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黯淡下來, 一輛黑色轎車急速行駛在去往機場的高速上。

周吝靠坐在副駕上，目光一直望向車窗外，面上始終沒什麽情緒, 直到一直被?緊緊攥在掌心的手機震了兩下, 他?立刻偏轉視線, 往手機上看去。

狐妖助理一邊開車，一邊往副駕看了一眼,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 從城裏一路出來, 周吝的手機一直在斷斷續續地響著, 頻率聽?起來就?像是在和誰聊天。

對現?如今的妖族來說, 這並不算什麽稀罕事，但當?對象變成睚眥，那就?未免有?些稀奇了。

周吝打字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當?然也因為他?回?的內容都很簡短。

消息回?完之後，他?鎖了手機又往外看了一眼, 車窗外的景致和剛才並沒多大區別，他?們上高速已?經有?一會了, 卻還?是沒有?要到機場的跡象。

他?先前不是沒坐過車，從來沒用過這麽長時間, 此刻隱隱地開始有?點不耐煩，後悔為什麽要答應用這種方式出行。

狐妖助理似乎感覺到他?逐漸生起的煩躁, 伸手將車載音響打開，舒緩的鋼琴曲在車內響了起來。

周吝對人間的音樂不熟, 但聽?力極好，又有?驚人的記憶力，立刻回?想起來先前在林苑車上也聽?過, 因此只是往狐妖助理臉上看了一眼，什麽都沒說。

“再有?二十分鐘就?到機場了，”狐妖助理先開了口?，“時間正好，那邊也已?經安排妥當?，不會耽誤。”

“嗯。”周吝應了一聲，並沒有?和他?多說話的意?思。

其實他?和這狐妖助理打交道的時間不算短，近幾年在禁地裏，許多需要和元老會或者周澈對接的事，都是這位助理來辦的，但那在周吝眼裏，他?和之前那些也沒什麽區別，先前他?甚至一度連這家夥原身是什麽都沒關註過。

從禁地出來之後，打交道的次數更多了點，也聽?說過他?是狐族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深受他?們族中長輩信賴和喜愛，力主推薦進了元老會——狐族歷史?久遠，家族底蘊深厚，據說當?年元老會的初代長老中就?有?一位九尾妖狐，靈力深厚，深受當?時的妖族敬重。

當?然，這狐妖助理能進元老會雖然有?家族蔭蔽，但他?自己也確實有?些能力，不然不能年紀輕輕地就?成為頗受長老們信任的助理。

但周吝每每和他?打交道，不是因為元老會，就?是因為周澈，不管這狐妖本身如何，也實在給不了一丁點的好臉色。

狐妖助理大概也習慣了，甚至來說這樣冷淡不說話的周吝已?經算得上態度極好。

他?伸手將鋼琴曲的音量調小了一點，隨口?說：“其實原本是打算訂上午的機票，南邊分部那邊也已?經安排好了，但你電話一直打不通，龍君便讓改了晚上這班。”

說到這兒，他?扭頭往周吝臉上看去：“龍君原本以?為，你是要回?禁地取什麽東西，沒想到你還?帶了別的妖怪同?去，還?去了這麽久。”

周吝立刻皺起眉頭：“跟你有?什麽關系，周澈有?什麽意?見，讓他?直接找我。”

“既然答應讓你回?禁地，和誰、去了多久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龍君不會在意?的。”狐妖助理笑著說，“他?倒是說過，讓你有?空給林女?士打個電話，她很關心你。”

周吝強壓下心頭湧起的不耐煩，將目光轉向窗外，明顯不想再接話。

直到手機又震了兩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突然開口?：“你剛剛說，南邊分部已?經安排好了，是指食宿？”

狐妖助理明顯沒想到他?會主動問這個，楞了一下才回?到：“是配合尋找比翼鳥調查兇手的助手。食宿的話，分部內有?空房間，需要休息的時候可以?去暫歇一下，飲食也是同?理。”

周吝目光還?在手機上，指尖摩挲著屏幕：“你們元老會別的妖怪去分部的時候也是這樣將就?？”

“不……”

“聯系他?們訂酒店，按時一日三餐。”周吝打斷他?，“至於他?們安排的所謂助手，有?需要我會找他?們。”

狐妖助理訝異地看著他?，甚至有?點懷疑面前這個真的是睚眥？

畢竟從周吝離開禁地開始，不管是先前自己追捕夔牛，還?是後來去鹿臺山幫元老會的忙，一直都是獨來獨往，行跡莫測。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心中的疑問說出口?，輕輕點頭：“馬上到機場了，登機前我會告知他?們。”

