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後, 陸地車終於停了下來。

後備箱被打開了, 雷賽看見脈沖槍黑洞洞地槍口正對著他的腦袋。

“出來。”艾倫說。

“你到底想幹什麽？”雷賽惱怒地說, 從車箱裏爬了出來。

他註意到這是一個偏僻的樹林。他們大概離城市和公路很遠, 因為這裏即看不到燈光, 也聽不到屬於城市的任何聲音。只有陸地車車燈的光亮和發動機低速轉動的聲音。這裏絕對是一個殺人藏屍的好地方。

“你要殺了我嗎？”雷賽問。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 雙手被反鎖在背後無法掙脫。即便他雙手自由, 他估計自己也不是艾倫的對手。

艾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瞇起眼睛，有些驚訝地看著雷賽。“你居然真的不會撬開那副手銬！”他搖了搖頭, “那接下來你可慘了。”

他解開了雷賽的手銬，但電磁槍仍然穩定對準著他。

“往那邊走。”艾倫的槍口微微晃了晃，給雷賽指了一個方向。那邊有一條隱蔽的小路。

“你什麽意思？”

“別那麽多廢話, 快走。”

他們順著小路向前走了大約6、7分鐘, 來到一個小池塘邊上。這裏已經遠離了陸地車車燈的光照範圍，四周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源是艾倫的電磁脈沖槍上配套的一只強光燈。

柯恩星的兩顆衛星, 但此刻全都被雲層遮住。天空中一片黑暗, 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脫衣服。”艾倫又下了一個命令。

“什麽？”

“脫-衣-服。別讓我再說第三遍。”

雷賽回頭在黑暗裏瞪了艾倫一眼, 默默地脫下了自己衣服和褲子。

“內褲也脫掉。”

“你瘋了。為什麽？”雷賽吼道。他惱怒地朝艾倫邁出一步, 卻立刻被直擊在腳下的電磁波轟得跳起舞來。

“脫掉。”

雷賽突然畏懼地顫抖了一下。“……我對男人沒那方面的興趣。”

“我也他媽的沒有！快點, 別磨蹭了。”艾倫煩躁地說，最近這話他可真是聽夠了。

不甘不願地，雷賽還是脫掉了自己的內褲。

“轉過去。”

“我說了, 我對男人沒興趣！你這該死的變態！”

艾倫沒理他, 繼續說：“爬上去。”

“爬上去？”他遲疑地說道。雷賽這才註意到眼前是一顆大樹。

“好吧，爬上去。”雷賽喃喃地說。他踩著枝丫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爬。沒多一會兒就聽見艾倫叫停的聲音。艾倫從樹下把兩副手銬扔給他。

“現在，把自己銬起來。”艾倫在樹下指揮著，“對，兩只手分別銬在不同的樹枝上。不，不能這麽近。……旁邊那根樹枝。很好。”

雷賽哭笑不得。他現在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蹲伏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兩只手被自己分別銬在兩根不同的樹枝上。他看見艾倫一件件地撿起自己衣服，包在一塊大石頭上。然後，他當著自己的面，把衣服和石頭一起扔進了那個小池塘裏。

“別擔心。明天晚上或者後天早上，森林巡邏員就會發現你。”艾倫把脈沖槍收進槍套裏，轉身往回走。

“等等！”雷賽急忙叫住他，“你去哪兒？你就這麽把我扔在這兒了？”

艾倫攤開雙手，沖他笑笑：“祝你好運，海盜先生。”

雷賽呆楞地看著艾倫離去的背影。他現在意識到艾倫並不想要殺他，他只是在替莫雲執行一項懲罰任務。

這兩個人到底有多幼稚？

*****

柯恩星自轉一周只有23個地球標準小時。對普通人來說，一天比聯盟標準時間少一個小時不是什麽大問題。但對莫雲而言，卻意味著必須要追上那失去的一個小時。

莫雲咬著鉛筆頭盯著一幅全息圖研究。

她的手指從全息影像上滑過，將幾張第3艦隊的旗艦、驅逐艦、巡洋艦等的艦船圖紙展示出來。她一張一張地慢慢掠過，反覆查看。接著她又彈出了李斯特艦隊的艦船圖紙。

莫雲若有所思的凝視著這些圖紙。

艾倫從樹林離開之後又回到了防務廳。他把慕斯蛋糕從自己辦公室裏拿過來，放在莫雲的會客區的桌子上。莫雲正在凝神思考，他不想打擾她，正準備關門退出的時候，卻聽見莫雲問道：“你把雷賽帶到哪裏去了？”

“北邊的樹林裏。”艾倫回答說。

莫雲把鉛筆扔回辦公桌上，走到會客區，伸手去拆蛋糕盒子。她打開盒子一看，是九種口味拼在一起的一個大蛋糕。

“哇~看起來就很美味。我最近真的長胖了，不是開玩笑的。”她拿起其中的一塊遞給艾倫，笑瞇瞇地說：“我請你吃一個。”

