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欣怡又上網投了一些簡歷，中午去打印店做了一份紙質版簡歷。心想反正下午四點之前到就可以了。上身黑色長袖T恤，下身卡其色A字短裙。既顯得身材嬌小玲瓏，又不失清純穩重。畫了畫淡妝，下午兩點，高高興興地出發了。

按照公司給發的路線，從通州住處出發，坐上公交車5站到地鐵，又坐8站地鐵。在地鐵口等下一趟公交等了快一個小時，擠上公交車，又是一站三停車地各種堵，十多站下車，上了昌平區的小公交， 又坐了11站終於到了。下車欣怡一看手機，17：45了，人家肯定都下班了。可是這麽遠跑來了，又馬上折回去，覺得自己白跑了。索性給人家打個電話吧，萬一還有機會呢。

“我們已經下班了，不過老板還在。今天有客戶呢，你要不過來讓老板面試一下吧。過來敲門就可以，我現在給老板打電話說一聲。”電話那頭的人說。

欣怡敲門進去，公司前臺的背景墻上有幾個燈箱字尤其顯眼：莫等閑傳媒。欣怡明白了，是昨天招聘會上寫有文言文招聘啟事的那個公司。

往裏看，看到一臉橫肉的老板，操著並不標準的南方普通話迎上來：“小姑娘，既然來了，你先坐一會吧，我這有個客戶還沒處理好。等一會再跟你談。”

欣怡端坐著，等著。十分，二十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兩個半小時……手機都看沒電了。

客戶走了，老板過來了。說：“看你的簡歷，你是剛畢業的吧。”

“是的，今年的應屆畢業生。”欣怡恭恭敬敬地回答。

“看你的簡歷上你喜歡寫作？”老板說。

“是的，挺喜歡文字的。”欣怡說。

“廣告創意怎麽樣？”老板說。

“挺喜歡的，我可以試試。”欣怡回答。

“那你給這個飲料寫一個廣告文案稿吧！”老板拿起一瓶飲料放到欣怡面前。

“好的，我可以試試。”欣怡說。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文案稿寫好了，老板看了直搖頭。這是欣怡預料到的，畢竟自己只是單純地喜歡，從來沒有接觸過，任何這方面的經驗和積累都沒有。

“你還是做另一項簡單點的工作吧，就是整理錄音。”老板說：“我們這裏有好多采訪各種人物的視頻，錄音，你需要在電腦上整理一份文字版出來。”

“額，好的。”欣怡心裏其實有一點洩氣了已經。

老板在電腦上放出采訪錄音，欣怡先聽了一遍。第二遍，跟著錄音整理文字。欣怡恨自己，眼淚都快出來了。自己恨自己平時只是傻傻地上網，根本沒有專門地訓練過打字啊。她打字實在是太慢了，根本跟不上錄音的播放的速度。一句話她得打幾分鐘，一段錄音等她打完，黃花菜都涼了。

“好了，小姑娘，你別做了，看來你做這個工作也很費勁啊！”想必老板也看出來欣怡的能力了，“這麽晚了，你住哪？”

“通州。”欣怡才想起來時間不早了，掏出手機看了看，手機沒電了。

“我的天啊！現在已經十點多了，你今天怎麽回去啊？”老板驚訝地說。

“現在還有公交車嗎？”欣怡急切地問。

“市裏肯定有，可是從這到市裏肯定沒有公交了。”老板說，“走，先帶你吃點飯去吧，等一會給你找個地方先住下，明早再回家。”

“額，這樣不好吧？”

“那你有辦法回家嗎？”老板有點不耐煩了。

“沒有。”欣怡在北京從來沒有打過出租車，也根本沒有想到還可以打出租車回去。

欣怡沒有想起更好的辦法，只能跟著老板走出辦公室，到樓下的小飯館吃了點東西。

老板喝了點啤酒，他讓欣怡喝點，欣怡不喝。不是不會，而是不敢。怕自己失態？怕自己上當？怕自己大腦不能保持清醒？或許都有。期間有些簡單的交談，不過都是他問，欣怡回答。

“這附近有個賓館，我去給你開個房間去。”欣怡跟著他。

開了一間客房。打開燈，關上門。他就不是剛才居高臨下的老板了，而是一個醉意朦朧的痞子。

“小姑娘，今天我也在這睡吧？”他從後面抱住了欣怡，“沒有男朋友吧，是不是處女啊？”。

欣怡蹭地掙脫開了，躲到床頭的角落裏，膽顫心驚地說，“你，你怎麽能這樣？”

欣怡雖然寫文字的時候可以行雲流水，下筆如神，但是她的嘴確實很笨拙，她的性格確實很懦弱。她說不出來，她罵不出來，她不知道怎樣表達她的憤怒。

“小姑娘，你自己在這睡不害怕嗎？叔叔陪你啊？”欣怡不敢看他的醜惡嘴臉，他又東倒西歪地撲過來，“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你，你別過來，你過來我會報警的。”欣怡聲音都有點發抖了，她知道這個男人根本沒有喝醉，只是給自己的無恥披上一件單薄的外衣而已。