周吝應了一聲，給手機解鎖匆匆地回?了幾個字，又將視線轉向窗外，看著幽深的夜色。

天已?經黑了個通透，盡管郎俊俊有?意?留下和步衡折騰個通宵，在他?親爹詢問什麽時候回?家的電話打過來之後，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天氣比前幾天還?熱上幾度，哪怕到了這個時候，開著窗子也感覺不到一丁點的涼意?。棠梨實在耐不住，帶著花盆挪去了客廳吹空調，狕黏黏糊糊地跟了過去，非要賴在他?的枝丫上看電視。

步寒陪著他?們看了兩集《小豬佩奇》，回?了自己房間休息。

家裏突然間就?安靜下來，安靜地讓步衡有?些空落落的。

他?開了步寒新送的數位板，打算隨便畫點什麽練練手，卻不自覺地盯著手機發起呆來。

這個時間周吝已?經在飛機上了，說是落地之後回?發消息過來，但也得是幾個小時之後的事兒了。

這麽多年來步衡一直自己打發時間，活得也算豐富多彩，這會居然覺得這幾個小時有?點漫長。

他?不自覺點開了和周吝的聊天框，一條一條地往上翻著。

今天之前，他?們兩個也有?過聊天，內容大多是“幾點下班”、“準時”、“樓下等你”、“一起吃午飯”，今天卻斷斷續續地聊了那麽久，雖然周吝的回?答依舊簡短。

卻也能看得出來，他?是認認真真，毫不敷衍。

因為先前聊天的內容不算多，很快就?翻到了最頂端，周吝住進他?家，為了後續聯系方便，加了好友。

看了看日期，明明沒過去很久，卻因為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已?經變成一個不可或缺的存在。

步衡盯著對話框看了一會，擡頭看見擺在桌角上那只小巧的木雕，拿起擱置在一遍的筆，在數位板上認真地畫了起來。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

周吝沒有?行李，單手拿著手機，跟在狐妖助理身後向外走。

平時這個時間步衡多半都不會睡，但昨晚和同?事們折騰了大半宿，今天又在禁地轉了那麽長時間，說不定早就?累得睡了。

但又答應了落地之後要報平安。

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兩個字：

-到了。

幾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覆：

-那就?好！

果然還?沒睡。

周吝正想著要怎麽回?覆，已?經不知不覺間跟著狐妖助理出了航站樓，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人迎上前來，笑著打招呼。

狐妖助理立刻上前和他?們寒暄，周吝的目光從每個臉上掃過，知道他?們就?是南方分部的，也不在意?，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還?沒睡？

-剛畫了點東西，要看嗎？

周吝揚了揚唇角，還?沒等回?覆，一張圖片已?經發了過來。

機場門口?大概是信號不好，眼看著是有?圖片，卻一直無法加載出來。周吝皺起眉，不理會那幾個還?在說話的家夥，往前走了幾步，等著圖片慢慢出現?。

幾個南方分部的妖怪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走到幾步之外，互相對視之後，朝著狐妖助理說：“不然，咱們先回?去，我們已?經訂好了酒店，回?去先休整一下，再細談後續的事？”

狐妖助理順著往周吝身上看了一眼，點頭：“也好。”

一直到上了車，周吝都沒說話，目光始終在自己手機上，不知道在看什麽。以?至於坐在他?身邊的一個南方分部的妖怪生起了幾分好奇心，但礙於對睚眥的畏懼，到底沒敢湊過去往手機屏幕上看一眼，只能悄悄地打量周吝，自以?為做得很隱蔽。

周吝對著手機屏幕楞了有?一會了，屏幕上是一只Q版的紅色妖獸，外形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普通的豺妖，但他?知道，那是自己。

步衡照著那只木雕畫得Q版的自己。

警覺豎起的耳朵，毛絨絨的尾巴，還?有?那雙被?故意?放大了的眼睛。

居然有?那麽一點可愛。

周吝給步衡回?了謝謝，手指在圖片上滑來滑去，不知道怎麽能更表達自己的喜歡，直到感覺到坐在身邊的那個南方分部的妖怪一直暗暗地打量自己。

要換平日，周吝說不定不耐煩地把這家夥從車裏丟出去，但是此刻，他?只是擡頭往那家夥臉上看了一眼：“什麽根腳？”

那妖怪沒料到周吝會和自己說話，楞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回?答：“麅，麅子。”

“哦，”周吝低頭，又在手機上滑了兩下，將那麅妖一直好奇的屏幕突然轉了過來，伸到他?面前，“你，會換頭像嗎？”

麅妖大張著嘴，半天才點頭：“會。”

“那把這張圖給我換成頭像。”周吝說。

麅妖瞪著屏幕上那只可以?說是十分可愛，但是與面前這只睚眥毫不搭邊的Q版妖獸，半天才伸出顫抖的手，把手機接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請問步衡，頭像能分享嗎？感謝在2021-03-26 23:19:03~2021-03-27 23:16: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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