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音符25】

危急時刻，許夜舉槍擊斃了李招，保住了許晝的命。

兄妹相認。

五年未見，許晝已經不是許夜記憶裏的模樣，她長得太快了，出落的也很漂亮，眉眼像自己，其他和她生母很像。

五年空白的時間，他竟然不知道應該開口說點什麽。嗓間梗的難受，他垂頭看著手裏的槍——幾個小時前，他得到心臟組織的報告，說江遲會來這個地方。

他親自找來。

曹萌被他派出去找江遲蹤跡，現在聯系不上，很有可能是在江遲手裏，他要一並把他們帶回。

江遲從來沒想過許夜居然能出現在這個地方，她立刻意識到，自己是被黃覺給耍了，許夜的不理解和斥責，讓她十分絕望。

最後索性想和楊循光同歸於盡。

為了救楊循光，許夜失手射傷江遲，江遲怒火中燒，這時候被黃覺派來滅口的李招趕到，一片混亂中，江遲在宋餘“不小心”的幫助下，趁機逃跑，宋餘跟著追出。

當時他喊了她一聲：“小江。“

江遲腳步頓住。

茫茫夜色中，宋餘望著他，目光悲徹，言語裏滿是小心翼翼地試探：“小江，你還會回來的吧。“

江遲笑得悲涼：“你是傻子麽，我回哪裏？“

回身看著被暮色籠罩的街道，她不和母親的話，執意攪和進這些破事中，現在滿手鮮血，還背負人命，不會善終的。

天地茫茫，她竟然沒有去處。

她想起來，最初踏入渾水，不過是因為嫉妒——一邊想證明自己，一邊又不甘碌碌平庸，對那個所謂的“心臟組織“滿是中二的憧憬。

宋餘望著江遲的背影，身子突然繃得緊緊的，他追出來前，曾在混亂中撿起了一個地上的小刀片用來防身，此刻，小刀片被他捏在手裏，他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大喊著：“警察，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江遲反手扭住他的胳膊，小刀片脫手，宋餘被她扭著胳膊按在地上，她擡起腳，踩在他的後背。

“我還是會回來的，到時候等著我消息。”說完就走了。

宋餘半躺在地上，後背那個被江遲踩過的地方灼灼發燙，屈辱至極，他忍不住嗚嗚起來——不就是交個朋友嗎，怎麽這麽難啊。

他又回到底下庫房，地上多了個人，老大不知所蹤，只剩下那個來救人的小哥哥和曹萌、沈傲。

————

後來他被楊循光問責，只能垂著頭，小生嚅囁：“那是小江啊，我下不去手。”

楊循光罵他：“臨陣脫逃，什麽東西，置你老大於危難之中。”

宋餘滿臉悲傷：“嗚嗚嗚，我不知道啊，我真沒看到啊……”

最後，他被楊循光派去照看許晝。他也是那時候才知道，許晝那天居然也去了。

*****

楊循光正埋頭一堆文件中，擡起頭，就看到站在門口的許晝。

許晝一路風塵仆仆，第一件事，就是來局裏看楊循光。

她拄著一副拐杖，吊兒郎當地靠在門邊，既沒敲門，也沒出聲，就這麽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

她一頭長發垂在身後，身上穿著舒適寬松的衣服褲子，臉上沒什麽血色，是大病初愈的狀態，但他們都知道，並沒有“愈”，只是過去積累下的身體債，一朝來報覆了。

楊循光怔怔的：“坐啊。“

許晝：“江遲劫持了誰啊？“

“是個大小夥子。“楊循光順手遞了份資料給她，”你自己看吧 ，她受傷逃竄，情緒極度不穩定，有個眼神不太好的老太太好心收留她，農夫與蛇，劫持人家兒子跑了，還派人給警局送信，說

“派的誰啊？”

楊循光瞥她一眼：“你說誰？”

當然是宋餘這個敗家子兒。

“這事兒完了，他沒好果子吃。”仿佛知道宋餘就在門外貼墻站著，楊循光刻意加大了聲音說，“先是放了犯罪嫌疑人，之後又替她傳信，我就納了悶了，怎麽傳的消息啊，有什麽不能當面說嗎？“

