片居然是真的。”

莫雲和艾倫交換了一個眼色。

莫九平克隆自己倒不稀奇，畢竟他是一個隨心所欲的科學家。但是，如果真的有兩個莫九平在交談甚至能討論科研項目的話，那說明他找了將記憶和意識進行傳輸、甚至覆制的方法。

速生人被喚醒後，大腦空空，一切都要從頭學起。如果能夠能夠直接將記憶和意識傳輸給他們的話，不僅能夠大幅度減少受訓時間，而且只要沒有腦死亡或者事先覆制記憶，就能重生。

人類的壽命也將不再受到任何限制。

莫雲看了雷賽一眼，他顯然並不了解人類生物技術發展情況，因此也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後來呢？”艾倫不動聲色地問道。

“後來？後來這老頭的家人付了贖金，我就放他走了。”雷賽說，“我挺喜歡那老頭的。”

莫雲問：“可你又是怎麽知道那個研究員在清川的？”

“莫九平實驗室已經關閉很多年，但是要找到當年的名冊並不困難。我按照名冊一個個查找的。你知道，13年前，這些科學家全都憑空消失了，無從查找。但只有最早離開實驗室的這個研究員還有線索可循。”

“這位研究員叫什麽名字？”艾倫問。

“她叫湯瑪麗。”雷賽說，突然側過頭看著艾倫，“你們對這事的興趣，更勝於李斯特勾結克萊特人的事。”

艾倫聳了聳肩。“李斯特跟克萊特人有什麽齷齪事都不值得奇怪。他可是個沒有下限的人。”

“所以，看吧？”雷賽看向莫雲，“我說過任何人都會對莫九平的事感到好奇。”他又用力晃了晃腕上的手銬。“現在，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可以放開我了嗎？”

莫雲沒理會雷賽的話，她手裏把玩著一根彩色鉛筆，用筆頭輕輕地敲打著自己的嘴唇。她敲幾下，又張嘴咬住筆頭，在筆頭上留下一圈齒痕。如此周而覆始。她在思考的時候常常這樣。

“艾倫，去幹活吧。”莫雲開口說，“你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對吧？”

艾倫點了點頭。“你該用能量鎖銬的。機械式手銬太古老了，很容易被撬開。”

“可這麽長的時間了，他還沒有解開。”莫雲說，“他壓根就不會自己解開。”

“但海盜總應該會一些溜門撬鎖的技術。”

“那就試試看吧。”

雷賽感到莫名其妙，視線在莫雲和艾倫之間來回轉換著：“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帶他去吧。”

“好吧。”艾倫嘆了口氣，“臟活總得有人做。”

他站起身來，越過莫雲的辦公桌，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把小鑰匙，然後繞到雷賽面前，踢開他的椅子，讓他挪出點空間來好，讓自己彎下腰把手銬從桌下的橫欄上取下來。

“抱歉，雷賽先生。”艾倫說著把雷賽的雙手扭到身後，再把他銬住。“跟我走吧。”

“去哪兒？”雷賽緊張地問。“你要帶我去哪兒？你們要對我做什麽？”

莫雲雙手交疊放在下巴底下，她對雷賽露出戲謔又冷酷的微笑：“奎恩先生會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艾倫押著雷賽離開了防務官辦公廳。他用自己的配槍指著雷賽，逼迫他把自己塞進黑色陸地車的後備箱。

“別耍花樣。”艾倫冷酷地說，然後“砰”地一聲關閉上了後備箱的箱門。

黑暗狹小的空間讓雷賽很不舒服，在這樣的地方總能讓他想起童年那些不愉快的經歷。那些痛苦的經歷在他腦海裏盤旋著，很快就讓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來，額頭和背心都難以抑制地滲出陣陣冷汗。

“他會殺了我嗎？”雷賽模糊地想著。對黑暗和未知的恐懼，讓他的呼吸紊亂，大腦缺氧，很快陷入了一片混沌。他漸漸地分不清這個‘他’是指艾倫.奎恩，還是指曾經虐待他的那個混蛋。

“是的。他肯定會殺了我。可是……我做錯了什麽？對不起……真的……叔叔，我再也不撒謊了……”

他的意識沈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猛然清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該死的！艾倫.奎恩！把車箱打開！讓我出去！”他側著身子努力地扭腰擡腿，向箱頂踢了一腳。

毫無作用。

他連續努力了十幾次，後備箱依舊完好無損。

大概這車子被特別改造過，尤其是後備箱這一部分。艾倫.奎恩不知道用這車裝過多少無辜的人，然後把他們帶到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再殘忍的殺掉。對，跟他殺掉的那些個魔鬼蟲差不多。因為他就是個變態殺人狂。那麽莫雲呢？顯然她跟艾倫是一丘之貉，同樣是個壞蛋。

恐懼和憤怒在雷賽的腦海裏燃燒，他開始胡思亂想，並且在後備箱裏亂踢亂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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