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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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腳上的那精致又漂亮的小鞋子實在是不適宜攀爬。

我一路小心翼翼,好不容易進了謝猷邢的院子預備從屋檐上躍下去時終於踩到了我的襦裙。我如流雲一般跌下去,原以為會摔個生疼沒想到卻撞進了一個軟和的懷抱。

我睜開緊閉的眼睛看見了謝猷邢,他的眼睛通紅全是血絲此時他有些詫異的看著我。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卻忽然看到他臉上的那條紅痕。我大驚“他們竟連你的臉都打?”

他垂下眼瞼不言語,我腦子裏全是那日認真告訴我名字的謝猷邢、信我一定能做個最厲害的殺手的謝猷邢、眸子裏有星辰的謝猷邢……

想著想著我竟然覺得胸腔中酸澀澀的,我擡手撫上謝猷邢臉上那條紅痕。然後我聽見謝猷邢嘆息“小梧姑娘,你哭些什麽呢小梧姑娘?”

我收回手摸上自己的雙頰果真是一片冰涼。可是對啊,我哭些什麽呢?失去娘親的是謝猷邢,被抽十鞭的是謝猷邢,無人為其主持公道的是謝猷邢我又哭些什麽呢?

我腦子裏一時想不了那麽多,便索性不去想,兇巴巴的對謝猷邢喊道“我便是哭了怎麽了?”話才剛剛出口,我便後悔了。謝猷邢如今已經都如此難過了我又為什麽還要對他說這樣的話呢?

我放下嗓子來,學著阿娘與我說話那溫柔的語氣“謝猷邢,你若想哭便哭吧。”謝猷邢幹笑起來道“七尺男兒怎麽能隨便掉眼淚呢?”

這怎麽是隨便掉眼淚,如果是我阿娘去世了我怕是會哭瞎雙眼的。我這樣想著知道他是一個要強的人,便伸手遮住他的雙眸“你現在可以哭了,我幫你遮住了沒有人瞧得見的。”

謝猷邢一下笑了出來,不知是我這副樣子可笑還是在笑我這般掩耳盜鈴的行徑。我心中小小的糾結了一下,但立馬我覆上謝猷邢眸子的雙手變得濕潤了起來。

謝猷邢就這樣無聲的哭起來,如若不是我掌心的濕潤告訴我謝猷邢在流淚,單看他的外表幾乎是沒有什麽異常的。我無法知道謝猷邢如今心裏的苦,我只知道看著這樣的謝猷邢我的心也被揪得生疼。

我已經全然忘了自己此刻還被謝猷邢抱在懷裏,就任由他將我攔腰抱著。我感受到謝猷邢的手慢慢收緊,他低下頭在我的耳畔啞著聲音“小梧姑娘,如今我什麽也沒有了。”

我的心更疼了,臉上剛止住的淚又嘩嘩的流起來。我抽噎著對他說了一句很不合體的話。我說,“謝猷邢,你還有我。”謝猷邢將我覆在他臉上的手扯下來,直直的看著我的臉。我猛然想起今日我臉上了脂粉,如今我哭的這般厲害臉上肯定是全花了的。我一時羞憤將頭埋進謝猷邢胸前在那白衫上狠狠的蹭了幾下,粗起聲音“不許看我。”

我聽著謝猷邢的心跳感覺到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喃喃道“我如今還有你……”我聽見他似乎笑了笑問我“梧姑娘,你想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第 3 章

在徐州城這個喜風月好風雅的地方,十多年前曾經出現過一位名叫顧月娘的樂娘。她六藝俱全尤擅音律,一手月琴更是冠絕徐州。

她那時不過十八歲,初次賣藝登臺便是在徐州城內最有名的樂坊落玉坊。要說這樂娘初次賣藝登臺,大多都是撿一些有名的風月曲調來彈奏。若是長得好看些,配著那繾綣的曲調總是會博得些公子少爺的青睞在她初次登臺時送些花打賞些什麽的,又或者請了樂娘下臺後來自己包廂裏單獨來唱。如此便是在樂坊裏站穩了腳跟,不用擔心以後沒得登臺的機會。可這顧樂娘卻大不一樣,她初次登臺便唱了一首自己譜的曲子。

那首胡琴曲子乃是叫《黃粱夢美》,講的是一個志怪故事。乃是一個書生在進京趕考之時投宿一座仙人開的客棧。在客棧裏仙人為他煮黃粱飯吃,他昏昏欲睡枕著瓷枕進入夢中。在夢中金榜題名,步步高升還娶了一位大家閨秀做妻子。一生榮華富貴子孫滿堂,到了老卻得了絕癥不治而亡。書生夢醒這才發覺不過是大夢一場,而睡前仙人所蒸的黃粱都還未熟。

