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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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出,濃密碧綠的樹冠在沙沙作響。

我重又撿起木牌,另尋了一個角度,瞇著眼睛瞄準了再次投擲。啪嗒,木牌重又墜地。見鬼了!!

我在樹下轉了三圈,再三衡量又換了一個立足點,重新瞄準投擲。噠,依然掉了下來!!倒黴透了,也掃興透了。

我果然是個笨手笨腳的人,可也沒有笨到如此地步。至少,我手持Bravo-51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這麽失水準。

也許,往昔今日,心境不同,身手也隨之而變。沒有了我的那位黃金搭檔,我只得打回原型,什麽都不是。我再也不會玩戰爭游戲了,因為不想記起那個人還有關於他的一切。只是今天,不經意以讓我想起他。

我的心,其實一直都沒有真正靜下來過。

恨恨不已中,我一跺腳惡狠狠地把木牌捆綁在樹幹一段上,再打了個死結。看你怎麽掉下來!!!

隨即咬牙切齒地轉身出了寺廟。難怪這裏無人問津,風水簡直是太差了!!

轉眼我回到了國內。先回家,看望了父母親戚。他們老了些,卻還很精神。老人年紀大了,喜歡啰嗦,喜歡幹涉我的各種私事一起表達他們對我非同凡響的熱忱還有關心。而我卻最怕被人牽引幹涉控制。因為我們之間雖則難得相聚,反倒變得相望無言,兩看生厭。

我又一個人,背起行囊繼續旅行。

臨走時,我心血來潮,舊地重游去了一次那個兒童醫院。

那個病房住院的樓房,已經破舊殘損,正在翻新。昔日的小橋流水,石桌石凳,青草綠柳,今天成了工地的一部分,終於還是面目全非。

仰頭看看昔日逃離的那個窗口裏,似有一張圓圓的臉,對著我嘲諷地微笑:“有人從窗戶下去了!!有人逃跑了!!”

柳樹下往日的那抹亮白,我曾經哭著飛奔去洗臉的那個水龍頭,那濃得化不開的中國墨在眼前一一閃過……我揮揮手,將記憶深處的碎片攏聚起來連同一把瑞士軍刀重新包裹整齊,放進柳樹下掩埋好,轉身離開。

風吹過,柳樹發出沙沙的響聲,似喚我回頭。

我去了黃山,買到一把寬扁的銅鎖。因為寬扁,才好刻字。我找人在上面刻了同樣的兩行八個字,登上一個沒什麽人去得不怎麽擁擠的鐵鏈角落裏,把鎖哢噠一聲扣上鎖好,將鑰匙往山下一扔。

在機場候機室裏面,我一邊對著電腦繼續寫我的小說,一邊等得超級不耐煩。討厭的航班一再誤點。

百無聊賴中,我腦子發熱一沖動地把機票換成了去杭州的,因為杭州那個航班最快,可以立刻登機不用等。

公用電話那頭爹媽狠狠地罵我臨時改主意錯過一桌精心為我準備的美味家常好菜。

我唯唯諾諾無可奈何地放下電話,毅然跳上飛機直奔杭州。

長這麽大,連西湖都沒去過,豈不是很虧?天助我也。

在西湖畔,我買了票,登上一艘畫舫,向湖心駛去。湖面上,影影綽綽聚集了眾多的畫舫花艇。今夜,波光水影中,一場千年之戀即將上演。實際上,這是一出在湖心的夜間文藝表演。

月夜中,白天藏身湖底深處的舞臺緩緩升起。直到剛好跟湖水面平齊。演員盛裝打扮,衣袂飄飄,似踏月而來,如臨水而逝,絲毫不著痕跡。

當真妙極。

眼前的幻境,實在很美,很動人。

白蛇傳,梁祝,林逋的“梅妻鶴子”,還有花港觀魚,這些流傳千年的零碎片斷,被糅合在一起,是為之“印象”。二人相識,相愛,分離,思念。愛情,不過是一場山水景色中的浮光掠影。

我在畫舫上,一路向著舞臺在水中央的舞臺駛去,靜靜地看著這現代科技重新塑造出來的天上人間,湖光水色流連翻轉。

今夜雖則無人相伴,我也擺上一對瓷杯,一壺烈酒,準備再次一醉方休。

如此良辰美景,卻無賞心樂事。我一杯一杯地,自斟自飲。

這一套壺和杯,也是我路過西湖,偶爾在夜市上發現的,壺身杯底,各各繪上一朵小小霜花,精致得很。最巧的是,船家給我奉上一盤當地名產——霜花餅。一個一個晶瑩剔透端的可愛非常。這壺身酒杯霜花餅,月下呈現出白潤到幾近透明色澤質感,便是那記憶深處浮現出來似重樓飛雪點點白梅幾要消散在日光溫泉裏一張沈靜如水的臉。

