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神情平靜，他一步步走到葉蘊塵面前，將他的屍首收斂起來。

陳詢一言不發，看著他離去。

他的腳步並不快，反而顯得有些沈重。

當他走到數千米之外的一處空無一人之地時驀然駐足，短暫地沈默片刻之後，忽然嚎啕大哭，哭得歇斯底裏，臉上偽裝出的平靜消散無蹤。

可當哭到一半，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這笑容顯得有些詭異，在這空蕩蕩的平原中回蕩不絕。

“父親。”乞丐喃喃著，這還是他第一次叫葉蘊塵父親，如果他能夠聽到，相比會很開心吧？

可他註定聽不到了。

“我終於……能夠救你了。”他一點一點刨開土壤，將葉蘊塵埋葬起來，目中有些恍惚，許多情緒在此時湧上心頭，一時間覆雜難言。

對葉蘊塵這樣的吞服血毒之人，死亡便是最好的救贖。

乞丐比所有人都更了解葉蘊塵。

他知道葉蘊塵的逃生手段有著何等繁多，知道他若一心想要離開，便是陳詢也不可能攔下，身為一行人中隱隱的首腦，智慧最為超絕的人物，葉蘊塵又豈會是表面那般不堪？

但他也知道唯一一個能將他斬殺的方法。

他知道葉蘊塵心中最後藏著的一點溫情與人性是什麽，也知道該如何將他摧毀，讓這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徹底支離破碎。

他將葉蘊塵埋葬起來，立下一座墓碑，其上空蕩蕩一片，沒有一個字。

相傳武則天曾立下一座無字碑，她功績驚人，也犯下許多過錯，所以她不知道該在自己的墓碑上寫些什麽。

是罪無可赦還是功高望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還是一個卑微渺小的凡人……

都交由後人評說吧。

當這一切完畢，乞丐再度沈默下來，他跪下，朝著這座墳恭謹地磕了三個響頭。

而後，他取出一把長劍，平靜地刺入自己的脖頸，頓時血流如註，他的氣息一點一點變得灰白暗淡，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倒在葉蘊塵墳前，鮮血緩緩流淌，隨著若有若無的呻吟聲，這座平原再度恢覆了曾經的寂靜。

他很有天賦，不論心性還是修行，都屬於世上最頂尖那一列，可以與諸多大勢力的頂尖天驕爭鋒。

便是陳詢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強大的對手，甚至讓他難以看透。

他死了，對於這個世界來說，這很可惜，少了一個很好的苗子，讓這個黃金大世少了一點光澤。

他沒有留下屬於自己的輝煌燦爛的故事，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但對他自己來說，已經足夠圓滿了。

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包括陳詢在內的數十位吞服了血毒的覺醒者，每一個人踏上這條道路，都有著各自的理由。

有的，是被他人威逼，不得不答應。

有的，是想要追逐更高的地位與實力，想要成為人上之人。

還有的，單純是為了報仇，是為了將曾經輕視鄙夷自己的人狠狠踩在腳下。

而乞丐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他想要拯救自己的父親。

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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