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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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喝酒賭錢的美國妹妹,日本哥哥,韓國大叔……人們一邊品嘗著杯中那淡淡金色光暈帶入喉嚨的溫熱順滑還有滿口濃烈餘香,一邊用這並不地道的中文隨聲和唱。聽不懂的語言,自有聽不懂的魅力,這舊日上海老歌,自有它獨特高傲的味道,在無情流逝歲月中被反覆敲打鍛造的更加爐火純青。何況,鄧麗君的聲音,是如此輕柔如此令人沈醉。

讓我忘記那張一百美元的書簽吧,它變成我銀行賬號裏的一個三位數目,比放在日記本裏面自己騙自己的眼淚要強得多。

那個女人再也沒有來過,這裏的恩怨情仇,在夜來香歌聲酒色中統統煙消雲散。

本章主題音樂:鄧麗君——夜來香

胡安妮塔

那天過後,再也沒見過那個男人和那兩個女人。

我一邊忙碌著,一邊忍不住,還在想念著那個人。那人在我心裏,怎麽也擺脫不了,一直就是。可惜,我也搞不清楚,當時到底為了什麽會離開,就只覺得自己一定要走,我們不該在一起。

我在這個店裏,用不著呆太久了。Jake的那個所謂調查,查來查去,也沒什麽實質性的證據。而那個所謂的電子郵件,也被調查證實是在Anna自己的電腦登陸他的賬號發出去的。

我跟老板的辦公室,也再沒有人來回逡巡探頭探腦。

Anna一直都未曾失敗過。這女人,好似一只張開翅膀的美麗蝴蝶,耀眼動人,輕輕一扇,旋風拔地而起席卷一切。又或者,猶如一個美麗的天平,她正是立在中央那顆定盤的準星,她可隨意地控制著兩邊的砝碼,要哪邊更多就更多,哪邊更少就更少,全由她說了算。她一直在這種無比誘惑的搖擺中,左右逢源,一直要玩兒到自己心力衰竭徹底失衡的那一天,至死方休。

我打算到了中秋節,就辭職。

清曄也給我打了幾次電話,都是簡單的問候。我們,似乎真的沒什麽話可以說了。

忙忙碌碌中,我依然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幫我付的學費?

我正挨著酒吧櫃臺思考這個謎團的時候,桌子被人敲了敲:“胡安妮塔,親愛的美人兒,給我倒一杯酒。”

“嘿,親愛的胡安妮塔,給我酒,再給我點兒好運氣。”本地的西班牙裔人們,喜歡把無名艷女都通稱為胡安妮塔。所以,秘魯高山上發現的那個顛倒眾生的千年冰封木乃伊——那個被獻給山神做祭品的十五歲印加女孩,也被後來發現她的科學家們取名“胡安妮塔”。她曾經出現在時代周刊科學專訪封面上,是個萬人迷。

這種恭維自然令我有點不寒而栗,更何況,我只是個披著畫皮的女人。

面前這個叫我胡安妮塔的家夥,叫做Jess,他是我們這裏洗碗掃地的人,今天才新來的。這人居然還沒工作滿一天,也跟著跑來我這裏開始花錢了,實在讓我難以理解。西班牙裔的人們,似乎都奉行著一種窮風流餓快活的生存哲學,享樂至上。他們誠實勤懇地辛苦勞動,同時也瘋狂隨意地揮霍。

顯然他們對於勞動成果的珍惜收藏能力,不如中國人。所以,中國人很歡迎他們先來自己地盤賺錢,再在同一個地方,把錢花掉。

白天過去,夜晚來臨,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走進來。這裏的酒吧有個小小的舞池,夜晚,山寨彩燈打開,西班牙拉丁風味的小曲響起,大家相擁而舞。

一個身材窈窕的濃妝美女由遠而近從燈影中款款而來,熟練地用手指關節敲了敲臺面:““嘿,親愛的胡安妮塔,給我酒,再給我點兒好運氣。”

這聲音,怎麽好似這麽熟悉?似乎聽過?

燈光下再仔細看看這位濃妝美女,高挑的身材,卷曲的頭發,塗著藍綠色的雙層眼影,濃重的眼線,猩紅的雙唇。那眼睛……天啊。

“你是——厄——Jess?”我小心地問道。

“叫我Jessica,現在月亮升起來了,我是Jessica。白天,有太陽的時候,我是Jess。”

他,不,應該是她,笑了笑,放下酒杯,挽起男伴的胳膊舞進池子裏。

今天她真風騷,像個頭上長角的小魔鬼。有什麽喜事?

