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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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景從浴室出來時,顧元朝呼吸一窒，第一次對自己的定力產生了懷疑。
對方穿著他準備好的白色毛衣，質地柔軟、顏色明亮，將少年清新淡雅的氣質完全顯露了出來,散發著一種陽光的味道。
毛衣的領口有些松垮,露出精致小巧的鎖骨和一小片瓷白的肌膚，透著被熱氣暈染的淡淡的粉,在燈光的照耀下格外誘人。
少年柔軟蓬松的發絲上還帶著未幹的水珠,在他輕輕甩動的瞬間，有幾滴順著脖頸向下滾落,一直沒入領口深處，令人口幹舌燥。
更不要說那雙泛著霧氣的茶色眼眸看過來時——
那種清澈單純又毫無防備的模樣,真想讓人將他壓在身下狠狠親吻，在嬌嫩的肌膚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喬安，我還有事,你將白景送回去。”
顧元朝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微微移開視線,聲音比平時要低沈許多。
“是！”喬安領命,帶著少年離開了顧氏。
在臨走之前,白景疑惑地看了顧元朝一眼。
對方體內的活性反應本就十分活躍、逼近體能的極限,現在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可見處於極為興奮的狀態。
難道3S的體質還能進化嗎？
啊,他真的好羨慕。
白景拜托喬安將他送到[帝國玫瑰餐廳]，根據金茂發來的消息，來到了二樓的包間。
[帝國玫瑰餐廳]是整個帝國排在前三的貴族餐廳，收費高不說，往來於此的都是身家達到一定級別的商界大鱷或者貴族公子,還要花費巨資辦理餐廳的金卡才行。
這張金卡是金家處於鼎盛時期辦理的，現在金家沒落，所剩的權限並沒有幾次了。金父這次是為了給兒子慶賀，才舍得拿了出來。
餐廳的每個包間都有不同的風格，或置身於星際戰場、貴族莊園、絢爛星空，甚至古地球的場景也可以模擬出來。
進門後，一簇簇全息虛擬玫瑰從白景的腳下依次綻放，一直延伸到房間的各個角落，像是誤入了一片玫瑰的海洋，足以以假亂真。
小胖子金茂和安歌早已在房間等著了，見到白景，金茂立刻興奮地喊道：“景哥快過來，輪到你點菜了！”
白景看著光屏上的菜單，上面隨便一道菜都要三五千星幣，甚至還有幾萬星幣的標價，價格高到離譜。
兩人已經點了五六個菜，他象征性地點了一份幹煸筍絲，便放了回去。
等漂亮的餐盤包裹著精美的食物上齊後，白景對貴的感覺更突出了。
每道菜的盤子都很華麗，四周鑲嵌著一層層的金邊，內部雕刻著一幅幅美麗的畫作，雕工精美、人物傳神。
可食物卻只占了餐盤中央三分之一的大小，分量極少。
白景和安歌都是第一次來這裏，金茂是第二次，自從小時候來過一次後就念念不忘，那種驚人的味道讓他直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見兩人都沒動筷子，金茂催促道：“你們別看分量少，味道可是一絕，快嘗嘗。”
說著，他率先夾了一塊咖喱牛肉放入口中。
牛肉滲入了咖喱特有的香味，湯汁濃郁、很有嚼勁，但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咖喱的味道有些重了，失了牛肉本身的香味，完全比不上白景在培訓時給他的那碗。
！！
“景哥，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古地球哪個大廚的傳人？”
金茂一臉崩潰地看著白景：“你也太強了吧，考試能和杜星宇並列第一，就連做菜都能超過帝國排名前三的餐廳！”
白景：“……吃飯。”
金茂吃了幾口繼續道：“景哥，要是我們無法成為有名望的賭石師，你跟我一起開餐廳吧。”
白景：“……我吃完了。”
兩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白景右手邊兩個光禿禿的盤子，為他的速度感到震驚。
刷過卡之後，金茂眼中有著興奮：“你們下午有事嗎，要不要去賭石街看看。
那裏的毛料比顧氏等幾大毛料區便宜許多，很適合我們這樣的新手。”
白景和安歌都沒有異議，於是兩人乘坐金茂的白色懸浮車，來到了地理位置有些偏僻的賭石街。
賭石街的位置與鬧市區相距甚遠，三人即使乘坐速度極快的懸浮車也花了半個多小時。
與顧氏毛料區光可鑒人的大廳不同，這裏是一個非常寬闊的街道，大約七八十米寬，一眼望不到盡頭。
道路兩旁除了一些正規的商鋪之外，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攤位。
攤主們直接用堅韌度極佳的布料搭建起帳篷，空地上鋪著幾塊半新不舊的毯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擺放著數十塊毛料，有點類似於古地球的地攤，很是隨意。
雖然環境簡陋，但總體看下來，一整條街都是售賣毛料的攤位和店鋪，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有上百家了，賭石街的稱號名不虛傳。
白景放眼望去，這裏的人流量絲毫不比顧氏毛料區差，每個攤位前都有不少人在挑選毛料，看他們的穿著，平民占大多數。
金茂對兩人說道：“就是這裏了。
別看這裏的工具和店鋪比較簡陋，其實裏面出過不少好翡翠，只是需要好好挑選。
這裏可不像顧氏那些巨頭有高級賭石師對毛料進行分區，大多請幾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看一看，粗略的劃分一下。若是運氣好，沒準能撿個漏呢。”
白景走到第一個攤位前。
這個攤位占地面積大約有四五百平，在賭石街算是比較大的攤位了，位置也不錯。
所有的毛料都很隨意地放在地上，簡單分成了三堆。
左邊的兩堆是全堵毛料，足有幾百塊；右邊的石臺上放著七八塊半堵毛料。
全堵毛料指的是沒有開口的原石，因原石表面有一層厚厚的風化殼，看不見裏面的物質，需要自己辨別，所以叫全賭。
全賭毛料風險性極高，出翡翠的概率比較小，常有十賭九輸之說。
半賭毛料又稱半明料，是指在翡翠原石表面切開或擦開一個口子，稱為“開天窗”。
