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以武力相爭，而是以論道來判斷勝負。

而這比單純的武力相爭還要更加兇險，稍有不慎，便將墜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這是道的對決！

失敗者，便等於他的道被否定，等於他一路走來，盡皆是在做無用之功，等於他所有的信念都不值一提，都是應該丟棄的垃圾。

無論對於陳詢還是第十七而言，這都是決不能忍受的後果。

這一次論道，決不能失敗！

陳詢眸光銳利，兩人盤膝而坐，各自呼出一口濁氣。

他們信手揮出一道靈氣，以此作為媒介，讓他們的精神力交融，信念坦然，任由窺伺。

陳詢神色恍惚，他看到了一團黑氣，四周滿是怨毒的嚎叫聲、低沈的抽泣聲，但在這黑氣的中央，卻是光明浩蕩一片，那裏正朗誦著轟隆震耳的佛經，無數鬼魂怨念虔誠膜拜，聆聽聖經。

這便是第十七的道，是藏在他內心深處的信念，他殺人無數，那些冤魂便是他愧疚的象征，但內心深處卻依舊坦蕩蕩一片，光明磊落，在那裏，他不再是混亂的源頭，不再是罪惡的象征，而是光明的神祇與大佛，傳播著善良與正義。

他的道心很是堅定，沒有半點迷茫與猶豫之處，這很是可貴。

但陳詢不懼，十七的道雖然堅定，但他自信，自己的道比他更甚一籌，兩人於無聲無息間展開莫大交鋒，於無形無質間進行生死對決，淩厲地刀鋒藏在細微處。

“你的都很不俗。”十七感嘆一聲，他窺伺陳詢的道，那裏萬丈光芒璀璨，有大佛在誦經、有儒生衣袖翩翩然、有神靈在詠唱，有太古兇獸在咆哮吶喊、有人族的戰士英勇向前。包攬萬象，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代表著一種包容，陳詢不入佛道，也算不上參透儒道典籍，更與神靈無緣，但他對這一切都懷有善意與崇敬，汲取其精華之處，完善自己的道路。

十七還看到刀光劍影淩厲，看到屍體堆成山岳，鮮血累計成海洋，看到一個苦行僧一般的人在山岳中穿行，這代表著行路訣，也代表著陳詢的意志，哪怕踏著屍山血海也要走到道的盡頭。

除此之外，他還聽到了笑聲，看到了另一個“陳詢”飄搖飛行在天地之間，自在快意，陳詢的道中，同樣蘊含著灑落飄然的一幕，只是被自己強行壓制下來，這是藏在他內心深處的渴望，但在大義面前，卻不得不暫時放下，僅能存在於道的深處。

與十七截然不同，陳詢的道，甚至可以用“雜亂無章”來形容，各種各樣的東西雜糅成一團，不像他那般純粹單一。

這也是讓十七覺得勝算大增的地方，他露出一抹笑容，接著道：“可與我相比，終究要差了一籌。”

他的確沒有在說大話，兩人的道互相攀比糾纏，隨著時間流逝，竟是十七微微占據優勢，這優勢極小，幾乎難以發覺，但移山可以填海，遲早有一刻，可以將陳詢的道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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