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間破天荒地在家裏整整呆了一周。最近發生的事情確實有點多，他哥哥的突然出現，斑態度的暧昧轉變，來自鏡的短消息，以及工作上的林林總總。

他被入睡困難這件事纏繞很久了。做愛和藥片只是輔助。他一點都不希望生活中出現過多的意外，逃逸出他設置好的每日行程軌道。

最好的辦法就是刪除。將多餘的，不必要的存在和關系，按照親疏遠近慢慢刪除，最後留下他自己，和不遠處安穩生活的哥哥。這樣就夠了，他的世界就會變得足夠純粹和安靜。

周三下午，斑對他說想找個時間談談。他沒多想就答應了。只是他們不歡而散。

“我並不是想要幹涉你的工作。”斑的手插在褲兜裏，手指撚著褲兜內襯的一塊布。“不過我 希望你能換個行業。你也知道，你這一行太亂了，壓力又大...”斑接下來的話被扉間冰冷的眼神吞沒。

“我不知道你還會管床伴的工作。”扉間覺得有點好笑。

斑頓了頓，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合適地表達。“我只是覺得不合適。”

扉間揚了揚眉毛，看來斑越來越分不清自己的立場了，他有些譏諷地開口：“那你是不是接下來，還要覺得鏡不合適，我哥不合適？”他想起了鏡的短信，說是周末想來他家裏拜訪。

“鏡本來就不合適。”斑脫口而出。他有些懊悔自己說話太快，緩了緩口氣。“我知道你並不 是真的喜歡他。”

他用自己最真誠的目光看向扉間的眼睛。他的心也的確是真誠的。

扉間掃了眼斑的眼神，冷淡地回道：“其實，我喜不喜歡鏡，是我自己的事情吧？宇智波斑。”

看來哥哥的出現，對斑的影響很大。他並不是沒有見過類似的例子。就好比小孩子原本不

怎麽喜歡的玩具，突然有一天親戚家的孩子來做客，非要搶過去玩，那時候就怎麽都不肯了，覺得這個玩具出奇得有趣。

只是等客人走了，手中的玩具又會被扔到一邊。原本也就不是出於喜愛，而只是占有。

相信斑也是同樣的。原本對他來說自己只是可有可無的床伴，一個臨時的同居人，結果被哥哥硬生生單方面切斷聯系。對於高傲的斑來說，是不可忍耐的自尊羞辱吧。

看來是時候讓斑搬出去了，相信分開一段時間之後，斑就會自己清醒過來。

斑皺了皺眉頭，對話的發展方向和他想的有些不同。“扉間，你不可能喜歡鏡，也不會喜歡現在的行業。為什麽要勉強自己？”難道你真的是為了那個人？那個人值得你做到這種地步嗎？

“我也不喜歡你。”扉間無所謂地開口。“我們還不是做了那麽多次？”

他突然間笑了笑。“其實我誰都不喜歡，什麽都不喜歡。我只喜歡我自己。你滿意了嗎？”

斑看著扉間被風吹起的短發，在他的臉頰來回拍打。他們兩個為了避開柱間談話，在這個公共小陽臺上站著很久了。

他突然想起來某個傍晚夕陽下，扉間握著畫筆，斜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那時候的他的眼裏，扉間像是一尊靜謐的聖潔的天使，無辜地沈睡著等待他的喚醒和侵？犯。

是不是他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地去看清過扉間這個人？

斑第一次有種自我懷疑。就連床上的扉間，都是冷淡至極的疏離，高潮的時候泛紅側頸， 滑落的是冰涼的汗珠。是不是扉間至始至終在他的面前，也不過是在演一場戲？

“我不相信。”斑咬牙攔住了眼前想要走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否認扉間的那句“我不喜歡你”，還是他的那句“我只喜歡我自己”。

“那你就別信好了。”扉間丟下一句話徑直往家走。風太大他有些冷了，感冒才剛好，他可 不想再次覆發然後被迫繼續休養在家。

斑自那天起就變得更加奇怪，他數次想和斑提出搬走的事情，斑卻巧妙地帶過話題，背地裏不知道在做些什麽。明明他已經明確表示了自己不想繼續之前的肉體關系，斑卻是一副我都接受的態度。簡直讓扉間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之前那個斑。

周四晚飯後，哥哥興高采烈地告訴他，自己爭取到了一個項目，如果順利完成的話，有機會得到一些業內人士推薦。項目下周一開始，是維持一周的半封閉型研究，柱間不得不臨時搬去研究所的宿舍裏，這是他唯一感到猶豫的地方。

扉間簡單了解了下柱間嘴裏的項目內容。其實能讓哥哥猶豫的，應該是相當不錯的機會 了，只是因為暫時搬走而放棄就太可惜了。他很快安撫好了哥哥的那點猶豫不決，並且期待等哥哥真的找到了工作，自己可以順理成章地搬出去自己租房子住。連借口都想好了： 他想找個女朋友。至於搬完後，他有的是辦法應付他哥哥的各種疑問。

是的，既然哥哥回國了，他的同性？關系是不能繼續了。指不定哪天哥哥又想來一次“驚喜”撞見了什麽，那他大概會真的無地自容。就算他哥要求他一輩子住一起，方便看著他， 他估計也說不出什麽反對的話了。

和最渴望的人住一起，看著他結婚生子。午夜夢醒時分，用冷水處理自己背德的欲望。

沒有比這更殘酷的懲罰了。

所以還是一個人過日子比較好。既安全，又清凈。至於他心裏那點隱秘的不為世間所容的渴望，最好就這樣湮沒在白天工作的忙碌中，麻痹在冰箱裏一罐罐咖啡和酒精中，潰散在每夜被藥片稀釋的混沌夢境中。

周五上午，他回覆了鏡的消息。其實早點處理好他和鏡的事情，對他們兩個都有好處。

鏡和斑不一樣，鏡最初就說得很清楚。他很喜歡他的老師，而他的老師和自己長得很像。只是他的老師已經去世了。

“所以，能不能和我談一次戀愛？學長。”鏡黑漆漆的眼睛裏溢滿了讓他感到熟悉的溫柔。  “不用時間很久，我只是想知道，和老師戀愛是什麽感覺。”

“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我不知道怎麽談戀愛。”扉間其實很喜歡這個後輩。也許是因為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 是鏡還有勇氣去追逐，去編制一場短暫的幻境來撫慰自己的傷口。而他已經沒有了那種沖動。“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都可以配合。”

不過他們始終都沒有上-床。鏡只是約他出去吃飯，參觀美術館，在河邊散步。最激動的那次，也不過是親吻了他的臉頰和鎖骨。鏡看向他的眼神中，始終沒有多餘的欲望，僅僅是純粹的渴慕和依戀。

只是這次，讓鏡碰見了他工作時候的不堪場景。還是說清楚斷了吧，免得到後來變得無法收拾。自己始終，不能勝任鏡心裏那個美好的存在。

休息的這幾天，扉間總算理清了自己的一些思緒，也整理好了自己周圍的混亂關系。等斑失去了耐性搬走，哥哥找到了穩定的工作，鏡重新專註於他的學業，自己就可以繼續之前的平靜生活。一切似乎都在往理想的方向發展。

直到周日來臨，扉間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將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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