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步衡坐在陌生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香氣四溢的咖啡，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內心還有點恍惚, 盯著那杯咖啡看了?幾眼之後?, 終於忍不住擡頭看向端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林苑。

他到?現在其實還有點沒想明?白，明?明?說好了?去見?周澈, 為什麽就被領到?這裏來, 沒有一點預兆地就和周吝的母親見?了?面。

他自詡還算是?個處變不驚的, 不管是?當初天?降大?妖後?來還得知對方就是?大?名?鼎鼎的睚眥, 還是?按部就班地活了?二十多年, 某一天?突然頭頂長角然後?被告知自己並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妖怪極大?可能是?上古神獸白澤，都能夠很快接受現實，但?此刻還是?覺得內心十分覆雜。

之前他和林苑打過照面, 覺得那是?一位溫柔得體的女士，但?那時候他還想到?這位女士會變成自己戀人?的母親。

身邊的周吝就要平靜的多, 他看了?眼步衡面前的咖啡，又看了?看林苑專門遞到?自己手邊的果汁, 直接端過咖啡喝了?一大?口，另一只手也沒閑著, 同時把果汁推到?步衡面前。

在場的其他兩位都有短暫的凝滯，林苑先開口, 語氣裏是?分明?的疑惑：“小吝？”

“他生病了?，不能喝咖啡。”周吝放下杯子, 回答。

“是?我?疏忽了?，應該先問一下的。”林苑朝著步衡露出一個抱歉的笑，目光轉向周吝喝了?大?半的咖啡杯, “你喝不慣咖啡，我?再給你倒杯果汁？”

周吝手指無意識地從杯子上滑過，擡頭直視林苑的眼睛：“我?現在喝得慣了?。”

林苑稍沈默後?，笑了?一下：“……那也好。”

步衡默不作聲地捧起果汁喝了?一小口，安靜地聽著這對母子對話。不知道周吝有沒有察覺，但?是?他能夠感覺到?林苑在這一瞬的失落。但?他也清楚，周吝和林苑的關系並不能用普通的母子關心來衡量，數百年的累積形成了?今日這種局面，雖然現如今他與周吝關系親密，也不能隨意置喙。

幸好林苑大?概是?早就習慣了?周吝的態度，失落轉瞬即逝，轉向了?步衡：“聽說這段時間小吝一直借住在你家，多謝你的關照。”

步衡放下杯子，朝林苑笑了?一下：“阿姨您客氣了?，我?和周吝是?互相關照。”

小時候在妖怪村，步衡就是?最受鄰居們?喜歡的幼崽，後?來化了?人?形上了?學，也是?家長們?口中的別人?家孩子，長著一張好看的臉，說話的時候隱隱帶笑意，大?方得體講禮貌，很容易討長輩的歡喜，今天?也不例外。

林苑看著步衡，目光從前額那個突兀的角上掃過，面上依然笑得和緩：“小吝成年之後?沒多久就去了?禁地，可以說得上是?與世隔絕，也沒什麽朋友，能夠認識你，我?很高興。待會你們?說完正事，就留在家裏，我?做午飯給你們?吃。”

“不……”

步衡客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吝打斷：“他什麽時候下來？”

“啊？”林苑楞了?一下，才回頭往樓梯看了?一眼，解釋道：“最近元老會和公司的事情都很多，你爸爸昨晚加班到?後?半夜，睡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剛剛被你的電話吵醒，你們?人?就到?了?，還沒來得及收拾，所以要稍等一會。”

周吝沒說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咖啡。

剛才的話題被打斷，也不好再接，步衡喝了?口果汁，猶豫著要不要隨便找個話題和林苑聊點什麽，總好過現在這麽三個人?坐著，空氣都快要凝滯了?。

不喜歡現在這種氣氛的不止步衡一個，但?他萬萬沒想到?，最先有反應的會是?周吝。

他喝光了?杯裏的咖啡，把空杯放回茶幾上，扯了?張紙擦了?擦唇邊沾染的咖啡漬，然後?動?了?動?身子，讓自己坐得更正一些?，擡頭看著林苑。

林苑與他四目相對，直覺他是?有話要說，不由問道：“怎麽？”

“有件事告訴你。”周吝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步衡身上，突然間就變得溫柔，“我?和步衡在談戀愛。”

“什，什麽？”一向得體的林苑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通知”而驚楞在當場，視線從沙發上來來回回掃過，也依舊沒能消化得了?周吝的話。

步衡內心也十分覆雜，他扭過頭看著周吝，想問問他有沒有覺得自己這種通知方式是?不是?有些?太直接太突然？

自己當初直接告訴步寒也是?因為朝夕相處中他已經有了?感應，但?是?林苑情況不一樣?，先前兒子還是?孤僻冷淡連個朋友都沒有的設定，突然就被告知，兒子找了?一只同性的小妖怪談戀愛，怎麽想都覺得那無疑是?一道驚雷。