人們可以通過開出的“天窗”判斷內部翡翠的種，色，質等，相對來說賭漲概率會高一些，不過售價也高。【註1】
攤位前的幾個中年人正湊近了研究那幾塊開了‘天窗’的半賭毛料。
其中有一人手上帶著最新款的光腦、衣著考究，正拿著強光燈在一塊半人高的毛料切口處反覆移動，眉頭時而緊皺時而放松，似乎有些拿不準。
一號攤位的攤主很年輕，大概二十多歲，臉黑黑瘦瘦的，一臉精明像。
他一看到白景三人便殷切地上前招呼道：“幾位小兄弟，剛來賭石街？
哎喲，您來我這裏就對了，我這兒的毛料都是特地從索特星的老場口運來的，出翡翠的概率大著呢。”
‘噗嗤——’金茂忍不住笑出了聲，白景和安歌的表情也有些尷尬。
就這？還索特星的老場口？
看著攤位上灰不溜秋、滾著泥沙的毛料，金茂簡直要笑死了。
索特星的老場口可是皮殼細膩的白沙皮，一段時間不見，這攤主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又高了不少。
白景簡單掃了幾眼擺放在地上的毛料。
這些毛料表面比較粗糙，很多還帶有泥沙，看起來臟兮兮的，不像顧氏毛料區會將毛料仔細地清理幹凈，放在白色的臺面上展示。
不過這樣也說明這是從其他星球運來的未經處理的毛料，沒有經過仔細分區，反而有撿漏的可能性。
白景掃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標價，只好問道：“請問這堆毛料的價格是？”
攤主看著金茂和白景兩人身上質地良好的衣著，尤其在金茂脖子上掛著的空間紐上停留了幾秒，才笑著道：
“小兄弟你眼光真好，我這批毛料可是老場口出來的好料，泥沙下面松花和蟒帶一個不缺，就給您便宜點，按每公斤600星幣來算，也是討個回頭客。”
白景蹙眉，那豈不是比顧氏E區的下腳料還要貴？
他不由得看向金茂，這哪裏便宜了？
金茂一聽都氣笑了，本想給這人留點面子，現在是不用了：“王平，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王平認真地觀察著金茂的五官，嘿嘿一笑：“哎呦餵，這不是金少爺嗎？您可是很久都沒來了，恕小人眼拙，給您賠不是了——”
小胖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快別廢話了，我帶朋友來的，說個實在價，不然走人了。”
這攤主臉皮厚比城墻，臉上沒有絲毫尷尬：“好說好說，第一堆毛料給您按每公斤300星幣，第二堆毛料每公斤500星幣。
看兩位少爺是新來的，我再打個8折，您看怎麽樣？”
白景心中無語，剛剛還賣600星幣的毛料轉眼就變成300星幣了，這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黑。
安歌的眼睛則瞬間亮了，300星幣打8折相當於每公斤毛料只要240星幣！
這樣，他可以多挑一些，一旦能開出翡翠便能獲得一枚積分。
同時，安歌也在心中默默感謝兩人，他明白這是朋友在照顧自己。
這裏的毛料價格便宜，正適合他這種賬戶上沒有多少星幣的人。若是不來這裏碰運氣，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湊夠5個積分，晉級一級賭石師。
白景在第一堆毛料處半蹲下來，用放在一旁的清水將腳邊的幾塊毛料稍稍沖洗了下，露出皮殼表面。
他一個個看去，大多數毛料表現確實不怎麽樣，沒有蟒帶也沒有松花，有的表面還有惡裂，看來表面的泥沙也是一種掩飾的手段。
一連看了十幾塊，總算有一塊能夠勉強入眼，這是一塊水翻沙皮殼的山石，為不規則的扁狀多邊體，表面呈黃灰色，皮殼上有一片水銹色的痕跡，帶著帶子狀的松花。
白景將表面的沙石洗幹凈之後，微微蹙眉，因為有幾條直線狀的細綹沿著水銹色的紋路蔓延開來，不是很深，但也無法判斷是否對毛料內部造成損傷。
他將感知力深入毛料中，裏面的活性反應可以忽略不計，只在底部有少量反應，看來那細綹確實破壞了玉肉。
白景本來要放下這塊毛料，不過轉念一想，他不可能次次都賭漲，這樣太過引人註目。
這裏的毛料這麽便宜，不如將賭垮的毛料用來解石，他還沒有親手嘗試過呢。
他將這塊毛料往放入了身後的購物車中，然後開始看其他的。
沒過一會兒，小胖子金茂走了過來，他身後的自動購物車裏已經堆得滿滿的了，起碼有八九塊毛料。
他看著白景購物車中僅有的兩塊毛料，笑嘻嘻地道：“不愧是景哥，挑的就是仔細。不像我，為了多賺一點積分只能在數量上使勁。”
賭石學徒晉級一級賭石師，只需要獲得積分，不計算賭漲率。
換句話說，只要能獲得5個積分，就算買一千塊毛料來解石也沒人管你。
但成為一級賭石師之後便不一樣了，對於賭漲率有嚴格的要求：
必須達到15個積分，同時賭漲率在10%以上，才能晉級為二級賭石師。
這就不是只憑借數量便能晉級的了，需要的是真正能判斷毛料中翡翠的能力，再加上一點運氣，才能繼續往上走。
賭石師的晉級規則，是賭石公會經過上百年的不斷改進才得出的一套晉級機制，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從賭石學徒到一級賭石師是學習、積累經驗的階段，所以要多進行賭石，爭取接觸各種各樣的毛料，拓展視野。
而從二級賭石師開始，便是往專業方向發展。
賭漲率的設置，會篩選掉至少一半的人選，讓一些不合適的人止步於此，避免賭石師的泛濫。
小胖子金茂見白景還在挑選，便來到了安歌身旁。
安歌也選好了五六塊毛料，他與金茂合計了一下，打算先將這些毛料解開，看看品質如何再繼續挑選。
若是賭漲率太低，兩人準備去其他攤位看看。
***
金茂選的十塊毛料中一半出自第一堆毛料，一半出自第二堆，共計21600星幣，攤主將零頭抹了，算作21000星幣。
安歌挑的六塊毛料全部出自第一堆，每公斤只要240星幣，去掉零頭後合計9000星幣，平均每塊毛料只有1500星幣，確實十分便宜。
這些毛料若是放在顧氏毛料區，哪怕只是下腳料，每個也不會少於3000-4000星幣，在這裏，他們起碼少花了一半星幣。
解石裝置放在攤位後的店面中，店面不大，共有五臺解石機，提供免費的解石服務。
不過店鋪內只有一位解石師傅，若是排不上便只能自己解石了。
兩人進入店面，發現正準備解石的是剛才看到的、那位拿著強光燈照射的中年人，解石師傅手中的毛料正是那塊開了‘天窗’的半賭毛料。
看來這個中年人猶豫了很久之後，還是將其買下了。
半賭毛料都是明碼標價的，每一塊都不低於一百萬星幣。但相應的，因為開出了天窗，賭漲率也會比全賭毛料大很多。
