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地攤一樣，沒想到這海鮮烹飪的還不錯。這裏的經理廚師很有水平麽，既能烹小鮮，定可治大國。

我後悔在第一天登陸這裏的時候，為什麽就為了那區區三個男生的猥瑣行徑，白白浪費了原本好好的一頓晚餐，真不值當。

“我知道你們學校的事情了。”清曄看我們吃得差不多了，慢慢地對我說。

“是麽？什麽事情？你怎麽知道的？”我一邊反問，一邊去用力鉗碎一條已經涼得有點發腥的龍蝦腿。

“有人——關心你的人，親口告訴我的。你現在急需要錢交學費，然後找地方轉校，或者找一個新老板。”清曄繼續關切地說。

“誰告訴你的。那個搬弄是非的人，你覺得可信麽？”龍蝦腿被我鉗碎，我用牙簽那裏面紅通通的肉剔出來——硬殼裏面空空的其實沒多少肉，浪費了我這麽多力氣。

“我可以幫你付學費。”清曄終於說出她的來意了。

看看，司空，你還是很值錢的。這讓我非常高興。

“嗯，我來算算，一頓龍蝦，象拔蚌，外加一個秋季的學費，你買走了我的情人，算是補償我嗯，很值當——”冷不防我的牙齒裏被切進一片藏在肉裏的龍蝦殼碎片，非常硌應。

“你還在生我的氣。”清曄幽幽地說，“你從小就這樣，十分記仇。”

“可我沒想過，我居然會有機會要記你的仇。你曾經是我最相信的一個人。你就這樣子，打算趁我之危，用錢買回我的諒解信任？好讓你這輩子都不用被這個包袱？上天給你的好機會阿，怎麽不繼續加碼，索性再多給我一點？”我得理不饒人。可是，當天我的心，真的給眼前這個人的自私自利傷透了。

“姑姑，爸爸回來了。”童言無忌，小唯心總是快人快語，比大人們爽利可愛多了。

“很好，顯然你們都過得比我好。”我搖搖頭，“清曄，你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原諒鐘寒天啦？我從來沒有料到你會這麽軟弱。”

“孩子需要父親，這是最明白不過的事情。孩子們都原諒他了，我為什麽不原諒他？你捫心自問，你會原諒司空嗎？你要是會的原諒他，那我為什麽不能原諒鐘寒天？你又為什麽不能原諒我？我一直在努力扮演的角色，也不過是一個並不完美但是嘗試著變得完美的媽媽罷了。”

“哈——不愧是清曄，說得真好。並不完美，但是嘗試著變得完美，多好的一個借口啊。那我只好不原諒你，也不原諒那件事情裏面的任何人。壞人都讓我一個人擔當好了。我現在準備走人。今天我真不應該出來。”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你莫要沖動為了一時之氣。我不過也是給個機會，讓鐘寒天慢慢贖罪罷了。同樣的，你分明知道司空誠心對你求和，你又何苦跟自己置氣呢? 既然他願意回頭，那還是實際些比較好。”

“這頓飯吃得也相當實際，可惜我就是死心眼，不肯原諒你們。你那所謂的一番好意，我也不能心領。能見到唯心唯美，算是不虛此行。”我慢慢地喝了一點茶，擦擦臉洗幹凈手，親了親唯美唯心的臉蛋，把我帶來的小禮物放在他們手裏，走出了那個飯店。

這頓海鮮果然不是那麽好吃的。我回到家，當夜全身都起了疹子，急性蛋白過敏，中醫叫做“風團”，癢得我全身打冷戰。深夜急診過後在醫院等待取藥的空餘時段，我呆坐在長凳子上，望著那個墻上的鐘，想起那時候的唯美了。

那雙大大的眼睛，那個尖尖的下巴；還有我一個人照顧唯心的日子；加菲貓修理廁所壁櫥的時候，不停地從嘴裏吐出來的討厭的詞句。

那些日子……似乎很遙遠了。

Lay, lady, lay, lay across my big brass bed

Stay, lady, stay, stay with your man a while

Until the break of day, let me see you make him smile

His clothes are dirty but his hands are clean

And you're the best thing that he's ever seen

本章主題音樂：Duran Duran翻唱版本的Lay Lady Lay（原唱Bob Dylan)

