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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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我真得很想拿起電話,告訴清曄,即使你不跟我說對不起,只要你給我錢,我都立刻會原諒你,立刻從心底裏,原諒你。我快要撐不住了。

我很想哭,但是哭不出來。

第二天,下課以後,我依然咬著牙,穿上那雙內裏貼滿了創可貼的高跟鞋,回到工作的地方繼續奮戰中。幸虧臉上全是防水不脫色的化妝品,否則早就橫七豎八一臉闌幹。我的臉頰,被一陣陣疼痛強行逼迫出來的冷汗浸透了。一滴一滴滴下來,打在我腳面的絲襪上,濕乎乎地暈開了,很像是淚水。

午後休息,聽得他們在八卦。我抱著課本正要打開看,被二廚伸頭過來探了一探:“呵呵,大學生妹妹,在讀書啊。有文化。”

我不言不語重又低頭繼續看書。大廚又過來了:“呵呵,真地在看書欸,讀書人也要吃飯是不是?”

“誰都要吃飯。但是,我們應該吃一樣的飯菜。”我忍不住回了一句。

又過了一天,午後我走過廚房。廚房裏有一條密道,其實就是小得幾乎看不見七彎八拐的細細一條走廊通到外面的停車場一個安靜隱秘的角落,很適合躲在裏面抽煙偷懶。此刻我在密道裏聽得裏面在八卦一個人——老板娘。

“她阿,嘿,嘿嘿,生不出兒子,只得兩個女兒。”那是大廚的聲音。

二廚接話:“她讀高中就認識老板了,嘿嘿,高中都沒讀完,立即奉子成婚。老太後不待見她,說她沒文化。”

大廚笑道:“所以我們老板娘志氣高啊,掙紮著要去附近的大學裏面讀書修學位。可惜啊,餐館這麽忙,根本不可能嘛。所以玩了半年,也就玩不轉了。白白又一次被皇太後看扁。”

“難怪她對大學生妹妹這麽優待。”海總管也插話了。

“那個大學生妹妹,都沒搞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就隨便出手。”二廚嘆了口氣。

總管海富接下話頭:“那家夥身手可好,往日俄羅斯攻入車臣以一敵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特種兵。大學生妹妹居然說他不配做男人,唉,那家夥可曾經是男人中的男人啊。若非這些年來被毒品煙酒女人廢掉他的大半武功,加上那天看到是警察頭子不想惹怒白道上的人,大學生妹妹早已變成他的手下冤魂。”

“那家夥的身手我見過,確實不錯。可惜我老了,不然也絕不會比他差。”二廚又嘆了口氣。

我靜靜站在密道之中冷汗涔涔,驀然一陣穿堂風吹過,令我全身打個寒顫靈臺清明:世界之大,當真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又聽得廚房裏頭接著說道:“行了行了,別把以前你老子飛虎隊那些光輝歷史拿出來顯擺了。我們都老啦,現下也不過就是鬼子眼中砌磚碎瓦的唐人街老古董而已。”

“現在的小孩子,都不願意學中國武術,反倒跑去學那些什麽跆拳道,柔道之類的了,可惜啊。”

“我不需要優待,我需要的是平等對待。”我忽然從密道裏現身出來,將裏面的人嚇了一跳,“有話就當面說,背後鬼鬼祟祟地說人,不是男人所為。今天,我為我以前的所作所為誠懇向各位道歉。我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少不更事,給各位添麻煩了。”

到了晚上,我破天荒地聽到有人招呼我,“過來吃飯吧。”

回頭看看,是廚房裏的那些人們。我搖頭,“正忙著呢,誰來幫我看著前面櫃臺應付客人阿。”

小張和老板娘笑瞇瞇地對我說:“去吃飯吧,我們幫你看著。”

到得廚房,我看見這次所有的飯菜被分成兩份,前臺後廚的飯菜各自保留在蒸鍋裏熱著,各人可以選擇在自己合適的時間段落裏面吃。今天還多了一樣東西,甜湯夜宵,一個個漂亮的湯圓兒,漂浮在大鍋裏面,我看著鍋裏的湯圓兒,很見機地對著大師傅甜甜一笑:“謝謝。”

從此以後,我在廚房裏面偶爾偷懶,休息途中看看書,做做作業,也再沒有人嘲笑我了。

人總要脫下偽裝,看到彼此的本色,才會互相奉上發自內心的理解和尊重,真正的尊重。慢慢地,我也就隨波逐流和光同塵,跟他們一樣言語粗豪,舉止魯莽起來。我開始認為,最好還是跟別人不要太過不一樣,否則自己會很受累。

