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間面無表情地看著堵著門口的兩個人。

“讓開，我要遲到了。”他嗓子還有點啞。剛吃的感冒藥片似乎還粘在喉嚨口。扉間瞥了眼 右手腕上的手表，對著眼前的人發出最後通告。

“不行，你今天必須好好休息。”柱間張開雙臂，目光堅定。不過內心卻處在搖搖欲墜的邊 緣，畢竟從小到大，他反對扉間做的事情幾乎沒有一次成功過，不過到最後也都證明了扉間的決定是對的。

斑倒是沒說話，只是鎖了門背靠在上面，雙手插著褲兜，態度十分鮮明。這是寧可自己翹班也要拖著他留下？

扉間感到自己額頭的血管突突地在跳動。哥哥也就算了，怎麽斑都跟著瞎胡鬧。業務繁忙期是能說請假就請假的嗎？也不想想公司少了他，多少事情被耽擱。到時候他又得花多大精力去補救。

“我現在沒有時間，晚上回來和你說。”扉間按著太陽穴皺著眉頭說道。

柱間鼓起勇氣，只是固執地搖頭。他知道他向來說不過他弟弟，但是他弟弟沒他高，他估計自己能體力上戰勝他弟弟。

昨晚的扉間真的嚇壞他了。他迷迷糊糊了一夜，一閉眼都是扉間生病了，一個人躺在房間的模樣。淩晨四點他一身冷汗從沙發上驚坐起，悄悄地進了主臥，摸了摸弟弟的額頭，發現燒退了，安心了些，合衣在弟弟身邊躺下，才安穩地睡沈了過去。

當時他就想，必須讓扉間好好休息。這幅樣子再拖著去應酬，難怪扉間的臉色從他見了面之後就沒有好過。

要不讓扉間辭職吧？柱間心想。上次詢問斑，似乎扉間的行業又辛苦又混亂。可是他現在還沒找到工作。柱間終於想起來，目前自己是家裏唯一一個沒有收入的人。

看來趕緊找到一份有收入保障的工作才行，不然根本沒有立場勸扉間放棄現在的工作。柱間心裏默默下定決心。

斑一直沒有說話。他其實理解扉間的心情。換了是他，估計也要火冒三丈。只是，他現在在思考一些事情。

自從昨天下午從扉間公司出來，他就一直沈浸在這些思緒裏。他似乎在希望扉間給他一個回答，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的是怎樣的一份回答。

他心中只有朦朦朧朧的答案，渴望扉間能替他戳破，說出來給他聽。

他是想控制扉間嗎？斑想象著扉間被他束縛在身下的神情。一臉平靜，眼角是略微嘲諷的冷笑。

他是想占有扉間嗎？斑想起了扉間生意場上的各路萍水關系，想到了鏡親吻扉間的場景， 想到了昨晚扉間腿間凝固的精液。

他是想得到扉間嗎？斑盯著扉間耳朵後面的一塊雪白的皮膚。這個人實實在在地在他的面前躺在床上，但是他一伸手，就仿佛要消散不見了。

斑突然有些害怕。

他隱約覺得，他想要的是一個承諾。一個永不背棄的，一生相許的承諾。

而他，根本沒有資格要求這種東西。

他們僅僅是同居關系，一開始他就說得很清楚了。

如果想要改變，那最好就是回到最初，最不濟，也要他先做出改變。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做。

斑擅長的是傾倒別人，忽近忽遠，若即若離，將自己放置在隨時可以抽身的位置。他沒有去試圖過建立一份感情上的聯系，一種一對一的綁定關系。起碼在弟弟泉奈死後，他就再也沒有過了。

他要如何才能得到這個人？斑靜靜地把手掌按在扉間的脖子上，微微用力。

他要如何才能讓這個人只對他微笑？斑看著扉間的呼吸開始變得艱難，松開右手俯下身， 輕輕地在身下人幹燥的唇角上落下一個吻。

扉間最終被迫留在了家裏。柱間收繳了弟弟的手機，吩咐斑用合適的口吻向扉間的上司請一周的假期。

斑扭頭就背著柱間開始刷刷對著手機打字。開玩笑，請假哪裏來的合適的口吻，真是不食人間煙火。斑簡短地寫了句重病，請假一周。然後又發了條消息給自己的助理，讓他想辦法弄張醫生的診斷書。

扉間看上班徹底無望，幹脆地脫幹凈了衣服上床補覺，反正事情已經定了，還不如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來應付之後接踵而來的問題。他的身體，真的不屬於他自己。含了片安眠 藥，扉間在昏沈中緩慢入眠。

柱間幫弟弟壓實了被角，放心地合上主臥的門，打開電腦就開始瘋狂瀏覽招聘信息。他一下午整整列了五十多個後補，在工作地點，忙碌程度，收入水平，前景發展這幾個項目裏衡量來衡量去，最後敲定了十七家公司準備投第一批簡歷。

斑趁著柱間專註地埋頭在電腦前，偷偷進了主臥。扉間睡得很沈。臥室裏的一切他都很熟悉，畢竟在柱間回來之前，他一直都像這個家的家主一般，堂而皇之地占據了床上靠窗的位置。

靠窗，意味著面對來自窗外的威脅，是一家之主需要承擔的責任。或許一開始，他心裏就潛伏著保護扉間的欲望。

斑走到床邊挨著扉間坐下，他沒有開燈。黑暗中，扉間的呼吸既輕又淺，舒緩而綿長。

斑就這樣坐了很久。他以為自己會胡思亂想，結果他什麽都沒有想。他只感到了放松和安寧。覺得只要這個人，就挨在他身邊，即便不是做愛，沒有肌膚相親，但是聽著他的呼吸聲，將現實的一切危險都托付給他的那種信任，他就覺得其他一切都無所謂了。

這意味著什麽？

斑知道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傍晚，扉間在昏昏沈沈中醒過來。主臥的窗戶被打開了，暖橘色的夕陽染紅了一大片雪白的墻面，微帶寒意的涼爽晚風呼呼穿過窗戶，一圈圈在房間內游蕩。

斑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厚重的長發被風撐得一鼓一鼓的，發梢像一條靈活蛇尾。

“醒了？”斑回頭笑著問。

他的半張臉被淹沒在夕陽的陰影裏看不真切，扉間一瞬間忘了昨日斑在他公司亂來的怒氣，朝著斑有些迷茫地點點頭。

他們就這樣對視在朦朧的夕陽下，視線之間只剩下愜意的風和宛若停滯的時光。

柱間適時地打破寂靜踏步走了進來。他熱切地拉起弟弟的手，試圖說服他去品嘗自己精心準備的營養晚餐。這當然是沒有斑的那一份的，柱間非常明確地朝著斑明示過。

斑望著兄弟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口，重新轉過身，看向窗戶上他曾經破壞過的地方，被劃破的部分還被透明膠帶粘著，勉強掛在原本的位置。

他當時的想法是，大不了去弄點有機粘合劑，雖然沒法恢覆成最初的樣子，但是起碼可以做到不漏風，遠遠看著也沒什麽問題。

他現在改主意了。

他覺得換一扇新的窗戶玻璃比較好。

畢竟有些東西再去修補，裂痕始終都會留下。最好的方法就是打碎一切，從頭再來。

斑合上窗戶拉上窗簾的時候，瞥見了陽臺上擠擠挨挨的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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