聽到有人解石，周圍攤位的人都呼啦啦地圍了上來，若不是有中年人的幾個朋友在身邊擋著，恐怕早就擠得水洩不通了。
幸好店鋪的墻面上放著一塊大約兩米長的全息投影屏，將解石的影像清晰得呈現出來，擠不進去的人通過屏幕也能同樣得知解石的情況。
現在天色還早，金茂可不想錯過這場熱鬧。
更何況解的還是開了天窗的半賭毛料，出翡翠的概率比全賭毛料大很多，沒準能沾沾喜氣呢。
“安歌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叫景哥。”
解石才剛剛開始，金茂急忙走出店門去找白景，這種刺激的過程就是要三人一起看才有感覺。
白景不像小胖子這麽急切，他先將挑好的三塊毛料放入購物車之後，才跟著金茂來到店鋪中，擡頭看向投影屏。
這塊半賭毛料相當於兩個籃球橫放的大小，呈不規則的長方體，粗略估計至少有五六十公斤。
其表面微微泛紅，皮殼細膩，中央點綴著一團團深綠色的松花，還有一條長長的灰白色蟒帶與松花相連，表現很不錯。
然而可惜的是，毛料的上方有一條長約二十公分的綹裂，裂口很細，深入毛料半寸左右，讓這塊毛料的可賭性變大了許多。
毛料右側距離綹裂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開出了嬰兒拳頭大小的窗口，用強光燈透過窗口能看到盈盈的綠色，種水不錯，沒有多餘的雜質。
看到這塊毛料的表現，對賭石有些研究的人明白了，這是在賭裂。
賭石的方式有很多，有人賭色、有人賭種，有人賭霧，還有一種專門賭裂。
裂綹對翡翠的危害極大，大的裂紋很容易觀察到，而綹因為細小並且極易發生變化，或大或小，或深或淺，令人難以捉摸。
由於綹所具有隱蔽性和變化性，令人難以把握，故有“不怕大裂怕小綹”的這一說法。【註2】
不過伴隨風險的往往是機遇，帶綹的毛料雖然風險極大，但若是綹裂沒有深入內部，則很有可能賭漲。
這塊毛料的一側已經開出了天窗，而且用強光燈往裏照射並沒有看到明顯的裂痕，有一定的可能性綹裂沒有深入內部。
若是賭中，這塊毛料可就是名副其實的大漲了！
其餘眾人也都熱切地看向大屏幕，想知道究竟這裂有沒有進去，這塊毛料究竟是賭漲還是賭垮？
解石師傅先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對中年人說道：“餘老板，保險起見我先從頂端的窗口處開始擦吧。”
餘老板克制住自己內心的緊張，點頭道：“可以。”
解石師傅操縱著磨砂輪沿著嬰兒拳頭大小的窗口進行擦石，不一會兒便深入毛料兩公分左右，窗口變成了足有成人巴掌大的切面。
中年人在一旁灑了些水上去，拿強光燈一照，看到這個切面依舊沒有裂痕，而且綠色似乎更加鮮亮了一些，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氣。
“漲了漲了，那道裂似乎沒有進去。”
“不錯，綠色很均勻，種水達到了糯種級別，照這樣看，再往裏很有可能出冰種啊！”
“是啊，這塊毛料個頭這麽大，恐怕內部的翡翠不會小——”
一些投機的毛料商也紛紛開始出價。
若是裂沒有進去，只要裏面的翡翠有毛料五分之一大小，哪怕種水達不到冰種，那也是妥妥的大漲啊！
“餘老板，我出三百萬星幣購買這塊毛料，這切面距離綹裂還有一小段距離呢，不如將風險轉嫁給我。”
“我出三百五十萬。”
“餘老板，我出四百萬！”
隨著叫價越來越高，餘老板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這塊毛料因為有綹裂，本來標價二百萬，他花一百五十萬就拿到手了。這才過了短短幾分鐘，便已經翻了三倍。
聽到那誘人的價格，餘老板有一瞬間的心動，然而在看到切口的表現之後，馬上忍住了。
這綠顯然已經吃進去了，綹裂也沒有到影響翡翠內部，完全解出來豈止四百萬。
若是內部能達到冰種，即使只有兩三公斤的冰種，那價值也超過了千萬！
他毫不猶豫地謝絕了幾位毛料商，對解石師傅說：“繼續解吧，先沿著綹裂後半部分切一刀。”
這麽大一塊毛料，一直擦石不知道要擦到什麽時候，還是先看看翡翠的分布情況。
只要切下的這一刀有綠，便基本坐實了大漲。
餘老板心中激動不已，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這可是超過一千萬的星幣啊，足足抵得上他的機甲零件制造廠幾年的收益了。
當解石師傅打算操作自動切石機準備切石的時候，餘老板忍不住提醒：“師傅，你可要小心一點，不要傷了裏面的玉肉。”
解石師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低聲應是。
他再次細致地觀察了一遍毛料上綹裂和松花的走向，在靠近底部四分之一處切了一刀。
一刀下去，切面露出來的是白花花的石頭。
餘老板皺了皺眉，不過他也明白，毛料中不可能全是翡翠，只有沒有裂就好。
他將那塊切面為石頭的廢料放在一邊，讓解石師傅繼續切割有裂的那塊。
解石師傅將劃線往裏移了兩三公分，穩穩地落下一刀。
白景擡頭看向大屏幕，只見切面全是碎玉，那裂竟然進去了！
而且那裂紋如蛛網般密密麻麻，呈破壞性的放射狀，一直往內部延伸，看裂的分布和走向，起碼有一半的玉肉都沒有什麽希望了。
餘老板恍惚了一瞬，不過很快回過神來，安慰自己：
沒關系，只要裂沒有吃掉所有的玉肉，就還有可能賭漲，只是由大漲變成小漲而已。
當解石師傅切下第二刀的時候，現場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專註於師傅的動作：是賭漲還是賭垮，成敗在此一舉了！
解石師傅按照餘老板的吩咐，直接在毛料正中間切了一刀，當切面露出時，眾人都在心中嘆息不已。
只見裏面的玉肉被細小的綹裂割裂得支離破碎，那裂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比人們預想的更加嚴重。
看到這一幕，餘老板像是被人用錘子對著頭部猛地敲擊了一下，一瞬間有種天崩地裂的眩暈感，若不是旁邊的朋友扶著，他幾乎要癱倒在地上。
幸好餘老板本人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沒過一會兒便緩了過來，只是面如死灰，聲音中帶上了難言的沙啞：“師傅，再切一刀吧。”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不求賭漲，只求不要垮太多。
