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的客人喝上一點點同時保持清醒。

我更加忙碌。

越是經濟困難，賭博和酒吧的生意就反而越好，因為到處都是失意買醉碰運氣的人們。人人都需要自己的忘情水或者醉生夢死，好暫時忘掉眼前心中一切煩悶苦惱，落得個元神出殼快活逍遙哪怕是覺後空空如夢幻泡影。龍蛇混雜，人妖鬼怪們每每灌進去幾口色彩斑斕的黃湯興致高漲，便正好聲色犬馬中開口亂侃呱噪一番齊擺龍門陣。此店寶號不叫“悅來”，卻取名“龍門”，當真十分得趣。

附近那脫衣酒吧名曰“鉆石星塵”，此等寶號亦是優雅別致饒有禪意。試想內裏一眾妖艷女子，歌舞升平之中衣不蔽體腰肢綿軟笑靨如花，如鉆石般閃爍光華奪人雙目，五色五音迷人心竅，縱然參透歡喜禪雙修大法最後也不外乎紅粉骷髏過眼雲煙塵歸塵土歸土而已。人生六如，如夢如幻如電如露如泡如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故此名號也是相當應景。

在這個地方工作的時候，魂游天外做白日夢是相當危險的。因為此處品流覆雜的，對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迎來送往，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應付面的節外生枝。

是日來了一男兩女三人成行。一左一右一白一黑兩位妙齡女子皆貌美如花腰細腿長，赫然便是附近“鉆石星塵”裏面近日鋒頭甚勁熠熠生輝的兩位當紅花旦頭牌。二女簇擁著中間一位高鼻深目的金發俊男。看這三人氣勢洶洶來者不善，我趕緊堆滿笑臉迎了上去：“三位客官，要用餐？要品酒？還是要玩撲克機？抑或需要客房打尖歇息？”

那俊男冷笑道：“一概不用，只需上好黃湯伺候。”我唯唯諾諾，趕緊唱惹匆匆開始準備。那兩位娘子，坐下悶頭牛飲猛喝，未幾酒力發作開始拉拉扯扯言語沖撞，細聽之下，赫然便是二女爭夫的老土戲碼。老板娘剛好外出，我重又回頭細看那禍水源頭：此位郎君年約三十，端端正正面容白凈，著實生得一幅好皮囊，確是上佳的獎品。無怪乎此二女搶來奪去準備大打出手。

眼看勢頭不妙，我一邊廂抄起電話稟報老板娘，一邊廂拿出酒水菜單，殷勤提出若幹建議，爭取拖延時間免得三人立即喝醉不可收拾。

二女已經自行離座，酒氣攻心，兩相對峙，蠢蠢欲動。那邊罪魁禍首正自斟自飲，不緊不慢。附近眾人，正百無聊賴，看如此好戲上演，立即分為兩派，開設賭局，下註博采，賭這兩位小娘子的輸贏。

那邊口舌爭論言語沖撞兼且酒力上湧，戰事立即升級，終於動手開打。從前是男人為女人打架。風水輪流轉，現在男人亦可做掌上舞，讓女人們上陣。

我周遭世界，又重現變幻回去那個近身肉搏刀光劍影的圓形競技場。女人們披掛上陣廝殺拼鬥，為著區區一個一文不值沒用的男人；又或者根本就不是為了那個男人，就只為著跟自己的面子裏子賭一口氣。

公子登筵，不醉便飽；壯士臨陣，非死即傷。這樣子下去，定必要出大事。

當這兩個女人以命相博纏鬥在一起的時候，我實在無心觀戰。可當我轉頭看到那位郎君施施然正一杯一杯地慢品細飲用這兩個女人的錢買來的黃湯之時，不由得又覺得這個世界實在是荒謬至極。

我騰身過去，對牢了那個男人：“她們倆下裏角鬥之時，倘貽累你閣下以及周圍眾人，不當穩妥。閣下還是早去制止分開二人為妙。”

那男人笑笑：““是麽？美人兒，那就你來陪我吧。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就會興奮得找茬算賬。她們總會有一個倒下的。只要倒下一個，自然消停。”

“你不過去？兩個當中，連一個值得你關心的都沒有？難道她們鬥毆受傷，你也不管？”

他用手敲了敲臺面空空如也的酒杯，順便彈了彈煙灰：“美人兒，給我斟滿。這實在沒什麽好看的。”

我緩緩轉頭過去看那邊兩位，早已披頭散發東歪西到潰不成軍：一位的眉骨爆裂，另一位鼻血直流。二位美女，已然面目全非。燈影流轉，映襯之下這兩張原本俏麗的臉此刻慘不忍睹。

