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中我極度眩暈，被禮服上面一縷一縷的絲帶，像水草一般纏繞過來，越收越緊，勒得我直透不過氣。

漫無邊際中我的身體被一雙手用力緊緊握住。他和我，一起在夢境中的夜色裏玩水箱逃生的魔術游戲。頭顱中似有鉛塊硬石牽引我沈沈墜底；身軀內卻仿如空氣充盈，輕飄飄將要浮出水面，兩相角力之下，我早已迷亂驚慌不知所措。掙脫身上的束縛，徹底的自由， 讓人如此渴望。我們在深海裏掙紮，穿越掠過無數尖銳生澀令人疼痛難忍的暗流礁石，看誰先浮出水面逃出生天爽快地直抒胸臆透一口氣……

水底似有火山劇烈爆發，巖漿薄霧團團蒸騰而起，在橘紅色塵煙瞬間布滿深海，暖透了周圍的水。周圍都是燙人的激流在沸騰翻滾，熱度令我身體內裏似有萬年堅冰錚然碎裂消融，終被激流沖擊消失，然後再進入我的四肢百骸裏面噴湧奔騰徹底驅散我內心深處的積年寒意。

眼前逐漸模糊，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在我快要透不氣的時候，他抱著我一起浮出水面，隨著醍醐灌頂一般的清涼直透心扉，眼前清晰過來立即又變得模糊，瞬間再次沒頂。

我抓住手心裏的一切，祈願一起沈淪到海底，再不要醒來……

當我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緩自由的時候，幻想中的那身晚禮服，跟著昨夜所有的一切，裂變融合成記憶裏流光溢彩的碎片，在眼前熠熠生輝。

突然意識到臉很燙——早晨的陽光，那是亮眼灼熱的金色，由淡變濃，又一次毫無顧忌地照射在我的臉頰上。

第一次，我沒有伸手去遮擋。炫目光線的對面，是司空熟睡中的淡淡笑容。我要靠近一點，看得更清楚一點。我毫無顧忌地，任由這微涼清晨中的第一縷陽光，吻在臉上。

我要永遠記住，這個早晨。我會的。

懷念不若再相見。我還是要自己一個人先走。

我們都得到了彼此想從對方身上要的一切：他要補償，我求解脫。

就這樣結束，已經最好。

昨夜之後，我真正解脫。夢境，總有終結那一日，那不若親手挑選終結方式，還有時間地點，趁著還有選擇的餘地的時候。

醉得昏昏沈沈朦朧之中，似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輕訴說：“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告訴你。在我十歲那年的夏天……”

是司空在跟我說話麽？還是我在作夢而已？那人十歲的夏天，後面的故事到底如何？這又有多重要呢？對他很重要？對我很重要？

我聽不清楚，也記不清楚，不得而知。

When the sun is up on a clear blue sky you will act like a lover.

本章主題音樂：Aqua——Good Morning Sunshine

司空番外 四

當日我被迫離開。

現在我終於回來。

可惜，我看著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原來懂得她的人，不止我一個。

被人徹底拒絕的滋味，被人恨透了的滋味，我頭一次嘗到。

從前，往日，今天，以後，她不再是原來的她；我也不再是原來的我。

我想要的，不過是從新開始。

一路跟著她，依然是個粗心的人。也許她是故意的？不得而知。

若不是看這人半醒半醉中似要投湖自盡，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來。

倘若當初我幹脆些，直截了當些，也不會到今日如斯田地。

她還是一個人走了。

其實她也可以很漂亮。

只不過，她和我，都更喜歡真實，毫不遮掩的真實。

可惜，我以前從未對她真實過。

這個夢終於結束。

下一個夢，才剛剛開始。我不會再讓你真的離開。

當日我無聲無息不告而別；今朝你不聲不響靜靜離去。

一人玩一次，大家扯平。

從今以後，從頭開始。

我沒有告訴她，那塊我重新掛在樹上的許願木牌上，“莫失莫忘 不棄不離”下面，寫著兩個落款：S & Z。

端木的毛筆字，當真好生難看。爺爺若是見著了，定要打她手心。

對著窗外的日光，再看看枕邊拿起的那人留下的字條：

懷念不若再相見。落款是：Ｚ

這，才是她心底所願吧？

紅顏禍水

Dangerous Beauty，直接翻譯過來，就是。普通等級的紅顏禍水，就是讓你浪費些許時間金錢等等；等級高一點的紅顏禍水，則為比較有腦子，懂得怎樣充分利用自身的天賦條件使出心計手段去索取心中所願；而最高級別的紅顏禍水，就是那些居心叵測不達到目的絕不放手且天賦異廩聰明絕頂的。這種頂級紅顏禍水，無論頭腦，還是外表，還有運氣，都是一等一的好，類似千年九尾狐貍精那種人間兇器，誰碰了誰死，絕難幸免。