解石師傅的臉色同樣不好。
畢竟幾分鐘之前，他還認為自己親手解出了一塊大漲的毛料，沒想到轉眼便垮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用多做考慮，直接將擦出窗口的那塊毛料一分為二。
看到切面的一瞬間，餘老板痛苦地閉上了眼。
沒有任何希望了，切面離出綠的窗口不過兩三公分，就算沒有裂也垮得狠了，更何況那細紋仍舊存在，只是不明顯罷了。
餘老板嗓音嘶啞得厲害：“這塊毛料有人要嗎？”
方才出價的幾個毛料商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猶豫地報了價：“六萬星幣。”
剛說完他便有些後悔。
真是鬼迷了心竅了，這剩下的毛料有很大可能是個靠皮綠！那買了就是個廢料啊——
聽到這個價格，餘老板的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一百五十萬星幣的毛料，在短短幾分鐘內漲到四百多萬，又在幾分鐘之後變成了五萬，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一刀窮、一刀富，一刀天堂、一刀地獄！
這種從天堂掉入地獄的感覺，他今日算是領教了。
餘老板泛紅的雙眼看向那位出價的毛料商：“好，六萬星幣，這塊毛料是你的了。”
他只想盡快將這切垮的毛料處理掉。
那個毛料商訕訕地笑了幾聲：“那個，餘老板，剛剛是我腦子一抽，不小心喊錯了。
唉，您這毛料……說實話，那真沒什麽可賭性了。我本來是想喊一萬星幣的，這嘴禿嚕了一下，給說成六萬了。
您這麽個大老板，不會跟我計較吧？”
“你——！”餘老板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毛料垮了不說，還被人如此奚落，他一時間臉色紫漲，憤怒得說不出話來，反而劇烈地咳了幾聲，神情很是狼狽。
餘老板的幾個朋友趕忙上前一步扶住他，面色不善地盯著那個毛料商，店鋪中的氛圍染上了幾分凝重。
兩方正對峙之時，有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餘老板，我出六萬星幣，您能將剩餘的毛料賣給我嗎？”
眾人自發回頭，為他讓出了一條路。
只見一位穿著白色毛衣的少年走上前來，身量纖細、膚色白皙、氣質清雅，只是鼻梁上帶著的黑框眼鏡擋住了大半邊臉，看起來頗為怪異。
不少識貨的認出了他身上的牌子，那是用純手工定制的高級料子，柔軟親膚、輕若無物，價格頗為高昂。
於是他們心中明了，這一定是哪個世家的小少爺閑著無聊來湊熱鬧的。
白景來得比較晚，便在人群的外圍靠墻站立，關註著大屏幕上的解石情況。
餘老板隨手將那塊第一刀便切出白花花石頭的廢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正好在他手邊不遠處。
白景稍稍湊近，仔細地觀察了那塊‘廢料’，發現下面有著不明顯的帶狀松花，顏色很淺，有一定的幾率能開出翡翠。
最重要的是，他一看到這塊毛料便有一種直覺，這種感覺很奇怪，沒有什麽緣由，就是覺得裏面應該有翡翠。
於是，白景將感知力探入這塊大約三分之二個足球大小的毛料中，居然真的感應到了活性反應，而且很活躍，只比冰種稍弱一絲。
只要沿著外面白花花的石頭切掉三公分左右，剩下的全是翡翠，估計有六七公斤。
有這部分‘廢料’在，這塊半賭毛料不會賭垮。
白景沿著眾人讓出的道路徑直走到餘老板身前，不著痕跡地提醒道：
“其實您還有另一塊毛料，要不要再試一下，萬一能出翡翠呢？”
“他說的是哪塊毛料，不會是那個廢料吧？”
“可算了吧，那廢料的切面是白花花的石頭，怎麽有翡翠？”
“沒錯，有裂有綠的地方都開不出，更別說那塊廢料了——”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沒有一個人看好那塊毛料，連帶著白景也被他們當成了敗家的紈絝子弟。
那個毛料商更是笑瞇瞇地道：“呵呵，小少爺，您是第一次來賭石吧？
聽我的，別浪費星幣了，六萬星幣幹什麽不好，非要買一塊廢料。”
金茂也湊過來小聲道：“景哥，你現在是一級賭石師了，要統計賭漲率的。這廢料……要不、算了吧？”
他知道白景雖然外表看起來有幾分冷淡，但內心非常柔軟善良，以為他想幫這位餘老板解圍。
唉，六萬星幣可不是小數目，浪費星幣不說，要是耽誤晉級就虧大了。
白景沖他輕輕搖了搖頭，看向餘老板，等待著他的回應。
在聽到少年清朗的聲音時，餘老板心中的那口氣稍微散了一些。
不過此時的他，再也不想看到這塊賭垮的毛料，也不想聽到關於賭石的一切了。
“你真的想買？
咳咳，這樣吧，三萬星幣拿走，不要多說。”
餘老板直接降了一半的價錢，等三萬星幣到賬，他和幾位朋友沒有片刻停留，馬上乘坐懸浮車離開了。
白景花三萬星幣獲得了兩塊切垮的毛料：一塊帶著‘窗口’的有綹裂的毛料，一塊切面為白花花石頭的‘廢料’。
看到這種結果，那個出一萬星幣的毛料商卻有些不爽了。
若沒有這個小少爺搗亂，他花一萬星幣就能拿到那塊有窗口的毛料，還是很劃算的。
想到這裏，他陰陽怪氣地說道：“小少爺既然買都買了，不如解開看看。
您出價這麽高，一定是眼光獨到，不知我們是否有幸跟著您開開眼？”
“是啊，解開吧。”
“讓我們看看這塊廢料究竟有沒有翡翠。”
周圍的人大多還沒有散去，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哄，一時間店裏亂哄哄的。
白景看向那個毛料商，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可以。”
這些毛料本就是要解開的，他原本打算將這塊‘廢料’留到最後，先解那幾塊一定會賭垮的毛料。
不過，既然這個毛料商如此咄咄逼人，他何不順勢而為呢？
希望裏面的翡翠解出來的時候，對方不要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1：
顧少（沈思）：是我單身太久了嗎？
喬安（猛點頭）：對！沒錯！老大你再單身幾年就變成魔法師了（bushi）。
ps:魔法師的梗來自《到了30歲還是處男，似乎會變成魔法師》（狗頭）。
小劇場2：
毛料商：哼、嘲諷、不屑、輕蔑、略略略——
金茂：呵呵，幹啥啥不行，陰陽怪氣第一名。