“榮華富貴不過黃粱夢美,過眼雲煙往事匆匆無處話淒涼。”她彼時不過十八歲,卻能譜出如此夢幻淒涼的曲調。

那一夜之後,妙音娘子顧月娘的名頭響遍了整個徐州城。玉落坊接連三夜成了顧月娘的專場只有她一人登臺,大約是坊主要求她還是多彈奏些風月曲調。在繾綣的曲調之中,她眼波流轉勾人心魄。那一年多少世家公子、富商大賈,豪擲千金只為聽她一曲。流水一樣的禮物送進玉落坊只為博她一笑。然而顧月娘卻不在乎,她婉拒了所有的禮物,也不單獨與人奏曲只在玉落坊登臺。

要說樂坊的樂娘,大多都是是吃的一碗青春飯。等到顏色退去,聽他奏曲的人便越來越少。是以大多數的樂娘都想著能趁著年輕時嫁與徐州的哪位公子哥或者富商做妾,這樣一生便算是有了依靠。所以徐州城的多數人見顧月娘便也是如此,即便她只在落玉坊登臺演奏也不過是一種欲情故縱的手段罷了。

徐州城裏有一位姓許的大賈,在落玉坊聽了顧月娘一曲之後便對她一見傾心。置辦了千金聘禮直接擡到了落玉坊的門口說要擡顧月娘入許府為貴妾。東西熱熱鬧鬧的到了落玉坊的門口卻楞是沒有一人出來迎接,那位許姓的富商惱怒的站在門外等了一個多時辰。落玉坊這才派了一位小廝出來。那小廝看著門外看熱鬧的人密密麻麻的將落玉坊圍了一圈又一圈,他只能顫顫巍巍向許富商行了一個禮囁嚅著說“娘……娘子說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請老爺回去吧。”那許富商聽了這話,黑著臉將手中要贈與顧月娘的琉璃珠串砸碎在落玉坊的門柱之上拂袖而去。整個徐州城的人議論紛紛,好的話、不好的話全生了出來。可顧月娘不管,她照常在落玉坊登臺。

那一年的冬日謝家的長子從京都游學歸來,他幾位朋友為他接風洗塵的第一路便是去了落玉坊。那一晚正巧顧月娘換了箏奏了一曲《漢宮秋月》,那曲調中哀怨淒婉之意引得座下的謝大公子頻頻側目。

同行的友人見他瞧的出神不免打趣他要他莫打這妙音娘子的主義,謝大公子笑了笑反問他為何?友人細細的將顧月娘登臺一來的事與他講了一遍,謝大公子聽完臺上的顧月娘也正巧奏完了最後一曲。她欠了欠身,向臺下行了一禮抱著自己的箏便離開了。謝大公子,端起一杯酒看著顧月娘的背影又笑了笑“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他喃喃,即將手裏的酒一盞飲盡。

到了開春,一個流言傳遍了徐州城大大小小的歌舞坊。那個“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的顧月娘喜歡上了謝家的大公子,要嫁與他做正妻。樂坊其他的樂娘抱著琵琶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後合,這謝家是什麽門楣?怕是做妾都是他們這些賣藝的樂娘高攀不上的。再說了這謝大公子風流肆意,滿徐州城哪家貴女不想嫁給他?又豈會屈尊高貴來娶一個不清不白的樂娘做正妻?

這話傳到了顧月娘的耳朵裏她也不惱。謝大公子派人送來他為她譜的曲的時候,她覺得她是懂她的。懂她的《黃粱夢美》懂她的《漢宮秋月》更懂她的“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明白她被迫淪落風塵的無奈,明白她的傲骨明白她的寂寞。

彼時她心裏念著的她的有情郎。他說要娶她為妻,她便信他。他說要她等,她便不顧流言蜚語的一直等他。

謝猷邢講到這裏譏諷的笑了笑,我看他這樣心裏直直的抽的疼。他說“她是能譜出那首‘榮華富貴不過黃粱夢美,過眼雲煙往事匆匆無處話淒涼’的《黃粱夢美》,但她那時也不過是十八歲初開情竇的小女兒,哪裏又會明白人心是反覆無常多端變化的?這時許下的承諾,不過是這一刻興起所致當不得真。”我握了握謝猷邢的手,心中猜出了幾分。“所以她沒能等到她的有情郎。”

“是啊,”謝猷邢笑著,用手撐著臉看著我“顧月娘並未等到她有情郎明媒正娶將她迎入謝家,而是一頂小轎將她從側門擡進謝府。不過三月之後他又另娶了新婦。”

接下來的事倒沒什麽懸念,新婦悍妒對顧月娘甚是不好。克扣份利,缺衣少食乃是常態。後來顧月娘懷了孩子,謝大夫人就越發記恨起她來。

顧月娘分娩的時候正是一個大雪天,那鬧騰她足足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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