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依然會很認真的，叫我 媽媽。為了這個，我要堅強。但是，我對孩子很抱歉，他們成長的旅途中，沒有了父親。我曾經夢想著嘗試著，做一個完美的媽媽和一個完美的妻子。可惜，我非常地失敗。”Mｉｃｈｅｌｌｅ的臉，跟記憶中的清曄在燈影中迷離地慢慢重疊起來。

我記起了，唯美和唯心的眼睛，也曾這樣子透亮的閃動著淚水。

你以為，一句瀟灑的放手，就放手了？！這個輕松的想法相當之可笑。

我用盡全部的力量，去愛孩子，我也就用盡全部的力量，去恨那個人。我一度很想屏蔽那個人，讓他從此徹底消失。可是，孩子的身上，有著那個人的一半。那是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的。

你天天面對著，看著，想著，一點一滴的——有誰真正瀟灑得起來？

你只不過，沒有真正嘗過那種滋味罷了。

病痛，屏蔽，自由，瀟灑，往日，今朝。循環往覆。到底是恨，還是愛，誰說得清楚。一直要搞到兩敗俱傷，一直到大家都明白並且接受，若再不放手定要玉石俱焚這個事實。

帶著一身創傷，也就終於放手了。

成年人互相攻擊傷害，是因為自私自利；傷害孩子的心，則屬於罪無可恕。

“這是最痛苦的一部分。我們……我和孩子們，沒怎麽說話。抱著哭了一場，到此為止。”Mｉｃｈｅｌｌｅ其實很幸福，她真正解脫了。

“我今夜需要一個約會對象，不然沒法向我的兒子們交差阿。我不想做失敗者。”這一刻，她笑得如此動人。

“你早就贏得整個世界了。有人這樣子愛你，還不夠嗎？”我是真心羨慕她。

“那也是。但是我依然希望，孩子在成長的日子裏，有個父親陪伴左右。可惜，錯過了，再也不能回頭。”Mｉｃｈｅｌｌｅ用力點一點頭。

“你不是一個完美的媽媽或者妻子，但你卻是最好的，對你的孩子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所以，你現在該想的是，給自己尋找一份幸福了。看那邊，那個男人一直望著你——從你進來開始。去吧，別讓我們失望。”我輕輕拍拍她的手背。

Mｉｃｈｅｌｌｅ離開前，留下一張五十美元的鈔票壓在玻璃被下面，還有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用英文寫著：

給Z:

好的日子，都在前頭；好的回憶，都在身後。有人愛你，就是幸福。

Ｍｉｃｈｅｌｌｅ

今夜的月光很亮，很美。涼爽的銀光就那麽輕松自然地散落下來。這是任何霓虹燈鐳射都無法仿制出來的。

我在洗手間裏面，又哭又笑起來。臉上那些防水不脫色的化妝品，慢慢被奔湧熱流融化掉了。

我要給清曄看，我要給自己看。

這張字條。

突然想起我這個樣子出去見不得人，趕緊取儲物櫃去取我的化妝包。

本章主題音樂：Shanice——Loving You

月圓之夜 下

迷人夜色中，我對著鏡子重新給自己畫上另外一張畫皮。

驀然聽得一聲巨響，無數玻璃碎片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外面響起一句聽過無數次此刻噩夢成真的話冷不防讓我的心停跳了半拍的話：“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從走廊破碎的落地窗戶試探著偷偷望出去，今夜月亮真得很美，很亮，亮得跟周圍的路燈，還有強力探射燈一起，照的四周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我倒退著，小心翼翼地爬回了洗手間裏面，準備從氣窗裏面看看風向，或者躲在裏面不出來。