【註12】內容摘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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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穿著他準備好的白色毛衣，質地柔軟、顏色明亮，將少年清新淡雅的氣質完全顯露了出來,散發著一種陽光的味道。
毛衣的領口有些松垮,露出精致小巧的鎖骨和一小片瓷白的肌膚，透著被熱氣暈染的淡淡的粉,在燈光的照耀下格外誘人。
少年柔軟蓬松的發絲上還帶著未幹的水珠,在他輕輕甩動的瞬間，有幾滴順著脖頸向下滾落,一直沒入領口深處，令人口幹舌燥。
更不要說那雙泛著霧氣的茶色眼眸看過來時——
那種清澈單純又毫無防備的模樣,真想讓人將他壓在身下狠狠親吻，在嬌嫩的肌膚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喬安，我還有事,你將白景送回去。”
顧元朝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微微移開視線,聲音比平時要低沈許多。
“是！”喬安領命,帶著少年離開了顧氏。
在臨走之前,白景疑惑地看了顧元朝一眼。
對方體內的活性反應本就十分活躍、逼近體能的極限,現在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可見處於極為興奮的狀態。
難道3S的體質還能進化嗎？
啊,他真的好羨慕。
白景拜托喬安將他送到[帝國玫瑰餐廳]，根據金茂發來的消息，來到了二樓的包間。
[帝國玫瑰餐廳]是整個帝國排在前三的貴族餐廳，收費高不說，往來於此的都是身家達到一定級別的商界大鱷或者貴族公子,還要花費巨資辦理餐廳的金卡才行。
這張金卡是金家處於鼎盛時期辦理的，現在金家沒落，所剩的權限並沒有幾次了。金父這次是為了給兒子慶賀，才舍得拿了出來。
餐廳的每個包間都有不同的風格，或置身於星際戰場、貴族莊園、絢爛星空，甚至古地球的場景也可以模擬出來。
進門後，一簇簇全息虛擬玫瑰從白景的腳下依次綻放，一直延伸到房間的各個角落，像是誤入了一片玫瑰的海洋，足以以假亂真。
小胖子金茂和安歌早已在房間等著了，見到白景，金茂立刻興奮地喊道：“景哥快過來，輪到你點菜了！”
白景看著光屏上的菜單，上面隨便一道菜都要三五千星幣，甚至還有幾萬星幣的標價，價格高到離譜。
兩人已經點了五六個菜，他象征性地點了一份幹煸筍絲，便放了回去。
等漂亮的餐盤包裹著精美的食物上齊後，白景對貴的感覺更突出了。
每道菜的盤子都很華麗，四周鑲嵌著一層層的金邊，內部雕刻著一幅幅美麗的畫作，雕工精美、人物傳神。
可食物卻只占了餐盤中央三分之一的大小，分量極少。
白景和安歌都是第一次來這裏，金茂是第二次，自從小時候來過一次後就念念不忘，那種驚人的味道讓他直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見兩人都沒動筷子，金茂催促道：“你們別看分量少，味道可是一絕，快嘗嘗。”
說著，他率先夾了一塊咖喱牛肉放入口中。
牛肉滲入了咖喱特有的香味，湯汁濃郁、很有嚼勁，但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咖喱的味道有些重了，失了牛肉本身的香味，完全比不上白景在培訓時給他的那碗。
！！
“景哥，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古地球哪個大廚的傳人？”
金茂一臉崩潰地看著白景：“你也太強了吧，考試能和杜星宇並列第一，就連做菜都能超過帝國排名前三的餐廳！”
白景：“……吃飯。”
金茂吃了幾口繼續道：“景哥，要是我們無法成為有名望的賭石師，你跟我一起開餐廳吧。”
白景：“……我吃完了。”
兩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白景右手邊兩個光禿禿的盤子，為他的速度感到震驚。
刷過卡之後，金茂眼中有著興奮：“你們下午有事嗎，要不要去賭石街看看。
那裏的毛料比顧氏等幾大毛料區便宜許多，很適合我們這樣的新手。”
白景和安歌都沒有異議，於是兩人乘坐金茂的白色懸浮車，來到了地理位置有些偏僻的賭石街。
賭石街的位置與鬧市區相距甚遠，三人即使乘坐速度極快的懸浮車也花了半個多小時。
與顧氏毛料區光可鑒人的大廳不同，這裏是一個非常寬闊的街道，大約七八十米寬，一眼望不到盡頭。
道路兩旁除了一些正規的商鋪之外，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攤位。
攤主們直接用堅韌度極佳的布料搭建起帳篷，空地上鋪著幾塊半新不舊的毯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擺放著數十塊毛料，有點類似於古地球的地攤，很是隨意。
雖然環境簡陋，但總體看下來，一整條街都是售賣毛料的攤位和店鋪，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有上百家了，賭石街的稱號名不虛傳。
白景放眼望去，這裏的人流量絲毫不比顧氏毛料區差，每個攤位前都有不少人在挑選毛料，看他們的穿著，平民占大多數。
金茂對兩人說道：“就是這裏了。
別看這裏的工具和店鋪比較簡陋，其實裏面出過不少好翡翠，只是需要好好挑選。
這裏可不像顧氏那些巨頭有高級賭石師對毛料進行分區，大多請幾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看一看，粗略的劃分一下。若是運氣好，沒準能撿個漏呢。”
白景走到第一個攤位前。
這個攤位占地面積大約有四五百平，在賭石街算是比較大的攤位了，位置也不錯。
所有的毛料都很隨意地放在地上，簡單分成了三堆。
左邊的兩堆是全堵毛料，足有幾百塊；右邊的石臺上放著七八塊半堵毛料。
全堵毛料指的是沒有開口的原石，因原石表面有一層厚厚的風化殼，看不見裏面的物質，需要自己辨別，所以叫全賭。
全賭毛料風險性極高，出翡翠的概率比較小，常有十賭九輸之說。
半賭毛料又稱半明料，是指在翡翠原石表面切開或擦開一個口子，稱為“開天窗”。
人們可以通過開出的“天窗”判斷內部翡翠的種，色，質等，相對來說賭漲概率會高一些，不過售價也高。【註1】
攤位前的幾個中年人正湊近了研究那幾塊開了‘天窗’的半賭毛料。