周吝沒理解的了?那目光裏的深意，把那當成了?擔心，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輕輕笑了?一聲：“沒事。”

林苑終於回過神來，也把他們?兩個那微小的互動?收入眼底，自然也沒忽略周吝那個極盡溫柔的笑。

她突然間覺得，自己是?從來都沒了?解過這個唯一的兒子的。

過往的幾百年裏，他們?母子分離，只靠她的書信和偶爾周吝簡短直接的回覆來維系關系。林苑不得不承認，周吝在她印象裏和妖族的那些?傳言其實也沒差多少，或許只稍微多了?一點寡言內向但?禮貌的描述。

她從來都沒在周吝臉上見?過那樣?的笑容，更不知道原來他也可以十分溫柔。

錯失了?和周吝有關的太多時間，以至於她都忘了?很久很久以前，周吝也只是?個幼崽的時候也會黏在她身邊，會清脆地喊“媽媽”。

他們?也不是?一開始就像是?現在這樣?的。

林苑擡手遮了?遮眼睛，放下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平靜下來，她看了?看步衡，最後?又轉回到?周吝：“雖然我?很意外，但?是?小吝，我?很為你高興。”

周吝回視那雙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似乎要從中辨別出那句話是?不是?真?的，最後?他先收了?視線，輕輕點了?點頭：“謝謝。”

“我?……”

林苑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卻有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的樓梯上傳來，驚擾了?幾個聽覺敏銳的妖怪，下意識的，他們?都回過頭望向樓梯。

周澈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大?概是?剛剛洗過澡，偶爾會有一兩滴水順著發梢滾落，對比起平日裏的一絲不茍，此刻的周澈看起來格外好相處。

他那雙桃花眼裏照例帶著笑，在註目中走到?沙發前，先沖著林苑偏了?偏頭，語氣溫柔地打招呼：“早。”

而後?禮貌地沖著步衡點了?點頭，目光在他前額稍停留，輕輕挑眉回身在另一邊沙發上坐下，最後?看向周吝：“大?清早過來，有什麽事？”

還沒等周吝開口，林苑先站了?起來：“我?去做早飯，你們?聊。”

“好，”周澈說，“順便幫我?煮杯咖啡。”

周吝其實也不至於要防著林苑，此刻她走了?，也松了?口氣，轉頭往步衡身上看了?一眼：“你看不出來？”

周澈順著他的目光再次往步衡身上看去，而後?輕輕笑了?一聲：“沒想到?我?居然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原來以為只是?只小妖怪，卻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白澤。”

果然。

其實就算周啟還不確定，他們?兩個心中也知道，步衡差不多就是?白澤，此刻周澈開口，便是?確確實實了?。

“看來你們?並不意外，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還來找我?做什麽？”周澈將他們?的神情收入眼底，最後?視線停留在步衡前額，“唔，還是?幼崽期，靈力不穩定，角收不回去？”

“是?，”步衡點頭，讓自己坐得更端正，在周吝開口前問道，“不知龍君可有辦法？”

“等幾天?它長好了?，自然就能收了?，雖然能用法術幹涉，但?不利於幼崽成長，一般家長都不會這麽做。”周澈托著下巴看著步衡，“當然，如果你覺得它這樣?不方便，影響日常工作生活，我?可以幫你施個障眼法，讓別人?看不到?它。”

“障眼法的話，就不麻煩了?。”周吝皺了?皺眉，“除了?突然長角之外，還會不會有其他變化？”

“從外形來說，不會。不過，你們?問過周啟應該就會知道，白澤和這世上現存的大?多妖物?都不一樣?，是?吸取天?地靈氣所生，所以，”周澈慢條斯理繼續說道，“隨著白澤慢慢成長，他身上的靈氣就會越來越充盈，越來越多的妖怪都會感應到?那股特別的靈氣。”

周吝偏過頭，與步衡對上目光，眉頭皺了?起來。

周澈玩味低看著他的表情，繼續道：“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連周啟都能替那棵棠梨設結界，白澤身上的靈氣也可以遮蓋，待會吃過早飯，我?會幫你。”

周吝看著他：“有什麽條件？”

“也不算是?條件，”周澈說，“就是?最近元老會的人?手吃緊，你也享了?一陣清閑，不如回元老會幫幫忙？”

出乎周澈意料的，周吝雖然表情不怎麽好，卻立刻答應了?，並且順著說了?自己另一個目的：“正好也一起談一下報酬的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步衡：內心覆雜。感謝在2021-04-24 23:13:06~2021-04-25 23:14: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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