“寶貝兒，別那麽緊張嘛，我們一起玩玩嘛。你一定會很舒服的。”男人不再裝醉，而是變換一種策略。

“你怎麽這麽無賴！你還是大老板呢！你應該有老婆孩子吧！”欣怡有點語無倫次了。

但是她的腦袋還是清醒的，她突然想到了她以前看過的很多法制節目，當一個女人被挾持的時候，不管犯罪嫌疑人是想搶錢，強奸還是綁架等，千萬不要激怒他，一旦激怒了他或許就會激情犯罪的，比如殺人，焚屍等。

欣怡想到這，心裏打了一個寒顫，自己手機又沒電，跟外界根本聯系不上，假如自己不幸被殺了，誰都不會知道的。於是她決定智取，不再提報警的事情，自己的話語也變得不那麽強硬了。

“沒關系的，寶貝兒，叔叔就想讓你舒服舒服。叔叔床上功夫很厲害的。”男人恬不知恥地說。

“我，我今天來月經了，不可以的。”欣怡想起電視裏看過的一些片段，有的女孩遇到色狼，就說自己有艾滋病性病之類的話，就會把犯罪嫌疑人嚇跑。但是她不想說自己有病，一是怕這個男人不相信，二是因為她不想詛咒自己，自己真的還沒有體驗過男女之事的，為什麽要這樣詛咒自己。

“呵呵小姑娘看著挺單純的，也會騙人啊。你這種小伎倆太小兒科嘍！”男人不依不饒，依舊圍繞著欣怡轉。

“真的，不騙你。”欣怡對撒謊這事，一直不是太擅長的。稍微說一點不真實的話，自己就臉紅脖子粗地暴露了。

“那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男人撲過來，一把將欣怡摁在床上，左胳膊摁著欣怡的背，左手揪著欣怡短裙，右手摸一摸欣怡的圓滾滾肉嘟嘟的小屁股，“這小屁股真舒服，叔叔喜歡。”

啊呀呦

啊嘶嘚咯呔嘚咯呔嘚咯呔

嘚咯呔嘚啲吺嘚咯呔嘚咯吺

呔咯嘚呔咯嘚呔咯嘚

呔咯嘚呔咯啲嘚呔咯嘚咯吺

唉呀呦

啊哦

啊哦誒

啊嘶嘚啊嘶嘚

啊嘶嘚咯嘚咯嘚

啊嘶嘚啊嘶嘚咯吺

……

風靡一時的《忐忑》歌曲，當變為手機鈴聲出現在這個場景下，欣怡覺得聽起來不是忐忑，而是一種恐怖，如鬼片裏面的背景聲音一樣。

不過，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正是這一陣恐怖的手機鈴聲，中斷了這個男人行兇的過程。

他從褲兜裏掏出電話，強做鎮靜地說，“額，我談客戶呢，一會就回去。再見。”

這通電話之後，他清醒了。“你自己小心，我走了。”

欣怡心裏松了口氣，以為他走之後這輩子永遠不會再見。

欣怡迅速地把房門鎖上，沒敢洗澡，沒敢脫衣服，躺在床上，害怕，忐忑，羞辱一股腦地湧上心頭。她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用最小最小的聲音抽泣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早上起來，習慣性地去摸手機。可是左找右找，上找下找，床底下都找遍了，就是找不見自己的隨身挎包了。

這下她著急了。那個老板拿走了？不可能啊，他出去的時候，明明什麽都沒拿。

難道那個老板半夜潛進來報覆她沒讓自己得逞？不會的，他一個做事業的老板，不可能這麽點小肚量。

被人偷走了？也不大可能啊，她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小姑娘，又沒有什麽錢，為什麽要偷她呢？

可是小偷不知道啊，那肯定是晚上進來小偷了。這個念頭一出，欣怡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都還在。摸了摸身上，好像也沒有多點什麽，也沒有少點什麽啊。那就好，繼續找東西吧。

終於在衛生間那發現端倪了。衛生間窗戶沒關，一檢查是個壞的，根本鎖不上的。而這個房間又是二層，外頭是可以走路的露臺，或許真有小偷進來了。

找到賓館負責人，說明了情況。負責人帶著欣怡到已經退房的空房間找了一圈，果然在隔壁衛生間裏發現了欣怡的挎包，可是裏面的手機和錢包都沒有了。只剩下一些小梳子衛生紙之類的小物件。

怎麽辦？欣怡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

“我們報警吧？”欣怡眼淚汪汪地跟負責人說。

“如果報警的話，事就大了，咱們還得去派出所錄口供，你等著警察抓住小偷早著呢，你的東西也找不到，我們可能也會受牽連，這樣對你對我們都沒有什麽好處的。要不咱們私了吧。”可能負責人真的怕警察過來，他怕警察會追究賓館的責任，萬一再查出來別的什麽問題，那就太不劃算了。

