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註定是不眠夜。

有朦朧的月光倏爾灑照，倏爾又被烏雲遮蔽。

月光映照下，許靈穎神情變了又變，她心中種種思緒閃過，有太多話想說，最終脫口而出的卻只有三個字：“放開我。”

陳詢頓時有些為難，於情於理，他當然都應該放開許靈穎的，但他卻害怕，害怕許靈穎就此離去。

但害怕又能如何呢？最終，陳詢還是在一陣猶豫後松開了禁制。

卻側過頭去，不敢去看許靈穎的眼睛。

出乎他預料的是，許靈穎竟然未曾離去，依舊跟在陳詢身側，徐徐飛行著。

“你已經成為古神祇了嗎？”兩人飛行半柱香之後，許靈穎的聲音忽然幽幽響起。

陳詢沈默後，點了點頭。

許靈穎於是繼續道：“哪怕成為了古神祇，也不該這樣莽撞才是，域外天魔一族的聚集地危機重重……”

“沒事的。”陳詢忽然轉過頭來，似乎終於鼓起勇氣，敢與許靈穎對視，“我不是普通的古神祇，域外天魔對我沒有威脅，你也不必……也不必……”

許靈穎怔了怔，喃喃道：“原來是為了這個嗎？”

陳詢點了點頭。

然後，便陷入了一段更長的沈默中、陳詢看著左側，許靈穎看著右側，都不敢目視對方。

自然也便看不到對方泛著紅暈的臉。

域外天魔的聚集地已經漸漸近了，極目遠眺，似乎已經能看到那巍峨浩大的輪廓，這座聚集地的壯闊程度竟絲毫不遜色於天庭，只是上一次陳詢沒有心思欣賞，這一次，同樣也是如此。

他來到這裏，都懷著心事，不夠純粹。

而若是真的有懷抱著純粹欣賞美景心思到來的那一天，恐怕天庭與域外天魔之間的戰爭便已經落下帷幕了吧？

陳詢期待那一天。

“這裏便是域外天魔的住所麽……”許靈穎喃喃一聲，她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陳詢卻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肅然起來，進入戰鬥狀態，他便能做到每時每刻都保持冷靜，他站在高處，眺望遠方一座座城池，像是獵鷹在觀察自己的獵物。

他已經真正開始用心掩藏身形，朦朧的光幕湧現，將自己與許靈穎一齊遮蔽。如此一來，便絕不會像方才那般輕易被他人發現，哪怕是古神祇，都不可能找到隱匿潛行之中的陳詢。

在進入戰鬥狀態之後，他絕對冷靜，也絕對值得信賴。

兩人在天幕上行走，卻如履平地一般，陳詢忽然伸手指向遠方，開口道：“你可能看到那是什麽？”

那裏，是兩個域外天魔一族的孩童，正歡笑打鬧著，臉上是如春光般燦爛的笑容，有一種蓬勃的朝氣——自然，這都是以陳詢的眼光來看。

許靈穎略微猶豫之後，答道：“是兩頭域外天魔在廝殺，魔氣滔天、血流遍地，似乎將要分出勝負了。”

她見陳詢久久不答，不由微微一怔：“我說的不對嗎？”

陳詢幽幽嘆息一聲。

這不是許靈穎的過錯，而是兩族之間的成見堆積成了大山，遮蔽住了兩眼。

許多東西，他們看不到。

無論域外天魔一族還是人族，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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