龍門客棧

我斷然拒絕了清曄的幫助。那一刻，我也不過是再一次印證了那句話：不是美女，就不要任性。任性，果然沒有好下場。

我一旦心有不甘，一旦想要任性妄為，就絕對不會有什麽好事情等著我。

夜裏回到家，我立即開始反省外加後悔，對著電腦屏幕裏自己的學生賬號那一長串拖欠學費的數字，我不能不反省，我不能不後悔。這一長串數字，堪比當年腦子裏那個醫生要打開肚子驗蛔蟲的沈重可怕。

不由自主地，我在暗地裏卻盼望某一個人，能再一次及時現身，像當夜在湖邊我快要跌入水中大難裏頭之際扶我一把，救我逃出生天。這個念頭實在是莫名其妙。誰讓我這麽傻乎乎地走人的？那家夥為什麽不在這裏？我現在又該找誰救我去？

第二天一早，我垂頭喪氣地沿著走廊慢慢地走回辦公室，一邊走，一邊為了那屏幕裏的長串數字發愁。一個人擋住了我的去路——Anna。

“行啊你，司空居然為了你，把假期都用完了。不過現在誰也救不了你了——他回不來了。”一大早，我心情不好，聽了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心情更差。

“我看你已經開始失心瘋了，說出口的越來越不像人話，我一點也聽不懂。他這麽大一個人，回來或者不回來，都不是你我能左右的，這一點早就被你我親身證明過，有啥值得你念念不忘的？快請讓開，我要回去繼續幹活兒。”我掏出鑰匙準備繞過此人開門，被她一手拉住。

她把臉湊近了我，一股帶著人體溫熱的暖香，從她那身帖服蜿蜒的裙服中緩緩散發出來，讓人頭暈目眩，“你不敢看我了？呵呵，沒關系，很多人都不敢看我。司空是個例外，因為他不愛我，所以看與不看，都一樣。”

“你真可悲，我聽不懂也沒興趣聽你說話，快讓開！”我怒了——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被這個女人用這種口氣一再提起那個人！

“不，你看起來不一樣了，他看起來也不一樣了。我昨天在公司視頻會議裏看見他，這人居然在笑！你們到底做過什麽？”

“哈——真有趣，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讓我今天多了一個超級感人的娛樂項目，真得謝謝你。”一陣奇特的得意從心底泛起，直沖上臉，滾燙滾燙的我好似一下被人灌進去整瓶伏特加，暈乎乎熱烘烘不辨東西南北。

“他現在回不來了，你別得意太早。看來真是一個浪漫的假期，浪漫到全部用在你身上。真可憐，他把所有的假期都用光，現在必須留在公司在中國的分部直到完成項目為止。根本就不可能抽身跑回來救你。你們註定就是要分開。現在誰也救不了你，你就安心地對著你的學費等死吧！”

裊娜的身影輕盈一閃，她走了。

扭頭對著空落落的走廊，我怔怔出神。

我側耳聽聽，那句“你們註定就是要分開。”在走廊裏是否還依然餘音裊裊的回響著？

我們二人之間，似乎註定了此人永遠都是占據上風的那一個。而我，總是被動接受一切安排結局，被動接受現實。我和他之間所有的事情，都被他這樣子安排著，牽引著，還加上後之後覺，真沒勁。

徹頭徹尾的失敗。

想念一個的地方，是因為想念那裏的人和事。然後我們為了自己認為更重要的事情，離開那個地方，再重新慢慢開始表達自己的戀戀不舍。

沒有拉開距離，就沒有這個資格。

互聯網，給我們們更多的借口。其實並沒有，把真正的距離拉近。

當我想念一個人的時候，我需要他的氣息，味道，溫度，速度，還有他的一切質感，活靈活現地包圍在我四周。

我要他吃我做的飯菜，穿我洗的衣服，對著我皺眉頭，對著我笑，並且在我大難臨頭的時候，及時出現拯救我；而不是把這一切，變成無數個零和一，分解傳輸下載。

好吧，我承認，我們就是要註定分開，除非我能變成一架加滿了油能超音速地飛渡重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