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武侯一邊提筆一邊道：“你且稍等，我為你擬下一份名單。”

他書寫的時候面帶著平和的笑容，有帳篷外盈盈的月光灑落下來，看起來像是執筆的儒生。

只片刻之後便完成，陳詢拿起名單，其中的名字竟大大小小足有十餘個，許多陳詢曾知曉其姓名，還有許多卻是聞所未聞，想來是天庭隱藏的力量。

“竟有這麽多麽……”陳詢喃喃一聲，看來便是沒有自己，這個世界的古神祇們也早便開始準備了，只是這樣的準備太過孱弱，完全沒有對淩駕於雲端那位產生威脅的資格。

甚至在陳詢想來，那尊戴著面具的生靈恐怕早便已經發現了嗎？只是並不在意提防而已，只當做一幕螳臂當車的、自不量力的喜劇。

想來也的確是可笑，一群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古神祇，竟只是螻蟻而已。區區螻蟻，又如何敢向天空中的神龍發起挑戰？光是一次龍的呼吸，便足矣覆滅他們千次萬次。

但在陳詢看來，卻一點也不可笑。

明知沒有希望的古神祇們，都敢奮力揮起屠刀，自己若是升起片刻的動搖與恐懼，都是一種不能原諒的褻瀆。

一切既定，陳詢便不在此逗留，與諸葛武侯辭別，至於動手的時間，則商定在明日。

而明日之後再過兩日，同樣是一個值得在意的特殊日子。

陳詢回到任俠營中，諸多修行者們見到陳詢紛紛大喜過望，不過這只是見到陳詢出關的喜悅而已，他們並沒有察覺到陳詢修為的不同，只覺得與曾經一樣浩瀚如深淵。

不過深淵也分兩種，一種是看不到盡頭的深淵，另一種……是沒有盡頭的深淵。

陳詢如今，是第二種。

見到這群久違的同伴，陳詢也打心底裏覺得暢快，眾人一齊修行、訓練，恍惚間又回到了曾經的日子，月光照耀下，是一張張澄澈帶著笑容的臉。

只是其中許多曾經熟悉的面孔，都已經不覆存在了，死在了一場無名戰役中，沒能留下名字。

待一夜的修行結束，陳詢將他們聚集起來，自己獨自一人坐在正當中，露出笑容道：“你們覺得古神祇如何？”

頓時響應紛紛，到處是誇讚和崇拜之詞，也有人露出狂喜神色，似乎猜到了陳詢接下來將要說的話。

在他們看來，陳詢這樣問話的原因，定然是他已經達到了古神祇。

自然，也有可能是他已經超越了古神祇。

他們沒能猜到陳詢會是後者。

陳詢看著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在自己的帶領下，他們已經與曾經截然不同，不再暮氣沈沈，渾渾噩噩，恍惚間，他忽然回想起了那個月夜——那個自己以一敵十，讓他們心中再度燃起希望的月夜。

對於任俠營的每個修行者而言，那都是極為重要的一夜，而如今這一夜，同樣重要。

陳詢露出笑容，說道：“古神祇同樣會受傷、會死、會哭泣、會歡笑，如何值得你們如此崇拜，奉若神明？”

“所有東西都值得懷疑，除了自己。”

全場一片怔然，忽然鴉雀無聲，與方才的喧鬧氣氛截然不同，仿佛一瞬間從燦爛的春朝步入寒冬。

只有陳詢臉上依舊帶著笑，目光平靜，像是在述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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