艾倫接過蛋糕又放回桌上，他在她身邊坐下，沒跟她討論到底誰請誰的問題。

莫雲又問道：“你怎麽沒帶雷賽去水庫？那地方才叫經典。”

“水庫太遠了而且也太高了。要是他不小心摔下去呢？只是給他一個教訓，又不是真想要他的命。”

“希望他能老實點吧，別再有那麽多謊言和欺瞞。”

“雷賽是海盜出身，他對所有的官方人士天生就有一種不信任。”艾倫說，“合作關系總是需要磨合的。我和你不也是這樣？當初也是摩擦不斷。”

莫雲笑了起來。“只是摩擦？你說得也太含蓄了。在成功進入克萊特人的母艦之前，我們從來沒統一過意見。”

“那是第一次成功的合作。”艾倫說，“從那之後，就是你說了算了。”

“從那之後，你一直都很支持我。”莫雲說，“要不是你，我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尉是很難服眾的。”

“我只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艾倫給予了她全部的信任，包容她，幫助她，支持她，糾正她。四年多來，她已經習慣了他的陪伴。

莫雲的內心湧起一股微妙的感覺。她不解地咬了咬嘴唇，甩開那種感覺，又問道：“你和康文意的約會怎麽樣？約好下次什麽時候見面了嗎？”

“她明天……不，應該是今天就會離開。她向白少菲提出了辭職，打算跳槽到巨鼎公司去任職。”

“巨鼎公司？為什麽？”莫雲問。

艾倫清了清嗓子：“其實，她是有一個消息要告訴我。”

他將康文意帶來的消息告訴了莫雲。

莫雲聽完之後，喃喃地說：“聯盟軍部一名女軍官的父親？能跟巨鼎公司有工作交集的校級女軍官，應該不難找到。你沒阻止她嗎？她不必非要自己去冒險。”

“我阻止不了，她態度很堅決。她認為自己能比我們挖掘得更加深入。”

莫雲又吃了一塊蛋糕，擡頭看著艾倫：“所以，你不是去談情說愛的。你是去收集情報的。”

艾倫點點頭。“的確如此。”

“你真是沒救了，艾倫。”莫雲說。

“你不能隨便就把我塞給誰，大人。談情說愛也得對著我愛的女孩啊。”艾倫反駁說。

莫雲皺眉，直直地盯著艾倫的雙眼。“可你身邊首先得有女孩啊，然後你才能愛上其中的某一個誰。”

艾倫意識到，現在就是表白最好的時機。他能非常自然地順著這話往下說，告訴她，自己內心深處一直深愛的女孩就是她。

可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問題所在。那些噩夢，黑暗的地下室，尾翼星……莫雲是一道光，讓他迷戀、追逐，卻不敢觸碰。

在遲疑間，他錯失了機會。

“等等。”莫雲突然向他靠過來，直到幾乎貼住他的距離才停住。她在他肩頸之間用力嗅了一下。

莫雲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覆雜的神色：“你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有嗎？”艾倫懷疑地說，他自己沒有聞到任何氣味。“也許是須後水的氣味。”

“不。”莫雲說，她的眼神變得暗沈下來，內心中那股微妙的情緒變得難以抑制。“我知道你用的須後水是什麽氣味的，艾倫。我確定是香水味。”

莫雲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裏來回走了幾步。“是康文意用的香水？”

“哦。”艾倫說。

“哦？”濃重地陰影開始在莫雲的眼底聚集，她的神情變得異常嚴肅，語氣也變得詭異起來。“你和康文意，你們……是不是……”

艾倫察覺到莫雲的異常，他謹慎地搖了搖頭。

“我沒和她上床……”艾倫解釋道。

“真的？”

“不過，呃，她……吻了我。”

那股強烈的情緒從莫雲的心底升起，直沖上腦際，然後被她特殊的情緒管理機制給過濾攔截掉。可緊接著，那股情緒又來了，更加洶湧，沒完沒了。

她開始感到頭疼。某種讓她難以釋懷的東西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先冷靜一下。”艾倫向後退開幾步，與莫雲拉開距離，不想再刺激到她。

“冷靜？”莫雲喃喃地重覆道。

“是的。就……調整呼吸，好嗎？”艾倫用更加柔和的語氣說，“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很好。再來一次。很好，很好。”

好幾分鐘之後，莫雲才漸漸地恢覆平靜。她臉色煞白，一身冷汗。

“你怎麽了？到底怎麽回事？”艾倫問。

莫雲難堪地避開艾倫的眼神，她聲音微弱地說：“你先去洗個澡，好嗎？現在就去，快點，立刻，馬上。”

艾倫十分不解地看著莫雲，最後他點頭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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