這裏有很多人來來往往,當然,似乎男人比女人要多一些。我在酒吧裏工作,自然得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裏供大眾觀賞。

地處交通要道,因此不少長途運輸卡車司機們,都會在這裏休息,喝一杯打打牌甚至睡上一覺。他們推門進來,看見了我,總會笑瞇瞇地盯著我看,然後慢慢地走過來,靠在櫃臺邊。我不介意給他們看。我知道一路開車三幾天窗外路面的景色會是多麽單調無聊。正如海邊的漁家女子,總會帶上鮮艷的頭巾,讓海面漁船男人們容易看得見,有個註視的目標一樣。當然,要是有誰看得太專註,太讓我不自在,我會指指墻上的那幅巨型海報,提議他們把目光轉過去看那邊。那是一架二戰時代老式的轟炸機,機身上繪著一個艷麗妖嬈的金發女郎。每當此時,他們多半會尷尬禮貌地笑笑,拿起杯子轉身走開。我終於學會了如何嘗試著,努力收斂自己的性子,嘗試著,保護好自己之餘又適應這裏的一切。

*******

這裏依然有很多令我不滿意的地方。好比一個女人最喜歡改造一個男人身上每一處令她不滿意地方一樣,既然我不爽快同時又無法適應的話,那就動手改造直到我滿意為止。

我討厭這裏播放的音樂,過時的,老土的,穿越時空一般的音樂。天天在放著古箏版本的《心太軟》,鋼琴版的《新鴛鴦蝴蝶夢》,笛子版的《彎彎的月亮》諸如此類的東西,每天來回地聽,綿綿不絕,生生不息。我一邊辛苦工作,一邊聽著這些音樂,覺得自己好似一下子老了二三十歲。再看看旁邊一眾棕黃黑白各色人等,搖頭晃腦不知所雲地談天說地,更讓我覺得滑稽可笑。

此情此景,完全不合時宜。

當然,同樣不合時宜的,還有我。

假設真的有穿越時空這麽一回事,我倒是情願穿越回去七歲的那年。好好地吃飯,好好地曬太陽,從此錯過兒童醫院療養病房還有花園裏面的那一切一切;又或者是萬聖節那天夜裏,死活不要穿上那身布袋戲的白衣服,絕對不去那個廣場的樹蔭下站著,跟那個人從此錯過,沒有任何交集。

這裏的人們,跟國內有著巨大的時差和滯後效應。他們離開故土的時候,流行著什麽,也就永遠被定格為他們腦海裏的流行,似永遠不會過時。其實,不是他們不知道這些東西早已過時,而是他們不願意忘記自己當年離開的情景而已。這些東西,不過是他們回憶的載體和依托。隨便一點點來自離開的時刻的碎片,都足以讓他們傷感。

倘若你想知道周圍每個中國店的老板是什麽時候來美國的,聽聽他們平時喜好的流行音樂術語哪個年份就肯定錯不了。

我決定推翻這些不合適宜背景音樂,給這裏註入新鮮活力。據說墨西哥拉丁風格的音樂哀怨纏綿而且節奏鮮明旋律動聽,我立即去找後面洗碗掃地時不時來一段舞蹈的墨西哥人們討要。可惜,好景不長,我發現這些墨西哥音樂比過時的中國流行曲更令人難以忍受。

如果你想知道哪個地方的人窮得叮當響,聽聽他們的土著民間音樂就知道了,準錯不了。加勒比海阿,非洲阿,拉美阿,那些地方的音樂全都丁零當啷響的,還帶這個拖拖拉拉的調子,跟討飯一樣唱著,好似蓮花落。而且時間長了,似乎每一首都一個德行,比印度胖大媽的歌舞還倒胃口。

我敗下陣來,垂頭喪氣地找老板娘懺悔。老板娘笑意盈盈:“呵呵,反正你自己去找些好聽的音樂回來吧。不過,不準放現在那些時下的流行音樂,我聽了太陽穴突突地跳,頭疼!”

這裏是酒吧,不能沒有音樂。突然,我記起了一個人,無論萬水千山身在何方,無論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中國人,都會認得這個人的聲音。

我決定了。

******

“今天這個音樂很特別,是中國的歌曲嗎?”一個紅頭發妹妹問我。

“是的,中國小夜曲。英文名字叫做“Evening Primrose”。

“真好聽,雖然我聽不懂。”紅頭發妹妹微笑著側耳傾聽。

沒過多久,我調制出一種新的雞尾酒,名字叫做“夜來香”。 天天在賭博機附近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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