那男人不聞不問，自顧自點燃手中香煙，吞雲吐霧。

我迅速滿滿地斟了一杯，輕顰淺笑地遞過去。

那男人眉開眼笑，伸手迎了過來。

驀然間我猛地手腕一翻一揚：“出去！帶上她們，去醫院，滾！！！”

男人帶著滿頭滿臉蜿蜒流淌的烈酒冰塊，一臉愕然望著我。

我盯著他的臉，惡狠狠地說：“你不配做男人，今晚不收你錢，快滾！！”

我轉頭過去，指著那兩個女人，“你們醉得利害，一起滾吧！趁著警察沒來。”

那男人霍然起身出手如電制住我的雙手手腕，“你竟敢如此冒犯我？！”

場上那些原來正忙著下賭註的人們停下來靜靜地看著這邊，無人過來。

“有何不敢？”我待要繼續掙紮反擊，另一個聲音裊裊響起：“呵呵，我不在店裏，怎麽變得這麽熱鬧？都六國大封相了喲。”——是老板娘，她終於趕回。

那男人尚要繼續發難，老板娘身後閃出來一名警察，飛速將他制住摁倒在地，從他褲兜裏掏出一把烏亮手槍。

“帶槍進酒吧，觸犯天條，你已被逮捕。”手銬銬上幹脆利索，那男人被警察風卷殘雲腳不沾地被帶走。那兩個女人立即停手，飛奔著跟了過去。

“其他人繼續幹活兒。小妹妹，你跟我來。”老板娘朝我招招手。

我跟著她進了辦公室。老板娘把門關好：“你可知道，今天命懸一線？”

“我不知道那個人有槍。”驀然我背脊梁一陣發冷顫抖——我的確是個不知好歹強出頭貨真價實的笨蛋。

“你還是走吧，別來了。這裏不適合你。”

“我需要錢。”

“那就不要多管閑事。”

我沈默良久，只得應了，“好。”

我愛夜來香

今夜我又開始忙碌起來。無數口音怪異的人們，打電話訂購外賣。為了省錢，不想坐進來大堂吃飯讓服務生伺候了必須給小費，就得把菜買回家裏吃，吃完了還要自行收拾殘局。當然，更為可惡的就是進的門來吃的腦滿腸肥，要茶要水殷勤招待小心伺候了依然還是厚著臉皮一分錢小費都不給的。最為可惡的，不是不給，而是故意把小費藏在杯盤碗碟下面，倘若忙起來收拾桌子自己不小心，只合自認倒黴。但這也不是最最可惡的。最最可惡的，乃是吃完了擦一擦嘴，飯錢小費都準備賴賬，還送給你一本到處都有的袖珍聖經，再跟你談論一番耶穌上的保佑你，恨得你全身發抖。幸虧我不是做服務生，否則定然會給此等極品人物活活氣死。

等吃飯入座的人們，等著結賬走人的人們，點菜一大堆問題要問的人們，等著取外賣的人們，等我上酒調情聊天的人們，等著我拿起來不停地亂響的電話們，等著我細細數來分門別類放好的大洋銅鈿銀錢們。我被呼來喝去四處支使得暈頭轉向精疲力盡半死不活。

晚上，過了八點鐘，我按照老規矩開始數錢記賬，應付殘餘的客人還有電話。每天到了這個時間，我的小腿就很不爭氣地開始瘋狂抽動，迫使我不得不拿起一條擦桌子的毛巾，包滿了冰塊，綁緊敷在小腿上。

我不由得想念在西湖邊的晚上，給我臉上敷上的熱毛巾，再給我吃一顆清涼的解酒藥丸的那個人。

我正在心心念念地出神，櫃臺上被人狠狠一拍，震了一震。

我一看，櫃臺外面站著一位老太太，表情嚴肅地盯著我的臉，雙目凜凜生輝不怒自威好似天師鐘馗看穿了我身上那張妖艷畫皮，準備捉魔降妖為民除害。

我不自然地對她笑笑：“請問，您需要什麽？”

“一份外賣蝦炒面！另外加洋蔥，很多很多的洋蔥。”

看到老太太已經拿出錢包，我立即回應：“好，馬上就來。”

老板娘不在，我只好自己拿主意另外加收她五毛錢，誰讓你多吃多占的，免得回頭被老板娘說我被客人占便宜。

收錢，下訂單，拿去廚房，一切順利，完畢。

老太太坐在門口等外賣的椅子上，繼續盯著我忙來忙去。我覺得如芒刺在背，渾身不舒坦。

約摸三分鐘之後，老太太驀然開始口中念念有詞，進而手舞足蹈好似中邪。門口附近來往眾人，被嚇得目瞪口呆。

我正要上前，老太太忽然身形一收，立定了，端端正正地坐下。

廚房裏鈴聲響起——外賣已經準備完畢。

我趕緊進去將外賣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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