其中有一人手上帶著最新款的光腦、衣著考究，正拿著強光燈在一塊半人高的毛料切口處反覆移動，眉頭時而緊皺時而放松，似乎有些拿不準。
一號攤位的攤主很年輕，大概二十多歲，臉黑黑瘦瘦的，一臉精明像。
他一看到白景三人便殷切地上前招呼道：“幾位小兄弟，剛來賭石街？
哎喲，您來我這裏就對了，我這兒的毛料都是特地從索特星的老場口運來的，出翡翠的概率大著呢。”
‘噗嗤——’金茂忍不住笑出了聲，白景和安歌的表情也有些尷尬。
就這？還索特星的老場口？
看著攤位上灰不溜秋、滾著泥沙的毛料，金茂簡直要笑死了。
索特星的老場口可是皮殼細膩的白沙皮，一段時間不見，這攤主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又高了不少。
白景簡單掃了幾眼擺放在地上的毛料。
這些毛料表面比較粗糙，很多還帶有泥沙，看起來臟兮兮的，不像顧氏毛料區會將毛料仔細地清理幹凈，放在白色的臺面上展示。
不過這樣也說明這是從其他星球運來的未經處理的毛料，沒有經過仔細分區，反而有撿漏的可能性。
白景掃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標價，只好問道：“請問這堆毛料的價格是？”
攤主看著金茂和白景兩人身上質地良好的衣著，尤其在金茂脖子上掛著的空間紐上停留了幾秒，才笑著道：
“小兄弟你眼光真好，我這批毛料可是老場口出來的好料，泥沙下面松花和蟒帶一個不缺，就給您便宜點，按每公斤600星幣來算，也是討個回頭客。”
白景蹙眉，那豈不是比顧氏E區的下腳料還要貴？
他不由得看向金茂，這哪裏便宜了？
金茂一聽都氣笑了，本想給這人留點面子，現在是不用了：“王平，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王平認真地觀察著金茂的五官，嘿嘿一笑：“哎呦餵，這不是金少爺嗎？您可是很久都沒來了，恕小人眼拙，給您賠不是了——”
小胖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快別廢話了，我帶朋友來的，說個實在價，不然走人了。”
這攤主臉皮厚比城墻，臉上沒有絲毫尷尬：“好說好說，第一堆毛料給您按每公斤300星幣，第二堆毛料每公斤500星幣。
看兩位少爺是新來的，我再打個8折，您看怎麽樣？”
白景心中無語，剛剛還賣600星幣的毛料轉眼就變成300星幣了，這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黑。
安歌的眼睛則瞬間亮了，300星幣打8折相當於每公斤毛料只要240星幣！
這樣，他可以多挑一些，一旦能開出翡翠便能獲得一枚積分。
同時，安歌也在心中默默感謝兩人，他明白這是朋友在照顧自己。
這裏的毛料價格便宜，正適合他這種賬戶上沒有多少星幣的人。若是不來這裏碰運氣，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湊夠5個積分，晉級一級賭石師。
白景在第一堆毛料處半蹲下來，用放在一旁的清水將腳邊的幾塊毛料稍稍沖洗了下，露出皮殼表面。
他一個個看去，大多數毛料表現確實不怎麽樣，沒有蟒帶也沒有松花，有的表面還有惡裂，看來表面的泥沙也是一種掩飾的手段。
一連看了十幾塊，總算有一塊能夠勉強入眼，這是一塊水翻沙皮殼的山石，為不規則的扁狀多邊體，表面呈黃灰色，皮殼上有一片水銹色的痕跡，帶著帶子狀的松花。
白景將表面的沙石洗幹凈之後，微微蹙眉，因為有幾條直線狀的細綹沿著水銹色的紋路蔓延開來，不是很深，但也無法判斷是否對毛料內部造成損傷。
他將感知力深入毛料中，裏面的活性反應可以忽略不計，只在底部有少量反應，看來那細綹確實破壞了玉肉。
白景本來要放下這塊毛料，不過轉念一想，他不可能次次都賭漲，這樣太過引人註目。
這裏的毛料這麽便宜，不如將賭垮的毛料用來解石，他還沒有親手嘗試過呢。
他將這塊毛料往放入了身後的購物車中，然後開始看其他的。
沒過一會兒，小胖子金茂走了過來，他身後的自動購物車裏已經堆得滿滿的了，起碼有八九塊毛料。
他看著白景購物車中僅有的兩塊毛料，笑嘻嘻地道：“不愧是景哥，挑的就是仔細。不像我，為了多賺一點積分只能在數量上使勁。”
賭石學徒晉級一級賭石師，只需要獲得積分，不計算賭漲率。
換句話說，只要能獲得5個積分，就算買一千塊毛料來解石也沒人管你。
但成為一級賭石師之後便不一樣了，對於賭漲率有嚴格的要求：
必須達到15個積分，同時賭漲率在10%以上，才能晉級為二級賭石師。
這就不是只憑借數量便能晉級的了，需要的是真正能判斷毛料中翡翠的能力，再加上一點運氣，才能繼續往上走。
賭石師的晉級規則，是賭石公會經過上百年的不斷改進才得出的一套晉級機制，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從賭石學徒到一級賭石師是學習、積累經驗的階段，所以要多進行賭石，爭取接觸各種各樣的毛料，拓展視野。
而從二級賭石師開始，便是往專業方向發展。
賭漲率的設置，會篩選掉至少一半的人選，讓一些不合適的人止步於此，避免賭石師的泛濫。
小胖子金茂見白景還在挑選，便來到了安歌身旁。
安歌也選好了五六塊毛料，他與金茂合計了一下，打算先將這些毛料解開，看看品質如何再繼續挑選。
若是賭漲率太低，兩人準備去其他攤位看看。
***
金茂選的十塊毛料中一半出自第一堆毛料，一半出自第二堆，共計21600星幣，攤主將零頭抹了，算作21000星幣。
安歌挑的六塊毛料全部出自第一堆，每公斤只要240星幣，去掉零頭後合計9000星幣，平均每塊毛料只有1500星幣，確實十分便宜。
這些毛料若是放在顧氏毛料區，哪怕只是下腳料，每個也不會少於3000-4000星幣，在這裏，他們起碼少花了一半星幣。
解石裝置放在攤位後的店面中，店面不大，共有五臺解石機，提供免費的解石服務。
不過店鋪內只有一位解石師傅，若是排不上便只能自己解石了。
兩人進入店面，發現正準備解石的是剛才看到的、那位拿著強光燈照射的中年人，解石師傅手中的毛料正是那塊開了‘天窗’的半賭毛料。
看來這個中年人猶豫了很久之後，還是將其買下了。
半賭毛料都是明碼標價的，每一塊都不低於一百萬星幣。但相應的，因為開出了天窗，賭漲率也會比全賭毛料大很多。
聽到有人解石，周圍攤位的人都呼啦啦地圍了上來，若不是有中年人的幾個朋友在身邊擋著，恐怕早就擠得水洩不通了。