“下雨了麽?”我喃喃自語道。司空離去之後,我夜中飛車相隨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紛飛大雨。並不淋漓痛快,只是四下飛散洋洋墜落的雨,一絲絲,一縷縷,沁入心脾,涼徹骨髓。

此刻湖中升起一座巨大的橋架,驀然帶起水花飛下四濺,舞臺上重重白羽振翅,似水漫金山波浪滔天千卷滾雪湧過心頭,又似白鶴哀鳴掙紮反抗聲聲淒厲。

鄰舟駛近,差點撞到我置身的這個畫舫。船家靈巧機智地避開。湖中倒影一時淩亂交錯。

醺醺然幾分醉意,靠在船舷仰頭看見那彎銀白的月牙兒。今晚的月亮,不是圓的……倒映湖中更被搖曳震蕩得越發支離破碎不成樣子。

那是月影?那是星輝?抑或是清澈湖面無端凝結出來的點點白梅霜花?我擦擦眼睛,明明是夏天啊。

水中波心蕩漾,冷月無聲似誘惑無限等我肆意觸摸探究。

伸出手,舉杯相邀,這滿眼晃動的亮眼銀白,純凈白亮得跟被我掩藏的那年夏天某段記憶一般,似遙不可及,若觸手可感,手中酒杯已跌落水中,瞬即蹤影全無——我頃刻就要將那銀白亮光抱個滿懷。

將要觸到水面之際,船身驀地一沈一晃,我腰間一緊一輕,被一雙手迅速挽住,拉了回來扶坐到椅子上。

半醉半醒中,我望定了那個人:“終於肯現身了?”

星光月影下,依舊是雪白柔和的臉,漆黑閃亮的眼睛,微微而笑。

真的是你?二人只得沈默著面對面看定了對方。待言語口中又甘又苦;欲細看眼前疑幻疑真。

“這船上,似乎不準自帶酒水。”這人終於開口。

“原本不準。可我偏要瞞天過海,夾帶私藏,偷偷摸摸。此刻嘗入口中,實在分外過癮。何況船家,亦被我買通,對此裝聾作啞不聞不問。”

“這,似乎是茶杯,茶壺,原不應該用於裝酒。”他的指尖,輕輕滑過壺身納多描繪精致的霜花。

“你真啰嗦,而且當真好笑。什麽應該不應該的。這壺與杯是我的,我高興用來裝什麽,就裝什麽。這心是我的,我願意喜歡誰就喜歡誰,我想要討厭誰,就討厭誰。”

“酒屬鬼品,茶乃仙品。酒中是詩,茶中是禪。這壺這杯,裝過烈酒,酒香濃冽,亦就再裝不得清茶。”他緩緩道。

這人總是如此,九曲回腸不著邊際。沒錯,酒香濃洌,縈繞不散,任憑我洗了又洗,涮了又涮,還是經久不去,如冤魂索命苦苦糾纏。

可我也自有應付的辦法。糾結多時,快刀可以斬亂麻。

“那更簡單。我幹脆什麽都不要。我雙手一放空空落落,反倒從此逍遙自在不受約束。等我另外找到新的壺,新的杯,我要茶要酒都隨我高興。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終於看到那人的眉間一蹙,好,我終於占到一次上風。今夜半醉半醒之間,我反倒伶牙俐齒起來,真真難得。我最惦記的,始終都是這個人?我擺脫不了的,始終都是這個人?

“只剩下一個瓷杯了……不請我喝一杯?”

“有何不可?你請自便。”,話音未落我卻搶在前頭,端起桌上剩下的那只酒杯自顧自先飲了一口,“要跟上我,可不容易……一直都是你麽?”

“是。”

“那就對了……”,我又自飲了一口,“一路相隨,真不容易。我是個經常臨時改變主意的人。其實,我的準頭沒那麽差,我也沒那麽容易酩酊大醉。”

“是不容易,但這次希望能讓你改變心意。你想逼我現身出來,原本還有更好的辦法。”他慢慢地拿出幾樣東西,放在桌上。

這幾樣東西,我似乎見過;更重要的是,我應該早已另找了好幾個地方,把這幾樣東西安置妥當,此生都打算不要再見到。

可此時此刻,這幾樣東西此刻居然全部重現眼前,一如對面的這個人。

我捆在樹上的許願木牌,我在黃山鐵索上鎖好的刻了字的扁平黃銅鎖,我在柳樹下掩埋好的瑞士軍刀,還有一樣我意想不到的東西——那張光盤,上面還系著那天氫氣球上面的絲帶。

每每如是,心如止水也即刻被此人攪起滔天巨浪。

“你我之間,不覆從前。你找回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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