這不是一個好主意，可我的選擇似乎不多。

此情此景若留在堆放銀錢的地方，後果應該更加可怕。

門被踢開，接著頭皮一緊：有人揪著我的頭發，強迫我起身跟他面對面。我甚至可以感覺到那人躁動中急促呼吸的熱氣：是Ｌｅｏｎ。

閉上眼睛，我完了。

“你這個醜女人，看著我。”他似乎不緊不慢，不慌不亂，看來是早有計劃。

更糟。

我很想跟他冷冷對望，可是，我的身體在很不爭氣地不停發抖。

我從來不是一個強硬的女人，從來都不是，至少，現在就不是。

我被硬生生拽了出去，丟在收銀櫃旁邊。

我想讓時空倒轉回去，讓Ｌｅｏｎ坐在我身邊，一起聽聽Ｍｉｃｈｅｌｌｅ今晚說過的話，看看那張紙條。

往日那個三人的漩渦三角形，我早已放手，可我又被拉了回來。我從前是多麽傻啊。也許我更早點放手，一切都不會這麽一團糟。

這個黑洞，深不見底，我也是其中的一分子，似要沈淪其中永不超生。

一個男人想打一個女人，是因為那個女人夠可惡，給足了那個男人打她的理由。

此刻，用在我身上不多不少正好合適，與人無猶。

可是，我不甘心。

我縮在櫃臺深處的角落裏，瑟瑟發抖，思考著如何逃脫。

外面警察的喊話又開始了：“交出武器，舉手走出來！！”

Leon看看我，再看看外面，紅藍二色的警燈閃爍中他居然笑得輕松自然。

驀然他臉上的笑容凝註，一支烏黑鋥亮口徑零點三八小手槍，如毒蛇吐信一般，無聲地頂住了他的咽喉。

是D先生。

“原來是你出賣我們！我就知道你有問題。”D先生努力壓低聲音裏面的怒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Leon喉嚨被頂住，聲音嘶啞。

“把這個女人給我。”D先生朝我擡了擡下巴。我情不自禁又是一陣發抖，進而被Leon猛推得一個趔趄，倒在D先生懷裏。

下一刻，我被他環在懷中扼住脖子有口難言，那支槍，就貼在我的臉上正對著Leon的臉。

往日我夢想過無數次的場景，終於在眼前發生，不過，多了兩把槍，還多出一個Leon。

我被劫持著，動彈不得。

恍惚中，我居然開始不同尋常地敏銳地聞到他身上一股熟悉的奇異味道。順著那條優美的下巴弧線一直下來到達胸口的位置，潛藏在他的濃烈古龍香水裏面，淡淡地散發出曾經熟悉的一種味道——夢幻快車。

我明白了。

太遲了。

我痛恨被人用槍，指著我的頭，任人擺布。

同時被兩支槍夾在中間的滋味，被旁人奇怪地註視著的滋味，我都一次嘗到了。

窗外閃過狙擊手瞄準器的那一點光。

Ｌｅｏｎ怔怔地面對著我。

我緊緊抿住嘴唇，不想讓人看到我在發抖。

哈利波特的故事裏面，很浪漫地有著魔杖。

現代人沒有魔杖，只有槍。

同樣瞬間置人於死地，連咒語都用不著念。

我四下環顧，再三確認：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現在進行時，絕對不是幻想中的好萊塢電影場景。

突然間明白為什麽這麽多女人碰到危險喜歡傻乎乎地尖叫，因為至少可以讓對方跟自己都同時有幾秒鐘不計後果的大腦空白，什麽都不用想。

站在D先生身邊，看著那把烏黑的小手槍，我開始覺得，能曬太陽，也是一件好事情，特別是明天早晨的太陽。

餐館外面被密密麻麻地重重包圍。裏面所有的人，一起無路可逃。

接著又是喊話。

我繼續沈默著，不沈默，還能做什麽呢。

這只不過是，一個年輕的，長得並不好看的，並且難以取悅他人或者被他人取悅的中國女孩子在異國他鄉的一點奇遇。

我的人生從此變得更完整。

可以預見，從此我端木紫的生活也許會更不快樂，也許會更快樂。

恍惚間，看到另外一個自己站在外面，舉起Bravo-51狙擊槍，瞄準，瞬間擊中這二人眉心置他們於死地，救我自己逃出生天，多好。

餐館裏他的人們，都矮著身子，窩在地上墻角，靜靜地彼此對峙著。

身手再快，也快不過子彈，我用眼神制止了他們詢問試探躍躍欲試的目光。

自己照顧好自己最要緊，不可輕易連累他人。

Leon開口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我恨這個女人，我要親手殺了她。那個俄羅斯男人想找她算賬，我只好把那人也幹掉了。我要親自動手，誰都不能擋我的路。”

想起那個垃圾桶裏被勒死的特種兵，我打了個寒顫。

“是麽？我可很喜歡這個胡安妮塔呢。她很好。”D先生溫柔地用槍管蹭了蹭我的臉龐。

有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慢慢接近站在Leon背後蠢蠢欲動——那是Jess，不，Jessica，因為現在太陽已經下山，月亮升起來了。

驀然Leon出手如電側身一拉一帶，用槍正指著懷中動彈不得的Jessica微笑道，“別動，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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