幸好店鋪的墻面上放著一塊大約兩米長的全息投影屏，將解石的影像清晰得呈現出來，擠不進去的人通過屏幕也能同樣得知解石的情況。
現在天色還早，金茂可不想錯過這場熱鬧。
更何況解的還是開了天窗的半賭毛料，出翡翠的概率比全賭毛料大很多，沒準能沾沾喜氣呢。
“安歌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叫景哥。”
解石才剛剛開始，金茂急忙走出店門去找白景，這種刺激的過程就是要三人一起看才有感覺。
白景不像小胖子這麽急切，他先將挑好的三塊毛料放入購物車之後，才跟著金茂來到店鋪中，擡頭看向投影屏。
這塊半賭毛料相當於兩個籃球橫放的大小，呈不規則的長方體，粗略估計至少有五六十公斤。
其表面微微泛紅，皮殼細膩，中央點綴著一團團深綠色的松花，還有一條長長的灰白色蟒帶與松花相連，表現很不錯。
然而可惜的是，毛料的上方有一條長約二十公分的綹裂，裂口很細，深入毛料半寸左右，讓這塊毛料的可賭性變大了許多。
毛料右側距離綹裂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開出了嬰兒拳頭大小的窗口，用強光燈透過窗口能看到盈盈的綠色，種水不錯，沒有多餘的雜質。
看到這塊毛料的表現，對賭石有些研究的人明白了，這是在賭裂。
賭石的方式有很多，有人賭色、有人賭種，有人賭霧，還有一種專門賭裂。
裂綹對翡翠的危害極大，大的裂紋很容易觀察到，而綹因為細小並且極易發生變化，或大或小，或深或淺，令人難以捉摸。
由於綹所具有隱蔽性和變化性，令人難以把握，故有“不怕大裂怕小綹”的這一說法。【註2】
不過伴隨風險的往往是機遇，帶綹的毛料雖然風險極大，但若是綹裂沒有深入內部，則很有可能賭漲。
這塊毛料的一側已經開出了天窗，而且用強光燈往裏照射並沒有看到明顯的裂痕，有一定的可能性綹裂沒有深入內部。
若是賭中，這塊毛料可就是名副其實的大漲了！
其餘眾人也都熱切地看向大屏幕，想知道究竟這裂有沒有進去，這塊毛料究竟是賭漲還是賭垮？
解石師傅先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對中年人說道：“餘老板，保險起見我先從頂端的窗口處開始擦吧。”
餘老板克制住自己內心的緊張，點頭道：“可以。”
解石師傅操縱著磨砂輪沿著嬰兒拳頭大小的窗口進行擦石，不一會兒便深入毛料兩公分左右，窗口變成了足有成人巴掌大的切面。
中年人在一旁灑了些水上去，拿強光燈一照，看到這個切面依舊沒有裂痕，而且綠色似乎更加鮮亮了一些，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氣。
“漲了漲了，那道裂似乎沒有進去。”
“不錯，綠色很均勻，種水達到了糯種級別，照這樣看，再往裏很有可能出冰種啊！”
“是啊，這塊毛料個頭這麽大，恐怕內部的翡翠不會小——”
一些投機的毛料商也紛紛開始出價。
若是裂沒有進去，只要裏面的翡翠有毛料五分之一大小，哪怕種水達不到冰種，那也是妥妥的大漲啊！
“餘老板，我出三百萬星幣購買這塊毛料，這切面距離綹裂還有一小段距離呢，不如將風險轉嫁給我。”
“我出三百五十萬。”
“餘老板，我出四百萬！”
隨著叫價越來越高，餘老板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這塊毛料因為有綹裂，本來標價二百萬，他花一百五十萬就拿到手了。這才過了短短幾分鐘，便已經翻了三倍。
聽到那誘人的價格，餘老板有一瞬間的心動，然而在看到切口的表現之後，馬上忍住了。
這綠顯然已經吃進去了，綹裂也沒有到影響翡翠內部，完全解出來豈止四百萬。
若是內部能達到冰種，即使只有兩三公斤的冰種，那價值也超過了千萬！
他毫不猶豫地謝絕了幾位毛料商，對解石師傅說：“繼續解吧，先沿著綹裂後半部分切一刀。”
這麽大一塊毛料，一直擦石不知道要擦到什麽時候，還是先看看翡翠的分布情況。
只要切下的這一刀有綠，便基本坐實了大漲。
餘老板心中激動不已，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這可是超過一千萬的星幣啊，足足抵得上他的機甲零件制造廠幾年的收益了。
當解石師傅打算操作自動切石機準備切石的時候，餘老板忍不住提醒：“師傅，你可要小心一點，不要傷了裏面的玉肉。”
解石師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低聲應是。
他再次細致地觀察了一遍毛料上綹裂和松花的走向，在靠近底部四分之一處切了一刀。
一刀下去，切面露出來的是白花花的石頭。
餘老板皺了皺眉，不過他也明白，毛料中不可能全是翡翠，只有沒有裂就好。
他將那塊切面為石頭的廢料放在一邊，讓解石師傅繼續切割有裂的那塊。
解石師傅將劃線往裏移了兩三公分，穩穩地落下一刀。
白景擡頭看向大屏幕，只見切面全是碎玉，那裂竟然進去了！
而且那裂紋如蛛網般密密麻麻，呈破壞性的放射狀，一直往內部延伸，看裂的分布和走向，起碼有一半的玉肉都沒有什麽希望了。
餘老板恍惚了一瞬，不過很快回過神來，安慰自己：
沒關系，只要裂沒有吃掉所有的玉肉，就還有可能賭漲，只是由大漲變成小漲而已。
當解石師傅切下第二刀的時候，現場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專註於師傅的動作：是賭漲還是賭垮，成敗在此一舉了！
解石師傅按照餘老板的吩咐，直接在毛料正中間切了一刀，當切面露出時，眾人都在心中嘆息不已。
只見裏面的玉肉被細小的綹裂割裂得支離破碎，那裂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比人們預想的更加嚴重。
看到這一幕，餘老板像是被人用錘子對著頭部猛地敲擊了一下，一瞬間有種天崩地裂的眩暈感，若不是旁邊的朋友扶著，他幾乎要癱倒在地上。
幸好餘老板本人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沒過一會兒便緩了過來，只是面如死灰，聲音中帶上了難言的沙啞：“師傅，再切一刀吧。”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不求賭漲，只求不要垮太多。
解石師傅的臉色同樣不好。
