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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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是我早已放棄的。你如此這般,實屬無益。”其實彼時我心念已動,隱隱作痛。

這也不過是我最後的無謂掙紮。

唯眼前此人,偏能令我如此千回百轉,口不對心。

本章主題音樂:莎木shenmue music: the place where the sun sets

遠天如水夢無痕

“三次,是你藏身樹中,故意打落我的木牌。三次都是你,我可猜對了?”我望著他幽幽說道。

“這幾個字,你本不該寫;這個願,你本不該許……”他沈吟著輕輕撫過木牌上左右兩行八個字,龍飛鳳舞赫然便是我端木紫的手筆:“棄愛忘情 無牽無掛”,落款署名是“Z”。

“嘿,嘿嘿,當真好笑,什麽該不該的?你本就無權幹涉。我以為,我只有滅絕師太一條路可走。我本就不配,是我不自量力,癡心妄想,白白讓人看了一場笑話。現下我不寫這個,能寫什麽?好歹也給自己留一點點臉面尊嚴吧?這木牌是我買的;字是我寫的;將木牌掛上樹的也是我。你給我聽好了,任何時候,都是誰幹活,誰說了算。”我又自飲了一口,心下計較已定,趁早自己把自己灌醉了是正經,多說無益。

他沈吟著望定我,自不言語。

“還有這個鎖,那鑰匙,我一早扔到萬丈深淵裏,你如何——咳咳,咳……”這一口烈酒飲得太急,我一下被嗆得淚水噴湧而出,點點滴滴濕透衣襟。

他遞過來一張紙巾被我一手推開。

無論如何,木牌被他取回,鎖被他打開,瑞士軍刀,亦被他重又挖掘出來。

我這一程一程的奔波辛苦,原是枉費心機。

始終逃不出這座迷陣。

“我重新替你許了一個願,或者說,替我們兩個”他認真地說,同時一杯清水輕輕壓入我手中。

“噢?替我?還有替人許願這麽一出?什麽我們兩個?我是我,你是你。但不妨說來聽聽,是個什麽願?看我是否值得專門再去一趟那裏,除願或是還願?”

“莫失莫忘 不棄不離。”

“哈——哈哈……抄來的……抄得一點創意都沒有……根本不能作數……”我笑得喘不過氣來,手中清水晃動,灑出,又沾濕一片,“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發之肺腑,便能作數。”他拿起一張紙巾,輕輕擦拭著我衣衫上的水漬。

“發之肺腑?你真的是司空?我認得的那個司空?哈哈……我不認得你了。我認得的那個司空,從未對我坦誠過,更不要提發之肺腑。我知道另外有一個司空,我未曾見過的司空,他會得孤單無助,會得哭泣。我沒見過,但是有人見過。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從今以後,我會真心相對。”司空又一次露出以前最令我迷惑的那種眼神,遙遠虛無,不可理喻。

“何謂真心?我所知道的真心,乃是能逗我笑,敢對我哭,像個有血有肉七情六欲的人。你有如此對我真心過麽?為此,我妒嫉她,卻不恨她。她能令你如此,自有她過人之處。我自愧不如。只是對於你,我卻再不能相信你,再也不能。”

“你也不必口不對心。真要結束,何必隔三差五去做司空餅?”

我咬牙冷笑道:“你對於我的事情,果真知道得一清二楚。而我對你,卻是幾乎一無所知,每次都被接二連三的事實,砸得頭破血流才對你加深認識。三番五次,我被打得措手不及,傷痕累累。虧你還送給我那首《無傷曲》!我做司空餅?我恨不能把你生而啖之!”

“愛之深自然怨之切,你要怎樣才可原諒我?”

“我原諒你,我一直都原諒你。反正我的那些原諒信任,本來也是一錢不值。你還是不明白麽?你選擇離開,那身後的人和事,都不會原地靜止不動等你回來。你也再不屬於那裏。離開了,就安心各自生活而已,還是繼續趕路比較實際。如果你心心念念放不下,還不如不離開。

不過今夜,我倒很想看到你的眼淚。抱歉,我這個人實在小氣得很。也許今夜就是我最接近你的所謂真心的唯一一次機會了。也許這是你真心話最多的一次?抑或是你也給我看看你真心相對的眼淚?或者告訴我一件跟我有關的秘密?比如,當初你為何而來?所謂何事?我在你的惡夢中,究竟是如何形狀?我端木紫無權無勢更無才無貌,究竟何德何能,令你如此念念不忘?你不講……我也無所謂,照樣原諒你。行了吧?”

