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禁地出來, 回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街面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一如往日, 步衡望過去?, 突然生起了那麽一點恍若隔世的感覺。

重回人間?，手機重新恢覆信號持續不斷地響了起來, 步衡握著手機等了一會, 才解鎖看了一眼。

有到家的同事們午夜時報的平安, 還有過去?的同學朋友發?的生日祝福, 也有步寒早起之後看見他昨晚那條“有點事, 晚點回家”回覆的“知道了”，除以上這些之外，剩下的全來自郎俊俊：

-步衡, 生日快樂！！！

-不是吧，你居然睡這麽早, 還是故意不回我?？！！

-長了一歲就立刻變老了，連夜都?不能熬了嗎？

-好吧, 睡就睡吧，明?天我?去?你家。再說一次生日快樂哦！

-我?靠你居然一宿沒回家, 到哪裏跟誰鬼混去?了！

……

周吝剛才聽見一條一條的提示音，現在?又見步衡微微蹙著眉盯著手機看了半天：“有事？”

“郎俊俊。”步衡說。

“哦, 那是沒什麽事兒了。”周吝放下心來，擡頭?朝小區看了一眼, “上去?吧。”

“你不回去?？”步衡握緊了手機，一雙眼看著周吝，“現在?就要走?？”

周吝點了點頭?, 指了指街對面，步衡順著看去?，瞧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那個見過兩面的元老會助理坐在?駕駛位上，順著降下的車窗正看著這邊。

步衡皺了皺眉，將視線收回到周吝身上：“那……”

因為步寒的天性這些年也已習慣了分別和?獨自生活，這種時候卻忍不住從心底隱隱地生起了幾分失落，莫名其妙地有許多話?想和?周吝說，但他明?明?並不是嘮叨多言的妖怪。

“我?答應過你的事兒會做到的，”周吝說，“到那邊之後，我?會給?你發?消息。”

“嗯。”步衡知道自己應該走?了，卻不知道什麽原因，站在?原地沒有動，只用那雙仿佛泛著水光的眼睛看著周吝，好像這樣對方就能明?白自己心裏在?想什麽。

那是一種從來沒體驗過的，並且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黏糊糊的感受。

“那……”周吝突然伸出手，最後卻只是落到步衡頭?上，“我?要走?了，再說一次，生日快樂，希望你年年歲歲自在?愜意。”

步衡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下意識地想到，如果是郎俊俊，也許會因為這個舉動，在?成年之後也無可避免的被自己揍一頓。

他微微擡頭?，看著周吝：“就這麽走?了嗎？”

“嗯？”

步衡突然向前一步，一把抱住周吝，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這是二十多年來，我?最開心的一個生日，謝謝你。”

而?後放開手，沖著還在?怔楞之間?的周吝笑了一下，有點得?意地揮了揮手：“走?啦。”

周吝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直到步衡走?遠都?沒能回過神來。

他在?心中不斷地問自己，剛才那是一個擁抱嗎，即使只有那麽一瞬？

“滴……”

突兀的汽車鳴笛聲從馬路對面傳了過來，打斷了周吝的恍惚，他下意識扭過頭?，看見狐妖助理一條手臂伸到車窗外，朝著他揮了揮，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明?顯如果周吝還不過去?，他會繼續按響喇叭。

周吝臉上殘存的最後一點溫柔在?這一瞬間?散的幹幹凈凈，眉頭?慢慢挑了起來，許久未見的煩躁重新出現。

等他順著斑馬線一路穿過馬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到車上時，狐妖助理明?顯感覺到了那股低氣壓，悄悄地將懸在?車窗外的手臂收了回來，狀似不經意地提醒：“安全帶。”

周吝沒有動作，手臂環在?胸前，視線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周澈讓你交代什麽，說完滾蛋。”

“……龍君說南方距離太遠，靠法術過去?會消耗太多靈力，尤其你才去?了一趟禁地，所以讓我?買了機票，送你去?南方，並且協助你與分部的同僚們溝通。”狐妖助理一邊說著，一邊小心打量周吝表情，“現在?去?機場。”

他以為這番話?會遭到周吝的反對，卻沒想到對方只是用一種不怎麽爽的目光掃了自己一眼，回手扣上安全帶，然後摸出手機，低頭?看了起來，不再說話?。

狐妖助理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想給?周澈打個電話?確認自己是不是接錯了人，直到周吝從手機上分出一點註意力過來，不耐煩地問：“不是要去?機場，怎麽還不走?？”

狐妖助理晃了晃腦袋，啟動了車子。

步衡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聽見了裏面傳來的腳步聲還有可以壓低的說話?聲。

他輕輕挑了挑眉，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慢吞吞地開了鎖，將防盜門拉開之後故意頓了一下，沒有立刻進門。

下一秒，伴隨著尖叫聲，五彩斑斕的小球和?彩帶從天而?降，落在?他本該邁進的地方。

“步衡！生日……”

