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葉蘊塵聲音有些顫抖，“你不過是個乞丐，我救了你，給了你你永遠不可能得到的榮華富貴，你……為何要背叛我？”

乞丐皺起眉頭，冷冷看著他：“問這樣的問題，不覺得可笑嗎？”

“不覺得可笑嗎？”葉蘊塵苦笑一聲。

可笑嗎？

的確是可笑。

他與這二十四位覺醒者，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與其說是賜予了他們造化，不如說給他們戴上了一份沈重的枷鎖。

吞服血毒之人，本就註定要如蠱蟲一般自相殘殺，這地上躺著的那堆屍體便是鐵證。

這樣的一群人，彼此之間，怎麽可能存在著情誼？在這種時候說出來，不過是徒惹人笑罷了。

但的確是有的。

葉蘊塵血紅色的瞳孔中閃過點點覆雜，他又回想起了與乞丐相見的那一天，那已經是九個月之前，只是第一眼，他便從這個衣衫襤褸，身形瘦弱的男孩的眼神中看到了與自己相似的東西。

葉蘊塵身世曲折，他從小便被自己的家人拋棄，沒有體會過親情與愛，於是將這個素不相識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兒子撫養。

那時的葉蘊塵沒有現在這樣的強悍實力，他甚至連覺醒者都不是，他只是一個窮困潦倒的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為了一口飽飯，但卻傾盡全力，給這乞丐最好的教育，將白日裏舍不得吃的食物仔細藏在口袋裏，帶回家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裏。

這是他最滿足的時刻。

但隨著時間流逝，他漸漸感到不支，撫養乞丐所需的花費，不是他這樣的人可以承受，於是他決定鋌而走險，去危機重重的西湖秘境探索一番。

他的人生，也就此改變。

他得到了以往不敢相信的強悍力量，當挨個挨個將曾經對自己無比鄙夷的親人一個個踩在腳下，屠戮殆盡之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

但他的心中，還有著一點厚重的東西，還有那個將他當做父親般崇拜的乞丐，於是他將自己從西湖秘境中得來最珍貴的寶物全送給他，挪移符、法寶、靈器，這些在世俗中難得一見的寶物，與乞丐的一個笑容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

但他不知道，在眼睜睜看著葉蘊塵將他的親人全部殺個幹幹凈凈之時，乞丐的心態便已經變了。

但葉蘊塵卻渾然不覺，哪怕在乞丐主動想要成為覺醒者，吞服血毒之時，他也沒有察覺到一點不對。

在這一刻，這點本就微不足道的厚重開始支離破碎，他感覺自己的心只剩下輕飄飄一片，被風一吹，便一點一點地開始下墜……下墜……下墜到浩瀚不見底的深淵。

可笑嗎？

的確是可笑。

他張嘴，想要露出與以往一樣的微笑，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於是他盡力做出一副暴怒的樣子，揚起雙臂，朝著陳詢沖去。

而此刻的陳詢，依舊在沈默。

他能夠看到葉蘊塵目中的死志，這個一直深不可測，仿佛沒有感情的男子，到了此刻，終於露出了一些與普通人相同的東西。

這其中，恐怕有著什麽詭譎叵測的隱情吧？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神，是演不出來的。

但他依舊揮刀了。

沒有半點猶豫。

葉蘊塵的頭顱，被這一刀斬下，墜落在地，他的臉上沒有表情，血紅色的瞳孔漸漸暗淡。

乞丐看著這一幕，沈默著。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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