門外的宋餘耷拉著腦袋，眼裏沒有一分神采。

許晝說：“那種情況下，沒有宋餘，江遲也會跑的，李招被黃覺派過來滅你們的口，順手帶走江遲不要太容易。“

楊循光問：“黃覺為什麽要和江遲合作？“

許晝：“因為我啊。“

——江遲已經是“心臟組織“的邊緣人物，許夜掌握了”心臟組織“，立志要改組，江遲在這樣的背景下，根本無法生存，脫離了心臟組織，她連基本生活都沒保障。

——黃覺可以為江遲提供她想要的一切，不過有個前提是，他要她用許晝交換。

H-X分子修覆基因，許夜和許晝是最合適的實驗品，許夜冥頑不化，根本指望不了，黃覺只能把目光放到許晝身上。

部署計劃安排周密，按照江遲遞送進來的信息，她會在明天十二點前，把地點發過來。

她用了反追蹤的手段，消息也是閱後即焚，根本查不著來源。

不過人群聚集地都已經通知到了，這兩天要特別加強安檢，還要管控出入人員的數量，大型商場、活動中心也願意配合，發現可疑人物立馬報警。

萬事俱備，一切都只剩下等。

楊循光晚上不能走，要一直在局裏候著，宋餘是聯絡江遲的通訊工具，也得隨時待命，只有許晝一個閑人。

也不能說是閑人，到了明天，還是有點用處的。

她被臨時安排在警局旁白的旅店裏休息。

畢竟老局長一看她：“呦，這不是個病號嗎？你們真不是東西，病號也拉來幹活。“

那個“農夫“老阿姨在警局哭的梨花帶雨，說當時江遲裹著一件大外套，說話時就低著頭，看不出什麽異樣，就覺得這孩子可憐，據說是鄉下來的，去城裏投奔姨媽，她心軟，想著家裏還有空房，外頭的旅店多黑啊，就讓她住下了。

誰知道……

老阿姨又開始哭。

長夜漫漫，許晝站在鏡子前打臉自己的臉，她在想，那抹紅色眼影該怎麽畫，是畫在眼上，還是畫在眼下？在她身後立著的衣櫃裏，掛著一條熨燙妥帖的紅色長裙，是她明天要穿的。

許夜被楊循光秘密藏在一個地方，他在局裏是有貪汙的案底，事情沒結清之前，他會一直掛著這個汙名，所以楊循光讓他先不要現身。

不過許晝還是可以給他打個電話。

撥通電話，那頭過了好久才接。

許晝問：“哥，你幹嘛呢？怎麽這麽久？“

“洗澡。“

“哦，我明天就要去談判了，你鼓勵鼓勵我唄。”

“盡力而為。”

許晝咬住嘴唇，想了半天，也沒想到還有什麽可說的。

電話裏陷入長久的沈默。

許夜沒說話，也沒掛，一直靜靜聽那頭許晝的呼吸，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她，才那麽大一點，一轉眼，都都能和人談判了。

許晝突然說：“哥，等我幹完這一票，我就替你伸冤，

許夜一楞。

“他們都誤解你，咱倆血脈相連，我就是你最好得證明。楊隊答應我了，幹完這票，就給記哥大功。“

她躺倒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起來，鼓起嘴吹著額前飄下得長發：“哥，你說行嗎？

那頭的許夜莞爾：“好。“

***

第二天，許晝起的很早，早早收拾好，換上那條紅色的長裙，在眼角暈開一抹紅，她穿了舒服的鞋子，扔了拐杖，自己扶著墻一步一步走出旅店。

楊循光在門口接她。

他一直坐車裏，既沒下去扶許晝，也沒給她開車門，而是耐心地等待她自己坐進車裏來。

之後啟動車子，他們一塊回了市局。

進了辦公室，宋餘坐在四五臺電腦前，電腦接了很多線，連著許多大型機器，他手指在鍵盤上上下翻飛，神情十分認真。

楊循光：“江遲只說了是今天見面，地點，時間都不知道，從我們這幾天的蹲點來看，也沒遇著什麽可疑的人。”

許晝“嗯”了一聲。

“只能等宋餘這邊了。”

上午十一點，宋餘終於聯絡到江遲，幾乎是頃刻間，他就追蹤到江遲的位置——榮升大廈樓頂。

警車從市局呼嘯而出。

榮升大廈的負責人、管理人立馬迅速有序地疏散大廈內人群。

警方到了後，協助負責人一塊疏散，同時全面封鎖容升廣場。

許晝從車上下來，目光穿過這個空曠的廣場，擡眼看聳入雲宵的高樓，居然又是這個地方，

不過上一次是張一寧，這次站在天臺上換成了江遲。

許晝穿著一身紅色長裙，散下的長發垂落身後，面無表情地穿過整個廣場。

太陽炙烤大地，整個廣場上都是蒸騰的熱氣，四周悄然無聲，沒有一個人影，遠處高樓之上埋伏了狙擊手，而她的耳蝸裏藏著一枚小小的竊聽器，楊循光就在附近埋伏的某輛車中，聽她的動靜。

走到廣場中心，許晝突然停下腳步，她脖頸後面都被汗濡濕了，額頭前的碎發也都貼在皮膚上，裸露的肩膀手臂被陽光曬得發疼，腰間細細紮起的裙帶勒著十分不舒服。

她擡起眼，陽光晃得她睜不開，只能弓手遮住，瞇著眼睛去打量。

不遠處，楊循光“嘖”了一聲：“認真點，別看了。”

許晝又擡起腳步，從正門直接走入大廈，按了電梯，電梯不能直達頂樓，還有幾層要自己走，她扶著墻，一步一步往上。

現在的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個人沒有任何威脅力，這樣反倒讓她多了幾分坦蕩。

等在樓頂的水泥地上站定，許晝遙遙望著遠處的少女，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擡步走向她。

江遲形容狼狽，頭發一縷黏著一縷，臉上血漬混著臟黑的道道，穿的衣服也不合身，手裏拿著把銹跡斑斑的刀，有些惱羞成怒地說：“別過來。”

許晝一楞，看清了她劫持的人，忽然笑了：“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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