郎俊俊歡快的叫聲只持續了一半就停了下來，瞪著還站在?門外的步衡：“這麽多年了，你能不能有一回讓我?實現一次驚喜？”

步衡看了眼在?頃刻之間?就變得?狼藉一片的玄關：“這麽多年了，你能不能有一次驚喜不讓我?一擡眼就發?現？”

他說話?間?進了門，防盜門跟著他的腳步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巨響。

郎俊俊驚喜沒能達成之後的失落轉瞬而?逝，直接而?撲了過來，一把抱住還沒來得?及換鞋的步衡：“不管了，反正這麽多年都?這樣了。步衡，生日快樂啊！”

“郎俊俊！”步衡的語氣充滿嫌棄，臉上卻有笑意縈繞，他拍了拍郎俊俊的背，然後將人推了回去?，“差不多得?了，多少年了，每次都?要弄這些形式。”

他話?剛說完，另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也跟著撲了上來，一個學著郎俊俊抱住他的後背，另一個用兩只短短地前爪摟著他的腿，口中都?在?嚷嚷著：“步衡，生日快樂！”

“謝謝！”步衡拍了拍棠梨的後背，等他站直身體後，又彎腰將地上的狕拎了起來，放到郎俊俊懷裏，還不忘輕輕地點了點狕毛絨絨的腦袋，“也謝謝你！”

步寒站在?幾步之外，斜倚著墻，嘴角噙著笑看他：“兒子，生日快樂。”

步衡幾步走?到他面前，輕輕抱了抱他：“謝謝爸。”

“好啦好啦！”郎俊俊把狕放到地上，回手掀開放在?茶幾上的蛋糕盒子，露出裏面奶香十足的蛋糕，“先?準備許願，吃蛋糕，有什麽話?待會再說。”

步衡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又吃蛋糕。”

“知道你在?外面肯定吃過了，但是這個是我?給?你買的，儀式不能少！”郎俊俊說著，不知道從哪裏翻出幾根蠟燭插在?蛋糕上，又在?一瞬間?將它們點著，“來吧，許願吧。”

一個生日許兩次願望不知道還能不能實現。

這麽想著，步衡還是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沒用想太長時間?，將那個已經許過一次的願望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後睜開眼睛，吹熄了蠟燭。

動作迅速到郎俊俊甚至沒來得?及起頭?唱一遍“生日快樂歌”。

“……你可真行。”

“儀式都?完成了，吃蛋糕吧。”

步衡將蛋糕切開，分成小塊，挨個裝在?盤子裏，每個妖怪分了一塊。

棠梨接了蛋糕，習慣性說了謝謝，剛要吃，又忍不住看了步衡一眼，步衡也回視他：“怎麽了？”

“睚眥呢？”

郎俊俊吃了一大口蛋糕，嘴邊還沾著奶油，跟著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啊，他這段時間?不是一直跟著你保護你嗎，他人呢？還有哦，昨晚到今天大半天，你們去?哪了，都?不交待一下嗎？”

步衡看了他兩秒，最終還是沒伸手將他的臉按在?盤子裏，回過頭?向棠梨解釋：“他有別的事情要忙。”

棠梨睜大了眼睛，遲疑道：“是又出什麽事了嗎，那個黑影……”

步衡輕輕抿了抿唇，而?後笑了一下：“沒事，是元老會找他，辦完事就回來了，不用擔心。”

郎俊俊吃著蛋糕，將他細微的表情收入眼底，也沒揭穿：“那你到底去?哪了嗎？”

眼看步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又補了一句：“我?是替步叔叔問的，你看你，夜不歸宿，不怕步叔叔擔心嗎？”

步寒擡眼看他：“不擔心。”

郎俊俊：“……步叔叔，你真的不擔心？”

“不擔心。”步寒低頭?慢條斯理地把蛋糕上的奶油吃了幹凈，剩下一塊蛋糕坯後輕輕拍了拍手，轉身去?拿水喝。

郎俊俊對這對父子的相處模式簡直五體投地，楞了兩秒之後，終於?忍不住又轉向步衡：“所你到底去?了什麽好地方，真的不能告訴我?嘛？”

棠梨眨了眨眼，目光凝在?步衡身上，試探著開口：“睚眥帶你去?了……”

“嗯，禁地。”步衡笑著點頭?，“那確實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棠梨點了點頭?，目光裏有點懷念，又有點悵然，很快又把這些丟在?腦後，低頭?繼續吃起蛋糕。

步衡拿著小叉子，吃了幾口，聽見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下，立刻摸出看了一眼：

-周吝：去?機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沒見過世面的禁地妖怪周吝在為了步衡一個擁抱雀躍不已的時候，沒有想到，步衡進家門之後跟全家的妖怪挨個抱了一遍。感謝在2021-03-25 23:02:29~2021-03-26 23:19: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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