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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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這才將孩子生了出來。謝大公子聽她生了個兒子倒也來看了她兩眼,那時他已經有了兩個嫡出的兒子倒也沒多驚喜。只是來瞧了瞧,摸了摸孩子皺成一團的小臉淡淡的說了一句“就叫猷邢吧。”他前一夜喝了一夜的花酒,酒氣直沖腦殼想不出什麽好名字只隨意抓了兩個字湊出一個名字來。顧月娘虛脫的沒了力氣,微不可聞的點點頭。謝大公子嫌剛生完孩子的屋子裏汙穢,擡腳便出去了,只留下謝大夫人站在門口冷冷的目光直射著躺在床上的顧月娘。

這個冬天謝大公子終於變成了謝老爺,顧月娘和謝猷邢在謝府裏卻依舊不受待見。在謝猷邢的記憶裏,顧月娘是甚少笑的。她總是一幅愁容,關在房裏寫她自己的曲子。年幼的謝猷邢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挖泥巴玩,月琴的聲音就從她的房間裏傳出來。謝猷邢停下腳步偷偷摸摸的摸到顧月娘的房門口去偷看她,他看見那個抱著月琴的女人一邊笑一邊流淚。

隨著謝猷邢慢慢的長大,他感受到了更多。謝夫人的苛待、父親的冷漠就連府裏的下人都看不起他這個謝四公子,那時的謝猷邢也在深夜裏咬著被褥恨過所有人。他恨謝大夫人,恨謝老爺。他甚至恨過顧月娘,他恨她為什麽如此軟弱,為什麽不為了自己不為了他去爭一爭?為什麽任由謝夫人將毒怨發洩在他們母子兩身上,恨她什麽都不做。

他對顧月娘的怨恨在他十六歲大年夜那天到達了極致,謝老爺陪著謝夫人和他兩個嫡子在大廳裏熱熱鬧鬧的吃著年夜飯。謝大夫人不許顧月娘和謝猷邢去,用一句顧月娘風寒謝猷邢在床前照顧母親搪塞了謝老爺。事實則是她派人守住了院子,在前廳其樂融融父慈子孝時,顧月娘的小院子裏他們吃著昨夜的剩飯剩菜。顧月娘不出一聲,為謝猷邢添了一碗飯。謝猷邢冷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將飯碗抓起來扔的遠遠的。顧月娘詫異的睜大眼睛,謝猷邢則轉身跑回院子。

半夜謝猷邢又餓又氣,睡不著摸到院子裏準備找些吃的。但他在月下的小院裏看見了顧月娘。她穿的單薄披散著一頭長發倚靠在石桌上,嘴裏似乎在哼著什麽輕快的曲調。那石桌上鋪滿了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又在上頭壓著一壺酒。她將手微微曲起,用關節敲擊著桌面。半晌,她驟然笑了起來。謝猷邢躲在墻後面,這才發覺她似乎是醉了。他心裏猶豫著要不要上前,顧月娘卻又執起桌上細長的酒壺直接喝了起來。

“一把辛酸淚,滿紙荒唐言。”她笑著,將滿桌的紙張掀到地下。她又喝了滿滿一大口,因為太快被嗆到但她還是一邊笑著一邊咳嗽“太漫長了、太漫長了……這一生太漫長了……”

那天晚上是謝猷邢人生之中第一次淚流。他在那堵墻後面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母親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念,他惶恐極了。他想在這個孤苦的世界,他除了自己的母親以外近乎一無所有。他本能的感覺到自己的母親像是一朵任由自己枯萎衰敗的花,自己要是再不做些什麽她就要離開了。於是謝猷邢收起自己的怨懟、藏好自己的仇恨以及其他的情緒。他乖巧懂事、溫和儒雅塑造出一個完美的兒子。他成了謝府裏溫文爾雅勤學好問逆來順受的四公子,暗自希望能用這個聽話懂事的兒子編織出一個網將自己的母親留下。顧月娘似乎也有所察覺,她沒說什麽只是不再每天都關在房裏譜曲,而是抽出時間來在院子裏為謝猷邢彈月琴。

謝猷邢的母親到底是怎麽死的,我不得而知。也許是堅持數年之後終於沒辦法堅持下去了,也許是謝大夫人對她暗中做了些什麽。我為她難過,為謝猷邢難過。但卻也覺得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顧月娘去時什麽話也沒給謝猷邢留下,但謝猷邢在她的裏發現了一個刷著紅漆的小木箱。謝猷邢打開木箱,竟然是滿滿一箱的譜子。這是顧月娘生前譜的曲,讓她一曲成名的《黃粱美夢》的原曲也在裏面。顧月娘沒教過謝猷邢月琴,但他學過箏面前也能看懂些。他靠在地上,將那一箱的曲譜滿滿翻閱。七十六首曲子,多是愁苦不堪的曲調鮮少有幾首歡快爛漫的曲子。他繼續往下翻,這才看見在紅木箱底,放著一封顧月娘寫給他的信。