答案顯而易見:她身邊有個非常引人註目的男伴。

“你可以叫我D先生。”那個男伴,真是一個帥哥,西班牙裔拉丁帥哥,天生的唐璜,從裏到外都是。

我很想偷偷多看兩眼。這人的皮膚是淡淡的古銅色,眼睛是龍膽紫一樣的顏色。可最妙的是,他的下巴到頸項,自然而然地勾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柔韌又有力的弧線。他仰頭俯首談笑之間,那道弧線不定地幻化出無數誘人的三維立體,引誘的你不停地盯著,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原來人體構造確確實實微妙非常:從下巴,到頸項,能勾勒出一種特別的弧線,可以引領著牽制著你的視線,一直地看定了某個人;進而恨不得就這麽,直接了當地靠過去,貼近了,透視到他的心裏去,再烙上一道只屬於你的印記。

“這樣子著實太過無禮,要淡定,淡定。”我深深地吸入一口這室內帶著煙酒薄荷味道混濁濃厚的空氣,然後偷偷提醒自己說。接下來我只得用盡全力把頸項扭轉過去看看其他地方分散註意力,比如窗外的燈光夜色,又比如液晶屏幕上不停變幻的本期六合彩獎金數目。

因為這令我想起了一個人,還有一個夜晚,在湖邊的夜晚。那一點一滴回憶,繾綣不去,頃刻被面前這一個毫不相幹的人輕易地勾起。我對於那晚的回憶,已經模糊不清。一切都是如此的迅速飛快的發生著,司空從來都沒有這麽幹脆利落簡單直接過。我們從來都沒有如此靠近過。又或者,我只不過就是他試圖逾越的有史以來難度最大的一個障礙,所以才激發出他的前所未有的速度還有果斷。

我還記得在朦朧之中,那個在耳邊的聲音輕輕說道:“十歲那年的夏天……”

隱約覺得,這應該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我試圖對這一切的細節,反反覆覆地回味追憶,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可靠的答案。

我這樣做,實在不明智得很。

與此同時,一想起他,另一種光芒也隨之閃動,某個人指甲上的碎鉆的光芒,跟廚房裏葫蘆二仙用以切割踢骨的刀刃上的光芒毫無二致。

再有另外一種光閃過——是現實中眼前櫃臺上那兩人的酒杯裏殘酒在夜色中的餘光。

眼前的這個Jess,不,是Jessica,幸福滿滿地挨著這為讓全場視線都火燙起來的D先生,翩翩起舞。

這一對,愛的如此簡單自在。真令人妒嫉,我恨恨地想。

自從Jess或者Jessica來我們這裏工作以後,這位D先生他每天傍晚也都跑來買一包萬寶路,一瓶百威,一份外賣。他從來都不給小費,只有Jess跟我毫不在意,餐館其餘的人都對他怒目而視,哪怕,那是一個超級帥哥。

這裏所有不給小費的人,都會給予同等待遇:深深地鄙視。

小費,是好顧客禮貌地按照俗例,給服務員的一種額外的獎勵。可惜,常常都是好服務員遇到壞顧客;好顧客遇到衰服務員。美男娶醜婦;賴漢占花枝。時間地點雙方狀態都完全不配合。大家都遇人不淑而已。互相沖突之後,好服務員也變壞,好顧客也被迫兇橫起來。

這就好比是原本是一百分的女人,被粗暴不懂欣賞的老公折騰,光速墜落到及格線上掙紮;原本是只得六七十分的醜女,遇到好上加好的老公精心呵護著,也就開始大步邁進八九十分了。

人生原本太長,互相折騰折騰就變短了。互相折騰的人們,可以稱之為冤家路窄。每念及此,我心底那一點點殘存的希望又開始化作星星之火,該在一起還是應該分開?看來我實在是傻乎乎的俗人一個。

“嗨,胡安妮塔美人兒,今天你給我帶來了一點兒好運氣。”臺面被人篤篤篤敲了敲,擡頭看見正是D先生看著我神秘莫測地笑,遞給我一張剛剛從撲克機裏面贏來二十塊錢兌換券。

他身上一股濃烈古龍香水味道嗆人得很,讓人鼻腔刺癢口幹舌燥心跳加快。Jess身上也帶有類似的味道,只不過隨著早晚變化而以,白天濃烈粗獷,夜裏濃郁嫵媚,同樣讓人口幹舌燥蠢蠢欲動。

D先生今天脖子上帶著這裏傳統的印第安式樣的bolo tie皮繩領帶,上面鑲嵌著一塊很美的綠松石,雕刻成一個熊掌的圖案,外面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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