“這,原是我的不是……”看他認錯,實在難受。

他難受,我更難受。

這時,船身一頓,似撞到什麽東西——靠岸了。這船家,真真是個知情識趣的妙人兒。

我立步不穩,搖搖欲墜,司空穩穩托住我的手臂,扶我上岸。掙脫不掉,也罷,那我只得省點兒力氣。

迷迷糊糊中,他的心跳,呼吸,溫度,足夠讓我想起另外一個人,一個曾經和我也很接近的人。那個人的臉,頃刻重現眼前,無限放大,不斷靠近,近得那人曾經的溫度暖意,一波一波似可感受得到。我用力搖搖頭,不是那個人,絕對不是。現在我身邊的,是司空。於是我只得找些東西占據思維免得那人的臉繼續靠近。

我胡言亂語喃喃道:“司空……你可知道……我……在寫一部小說。你來說說,一個純技術……技術問題……武俠小說或者幻想小說裏面,男主角帶著……厄……女主角飛奔……要怎樣才好……是背著?還是摟著?還是攔腰抱住?”我用力晃晃頭,重又自言自語道:“哪個最省力氣呢……哪個在畫面上最帥最好看呢?”

“當然是攔腰抱住。”話音未落,身體一輕,耳邊風聲驟起,我被烈酒灌得沈沈欲墜的身體開始輕盈滑翔。

醉眼迷離中,看光影變幻流轉不定,我不由問道:“去哪裏?”

無人回答。

原來要去的是我的住處,我那個離西湖邊不遠的下榻的地方——那也是司空住的地方,就在我隔壁。我真是遲鈍的可以。

路上飛奔被顛簸了兩下,胃裏一陣不舒服,統統翻江倒海地進入了衛生間的下水道裏。

還有比這個更惡的劫後重逢麽?我趕緊掙紮著一躍而起,去刷了牙。

司空將一塊熱毛巾敷在我的臉上,我癱軟在床上望住天花板重又開始胡言亂語:“嗯,沒錯的,每部言情小說裏,女主角總要生病一場,好給男主角機會去照顧。或者二人輪流生病,正好有機會互相勾引互相糾纏……”未及說完,口中被輕輕放入一丸清涼,“安靜些吧,不然明日宿醉過後會頭疼。”

口中清涼醒酒藥丸漸漸消散被我服入,我用力咽下一口口水,在自己床上爬起來,到處找熱水喝,同時開始謀劃如何獨自離去。

一杯熱茶遞到眼前,“別著急走,今夜休息夠了,明朝再說罷。”

這人果然早已把我看得通透明白,事事占盡先機。

看見此人在窗邊望住夜色沈吟不語,酒力上湧之下我忍不住又去挑釁,“我想到如何原諒你了……司空,請把今晚的星星摘下來給我;如果不行,請連續翻一百二十個空翻;或者把留在船上的瓷杯幫我拿回來;如果還是不行,請……”

驀然他轉身回頭笑了笑打斷我:“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你也給我聽好了,任何時候,都是誰幹活,誰說了算。”

接下來的所有一切,過後全都化為夢境,語焉不詳。我只記得那晚夜色撩人,很久以前的那個萬聖節晚上斟滿的那杯香檳酒,終於被打翻。漫長的等待隱忍醞釀以後,到了噴薄迸發似水銀瀉地的一刻。濃烈的醉人味道在空氣中凝結成層層薄霧,望不清道不明。

瞬間遇到微弱火星,當即烈焰騰空。橘紅色的火舌,四散燃燒,劈啪作響。

我如在夢中,驀然聽見寂靜中的流水聲,漫延四周。透過烈焰消散的餘燼,望見深長幽遠似置身西湖湖底深處,又像是一道通向入海口的海底觀光隧道。粼粼波光的倒影中,是我終於穿上夢寐以求的那一身飄逸又繁覆的灰姑娘晚禮服徜徉其中。

海底隧道的玻璃裏面,是深藍色,望不見底的深藍,是一縷金色。他從幽幽深藍中緩緩現身,望著我,似笑非笑中,擡手給了阻隔我們中間的那道玻璃致命一擊。

猝然不妨隧道的玻璃轟然碎裂,我被瘋狂奔湧的水流沖擊得原形畢現;我無法呼吸,無法睜眼。我想抽身逃離,卻被那身潮濕厚重的禮服緊緊地包裹纏住。水流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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