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統領？”兩位任俠營修行者伸出手，在陳詢面前晃了晃，關切道，“你怎麽了？”

陳詢揮了揮手，示意那兩人離去——以一營統領的身份，這樣做倒也不算過分，只是陳詢一直表現得很是親和，如今日這般行為還是頭一遭。

那兩人也看出陳詢狀態不對，倒也沒有生疏，行了一禮之後快步離去。

陳詢再度恢覆了獨自一人，他就這樣坐在草地上，擡頭看向皎潔的明月，心頭的想法，終於愈發清晰出來。

“那戴著面具的生靈，果然可以操控我的心靈。”陳詢自語道。

這樣的術法實在詭異萬分，它並不直接操控一個人，而是潛移默化的產生影響，於無聲無息中改變一個人的觀念。

而這樣的術法，才最是難以提防。

方才陳詢突兀覺得月光熟悉，乃至於認為“自己並不需要思索，只是害怕物是人非才不敢外出”，這是第一次影響，這影響微不足道，難以察覺，以至於哪怕是陳詢都安之若素。

若是沒有接下來的第二次影響，陳詢恐怕終其一生都無法察覺。

若非那戴著面具的生靈太過急切、急於求成，甚至想讓陳詢心中對他的怨恨直接消散，陳詢也斷然不可能察覺出究竟。

——因為他對那戴著面具的生靈最多的情緒並非怨恨，而是鄙夷、是不屑。

這也是陳詢與其他成為古神祇的先賢最大的不同之處，那戴著面具的生靈生命層次遠遠淩駕陳詢，一個念頭便可以讓他死上千次萬次，但陳詢卻依舊覺得不屑。

“因為不再怨恨他而選擇成為古神祇”，這樣的想法不可能實現，陳詢鄙夷其心中無道，有再強的實力都只是一具空殼，自然不可能走上他手中那條近在咫尺、一步登天的道路。

說他不識時務也好，自不量力也好，但這便是陳詢心頭最根本的、不可能更改的想法。

“若連這月光的熟悉都是強加在我心中的念頭……”陳詢忽然喃喃著開口，“那此地，便不是天庭了。”

他心中的念頭與話語一齊升起，因此不知是因為話語還是念頭的緣故，四周場景驟然消散，並不熟悉的天庭光景消弭於無形，落入陳詢眼中的，再度變成了那座浩瀚卻空蒙蒙的世界。

他竟依舊處在悟道中。

遠方，影影綽綽兩個人影緩步行來，待走進陳詢方才看清，這是方才那兩位天庭修行者。

可當來到近前，他們的身影忽然重疊、糅合，像是在用泥巴生硬的捏造出一個泥人，最後，那個戴著面具的生靈再度浮現，口中話語聲略微帶著驚詫：“竟然被你發現了嗎？”

陳詢卻半點不加理會，他忽然閉上雙眸，盤膝坐下。

“既然那裏不是天庭……”

“那我不需要思索這個念頭，也是強加而來。”

“這不對。”

“我需要思索，需要沈澱，如此一來，或許便能找出一條道路。”

“屬於我的道路。”

陳詢在心頭平靜道。

那戴著面具的生靈忽然笑了，他佝僂的身軀一動不動，只有眸光中有些閃爍。

這表明——他並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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