“猷邢吾兒,見信如唔。聖人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與吾而言,歲月漫長無異折磨。吾身故去亦是解脫,切莫悲傷……”謝猷邢讀到此處四處的氣血沖湧進眼眶了,眼眶被脹滿,酸酸的,但他忍住了。

在那封三頁長的信裏,顧月娘將自己的來歷盡數告知謝猷邢。原來她的本名並不叫顧月娘而是顧嘉禾,她原是徐州城前首富顧璐成的獨女上頭還有一個哥哥。

數十年前顧璐成是徐州城第一富商,家財萬貫富可敵國。他販鹽販米幾進壟斷,但卻因為走私下獄。他還在獄中之時顧大公子便為他四處奔走關系。眼見得就要放了出來,卻在一個秋風瑟瑟的夜晚顧家被滅了門。十多口人慘死在顧府之中,顧璐成聽此消息在獄中悲急攻心大悲之下竟然也去了。他去之後,衙門的人才在一道暗道之中尋到了十六來歲的顧嘉禾。原來在混亂之中顧嘉禾被乳娘藏在了暗道裏,撿回了一條命但那也行兇的是誰她卻一點也不知道。顧璐成是數年前獨身一人來的徐州,白手起家。是以顧嘉禾雙親故去也沒有其他的親戚可以投靠,一開始時她還有著高門貴女的清高不願流落風塵。但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又能做些什麽呢?一個長得漂亮的落難大小姐獨居在滿是汙泥的深巷之中,深夜裏來敲她門的男人無計其數。她緊緊抓著木棒,用單薄的背抵著門瑟瑟發抖。門外的人見門內沒人理,便更加用力的敲了起來。顧嘉禾咬著牙,圓滾滾的眼睛裏滿是淚水。終於敲門的聲音驚動了別人,住在隔壁的婆子打開窗戶朝著人吐了口口水惡狠狠的罵道“敲著趕死去啊?”那人見被發現了,頓了頓逃開了。

顧嘉禾堅持數月,在寒冷的冬天她幾乎凍死。她放棄的那一夜,正是冬日裏最冷得時候。在如同寒鐵一般冰冷的破被子裏全身血月都恍若凝結成冰塊的她終於下了決心,於是第二天一個叫顧月娘的樂娘抱著月琴上了落玉坊的門。

第 4 章

“她在信裏說要我好好珍重,若日後有機會幫她找出當年滅顧家滿門的人是誰 ”謝猷邢的情緒已經完全平覆了下來,他做在那裏說著這些仿佛不與他相關“她還說要我也不必強求,自己安樂最重要。”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安慰他道“顧伯母一定是極愛你的。”

“是啊,”他笑了笑,眼裏出現一絲鷙色“她死了我又怎麽能安樂?”

我張張嘴正想要繼續說些安慰的話卻聽見了一聲黃麗鳥叫,這是沈叔的接頭暗號。我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我竟然忘記了時辰。我有些慌張的站起身來“我必須要走了”謝猷邢用他那一雙剛剛哭過紅彤彤的眼睛有些驚訝我望著我,讓我不由得軟下聲音解釋道“沈叔來找我了”我心疼的撫了撫謝猷邢臉上得紅痕交代他“我知道你心中肯定難過,但一定要保重自己得身體。”

我不想說那種什麽他娘親肯定也不想看他難過得病倒得屁話,我既不是他娘親的兒子又不是他娘親本人如何能知道他娘親怎麽想?於是我說道“我若下次來見你難過得病倒了定會覺得十分難受的。”

謝猷邢忽然笑起來,我看的出來他這笑不似之前的假笑,便自覺滿意得很,預備翻墻離去。我一個躍身現在墻檐上時謝猷邢忽然叫住我,我疑惑的轉身向他看去。他仰著頭,對我道“小梧姑娘今日很漂亮。”我聽了這話,不自覺紅了臉匆匆轉身離去。

我輕巧的翻身出府,看見沈叔正站在路邊手裏把玩著一把石子。他見我下來,從手裏檢出一小粒砸在我額頭上“你怎麽回事?吃飯的時候就那樣把你沈叔丟下?你什麽時候認識謝府的人”他斜眼瞥了瞥謝府的大門似乎很是不屑。

我有些心虛的沖著沈叔笑笑,沈叔冷哼了一聲帶我回了婆陀山。我兩趁著月色回到了我與阿娘住的那方草廬,他將今日在城裏買的包裹一股腦丟在桌上,又自顧自的為自己斟了杯茶坐下。“說吧”

“我……我……是謝家的三公子叫做謝猷邢。”我扭捏著不肯說實話,怕謝猷邢誤闖婆陀山的事被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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