“你包裏有多少錢，手機多少錢？”賓館負責人說。

欣怡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實話實說，“我包裏有200多塊錢，手機買時候500多，銀行卡裏還有一點……”

“好了，房間已經退了，你可以走了。”欣怡還沒有說完，只見肥胖老板過來了，欣怡竟然莫名地覺得有了依靠，至少是個熟悉一點的陌生人，不管他昨天做了什麽，至少他們有過交談，而且欣怡知道他的公司地址。憑著一點點對“人”的信任，欣怡告訴他昨天發生了什麽。

“額，你是她面試公司的老板啊！我們賓館準備就賠她500塊錢，也不能全怪我們，她自己也有責任是不？”提到賠錢，賓館負責人的態度顯然已經很不好了。

“那樣吧，按說她來我們公司面試，拖她太晚了，我們也有一點責任。你們看她一個小姑娘家，剛 畢業，也沒工作呢，挺可憐的，算是做點善事，我們公司賠她900，你們賠她900怎麽樣？”這個“冬瓜”老板認真地說。真假不說，欣怡覺得他的話稍微讓她暖心一點。

“我們去跟領導商量一下。”賓館負責人說著往外走了。

“我說昨天在這陪你吧，你非得不讓。”老板很猥瑣地說，“你屋裏進小偷了你一點不知道嘛？”舒欣怡搖搖頭。

“他碰你了嗎？摸你了嗎？”欣怡還是搖搖頭。

“他肯定摸你了，這麽漂亮的姑娘誰不想摸摸啊？這臉蛋，這翹臀，這麽豐滿的胸。”老板一邊說，一邊動手動腳。

欣怡往後退一點，他又跟過來。欣怡又往後退一點，她不敢往後退太多，她努力讓自己抓著打開的房門，她怕房門一旦被關上，豈不是自己又會陷入昨天一樣的深淵，“你幹什麽，我喊人了啊！”

“欣怡，你怎麽在這？”從門口路過的瞬間，志揚朝門洞處瞟了一樣，正好看見嚇得瑟瑟發抖的欣怡，“這是誰啊？幹嘛的呀？”

“志揚？！”欣怡故意喊得很親切，連忙跑到高志揚的身邊，抱住了志揚，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嗯，你們認識啊？”“冬瓜”老板甚是緊張地說，“那我先走了，賠你的錢給你。”老板掏出錢包，隨便抽了幾張100元鈔票，慌忙地將錢扔給欣怡，灰溜溜地走了。

老板走後，欣怡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綿羊一樣，將頭深深地埋進志揚的胸口，一瞬間情不自禁地抽泣起來。志揚將雙手抱住欣怡，用心感受她的每一次抽噎。欣怡伏在志揚胸口，被他越來越強烈的撲通撲通的心跳給“敲”醒。她快速將自己從志揚的懷裏抽出，轉過身，面對墻掩面流淚。

志揚從欣怡背後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瘦削的雙肩，溫柔地將欣怡轉過身來面向自己。志揚仍是雙手扶著欣怡的雙肩，“欣怡，到底怎麽了，那個男人欺負你了？”

欣怡仍是一吸一頓地抽泣，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轉而又點點頭。志揚看不明白。“欣怡，來，不哭了，你給我說說到底怎麽了？”

“小姑娘，我們老板同意了，這是給你的900元錢，這就算私了了啊。”賓館負責人突然出現在面前，“不過你得在這個同意私了的協議書上簽字。”

欣怡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哭，迅速看了一眼協議書，就簽下了字。上面大概意思就是已經私了，不會再報警之類的話。

“咦，你那個老板呢，他說賠你錢賠了嗎？”臨走酒店負責人象征性地問了一句，沒等欣怡回答都已經走出好幾米遠了，生怕欣怡再反悔或者找他的什麽麻煩。

坐到志揚的車上，欣怡大概地跟志揚講了事情經過，並沒有把具體的細節詳解。

志揚又不傻，雖然沒有看到整個事情的經過，但是起碼的一點想象力還是有的。從欣怡的柔柔話語 以及蹙蹙的表情裏，他能感受到一個女孩所受的委屈與無奈。一路上他最多的叮囑就是：“以後一個女孩出去，一定要小心。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遇到特殊情況，第一時間可以給我打電話。”

後來欣怡又問，志揚怎麽會出現在賓館裏。志揚說他們單位有一個項目在那邊，他有同事在盯項目，晚上不回家的就住這賓館，他過來找同事取資料的。

到家樓下，志揚欣怡下車，欣怡照常說了一些感激的話，轉身走進單元門口。看志揚還站在原地看著她，她揮揮手，志揚用手比劃比劃打電話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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