畢竟幾分鐘之前，他還認為自己親手解出了一塊大漲的毛料，沒想到轉眼便垮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用多做考慮，直接將擦出窗口的那塊毛料一分為二。
看到切面的一瞬間，餘老板痛苦地閉上了眼。
沒有任何希望了，切面離出綠的窗口不過兩三公分，就算沒有裂也垮得狠了，更何況那細紋仍舊存在，只是不明顯罷了。
餘老板嗓音嘶啞得厲害：“這塊毛料有人要嗎？”
方才出價的幾個毛料商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猶豫地報了價：“六萬星幣。”
剛說完他便有些後悔。
真是鬼迷了心竅了，這剩下的毛料有很大可能是個靠皮綠！那買了就是個廢料啊——
聽到這個價格，餘老板的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一百五十萬星幣的毛料，在短短幾分鐘內漲到四百多萬，又在幾分鐘之後變成了五萬，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一刀窮、一刀富，一刀天堂、一刀地獄！
這種從天堂掉入地獄的感覺，他今日算是領教了。
餘老板泛紅的雙眼看向那位出價的毛料商：“好，六萬星幣，這塊毛料是你的了。”
他只想盡快將這切垮的毛料處理掉。
那個毛料商訕訕地笑了幾聲：“那個，餘老板，剛剛是我腦子一抽，不小心喊錯了。
唉，您這毛料……說實話，那真沒什麽可賭性了。我本來是想喊一萬星幣的，這嘴禿嚕了一下，給說成六萬了。
您這麽個大老板，不會跟我計較吧？”
“你——！”餘老板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毛料垮了不說，還被人如此奚落，他一時間臉色紫漲，憤怒得說不出話來，反而劇烈地咳了幾聲，神情很是狼狽。
餘老板的幾個朋友趕忙上前一步扶住他，面色不善地盯著那個毛料商，店鋪中的氛圍染上了幾分凝重。
兩方正對峙之時，有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餘老板，我出六萬星幣，您能將剩餘的毛料賣給我嗎？”
眾人自發回頭，為他讓出了一條路。
只見一位穿著白色毛衣的少年走上前來，身量纖細、膚色白皙、氣質清雅，只是鼻梁上帶著的黑框眼鏡擋住了大半邊臉，看起來頗為怪異。
不少識貨的認出了他身上的牌子，那是用純手工定制的高級料子，柔軟親膚、輕若無物，價格頗為高昂。
於是他們心中明了，這一定是哪個世家的小少爺閑著無聊來湊熱鬧的。
白景來得比較晚，便在人群的外圍靠墻站立，關註著大屏幕上的解石情況。
餘老板隨手將那塊第一刀便切出白花花石頭的廢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正好在他手邊不遠處。
白景稍稍湊近，仔細地觀察了那塊‘廢料’，發現下面有著不明顯的帶狀松花，顏色很淺，有一定的幾率能開出翡翠。
最重要的是，他一看到這塊毛料便有一種直覺，這種感覺很奇怪，沒有什麽緣由，就是覺得裏面應該有翡翠。
於是，白景將感知力探入這塊大約三分之二個足球大小的毛料中，居然真的感應到了活性反應，而且很活躍，只比冰種稍弱一絲。
只要沿著外面白花花的石頭切掉三公分左右，剩下的全是翡翠，估計有六七公斤。
有這部分‘廢料’在，這塊半賭毛料不會賭垮。
白景沿著眾人讓出的道路徑直走到餘老板身前，不著痕跡地提醒道：
“其實您還有另一塊毛料，要不要再試一下，萬一能出翡翠呢？”
“他說的是哪塊毛料，不會是那個廢料吧？”
“可算了吧，那廢料的切面是白花花的石頭，怎麽有翡翠？”
“沒錯，有裂有綠的地方都開不出，更別說那塊廢料了——”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沒有一個人看好那塊毛料，連帶著白景也被他們當成了敗家的紈絝子弟。
那個毛料商更是笑瞇瞇地道：“呵呵，小少爺，您是第一次來賭石吧？
聽我的，別浪費星幣了，六萬星幣幹什麽不好，非要買一塊廢料。”
金茂也湊過來小聲道：“景哥，你現在是一級賭石師了，要統計賭漲率的。這廢料……要不、算了吧？”
他知道白景雖然外表看起來有幾分冷淡，但內心非常柔軟善良，以為他想幫這位餘老板解圍。
唉，六萬星幣可不是小數目，浪費星幣不說，要是耽誤晉級就虧大了。
白景沖他輕輕搖了搖頭，看向餘老板，等待著他的回應。
在聽到少年清朗的聲音時，餘老板心中的那口氣稍微散了一些。
不過此時的他，再也不想看到這塊賭垮的毛料，也不想聽到關於賭石的一切了。
“你真的想買？
咳咳，這樣吧，三萬星幣拿走，不要多說。”
餘老板直接降了一半的價錢，等三萬星幣到賬，他和幾位朋友沒有片刻停留，馬上乘坐懸浮車離開了。
白景花三萬星幣獲得了兩塊切垮的毛料：一塊帶著‘窗口’的有綹裂的毛料，一塊切面為白花花石頭的‘廢料’。
看到這種結果，那個出一萬星幣的毛料商卻有些不爽了。
若沒有這個小少爺搗亂，他花一萬星幣就能拿到那塊有窗口的毛料，還是很劃算的。
想到這裏，他陰陽怪氣地說道：“小少爺既然買都買了，不如解開看看。
您出價這麽高，一定是眼光獨到，不知我們是否有幸跟著您開開眼？”
“是啊，解開吧。”
“讓我們看看這塊廢料究竟有沒有翡翠。”
周圍的人大多還沒有散去，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哄，一時間店裏亂哄哄的。
白景看向那個毛料商，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可以。”
這些毛料本就是要解開的，他原本打算將這塊‘廢料’留到最後，先解那幾塊一定會賭垮的毛料。
不過，既然這個毛料商如此咄咄逼人，他何不順勢而為呢？
希望裏面的翡翠解出來的時候，對方不要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1：
顧少（沈思）：是我單身太久了嗎？
喬安（猛點頭）：對！沒錯！老大你再單身幾年就變成魔法師了（bushi）。
ps:魔法師的梗來自《到了30歲還是處男，似乎會變成魔法師》（狗頭）。
小劇場2：
毛料商：哼、嘲諷、不屑、輕蔑、略略略——
金茂：呵呵，幹啥啥不行，陰陽怪氣第一名。
【註12】內容摘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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