這個人，就是Anna，我們大家都認識的那個Anna。

倘若你的伴侶是一個有著像Anna這樣子天賦的人，那麽無論對方是男是女，都最好不要企望這種人能夠對你專一。這種類型的人，真的要專一的話，那最多只能擁有一個受害者為之生不如死或者欲仙欲死，實在是太對不起這份天賦了。所以，最好能搞出更多的受害者，跳進火坑，為之生不如死或者欲仙欲死，若非如是簡直有負蒼天。

任憑是誰，只要不是個聖人，能擁有如此天賦，估計多半也像她這麽做。更何況，現下多少沒有這份天賦的人，也都在勉為其難信心十足創造條件硬著頭皮地這麽做著，到處尋找捕獵屬於自己的受害者。

而那些自願跳火坑的人們，無非就是為了賭一口氣，賭著對方會為了自己到此為止，自己一定就是對方留到最後的最好的那一支從未射出的箭。於是就這麽，死在這種人的手上。

這次要死在Anna手上的，是我老板。

我老板不聽我的勸告，終於嘗到玩火***的味道，我這個小卒也跟著被連坐一起倒黴。在我回程途中，收到一封電子郵件：我在即將來臨的這個學期裏，被學校停發獎學金。於是趕在那邊沒有進一步的行動，趁著還能入關回到美國，我飛快地跑回了學校。

老板Jake在接受調查，因為除了Anna，還有另外兩個學校其他系的女生也同時一起投訴他性騷擾。

三個女人一臺戲。老板的研究基金被全部凍結。

我身不由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扯進了這個漩渦裏。

Anna首先發難，說有一次在辦公室裏面商談讚助基金的事情，Jake對她說出並且作出不合適的行為語言。

接下來，等Anna的投訴消息傳遍了整個系以後，另外兩個女生在導師的幫助鼓勵下，也勇敢地站了出來，拿出當初Jake發給她們的不雅漫畫笑話電子郵件作為證明檢舉揭發。

Jake看起來面臨著很大的麻煩。我的日子，不好過了。平日裏游手好閑專好整人的眾多好事者逮到這麽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即將這個天大的八卦上報天庭。學校裏的那些執事頭目們，也相當之配合，循眾要求擺出一幅十分重視的姿態，定要嚴查嚴辦。

我也被傳喚去協助調查詢問，與此同時我的腦子在不停地快速轉動著：這個學期該怎麽辦？我是不是如此這般被遣送打道回府？抑或是另謀高就？人類，果真一種覆雜的生物，我已經完全被這個世界的錯綜覆雜耍得暈頭轉向不知所措。

一夜之間，翻雲覆雨變了天。

這學校裏好比一個巨大無比的皇朝後宮，每個大頭目都有自己手下的宮女太監幫自己打探消息，散布流言。一旦發現誰誰誰落難失勢，立即跟紅頂白，來個墻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失勢的那個人一切所有，即被眾人按照勢力範圍虎視眈眈，隨時行動分而噬之啃得屍骨無存。

我老板Jake一直在都有著豐厚的研究經費，風頭一直無倆，連系主任都要讓他三分。此情此景，正好被拿來樹立典範公報私仇，順便搶占瓜分地盤。

皆因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不僅是我們這種平頭員工百姓，即便是此地的皇上，太上皇，太後，太皇太後均已得悉此事，大為震怒，下令嚴辦。本系主任臨危受命，帶著尚方寶劍四處盤問調查。樓裏一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我一個小小的手下，也不過就是粗使丫環的等級，這天被系主任大張旗鼓地傳喚到辦公室，實行嚴辭逼供。

系主任是個中年男士，笑起來兩眼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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