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姑姑！！”

我立即轉身上了樓進去房間察看。

只見唯心賴在床上說：“我要沈叔叔帶我去。我要騎車。”

“公園裏面有池塘，你不要去騎車，那裏很多下坡——”

“不！！沈叔叔說他會跟著我的！！”

修過一次廁所就成了難兄難弟，看來這小家夥是個天生的叛徒。

最後的結果是，唯心戴上了頭盔護膝，騎在小自行車上，加菲貓閑庭信步地並排走在旁邊相陪，一路上有說有笑。因為路面狹窄，我被他們二人排擠在外，迫不得已恨恨地跟在最後面，手裏拿著一卷繩子。按照我原先的構想是：那裏地形多變上坡下坡容易失控發生意外，我準備用繩子綁住唯心的小車以防萬一。結果被加菲貓一口否決外加無情的嘲笑了一番，唯心緊跟其後在旁邊使勁起哄，我只得放棄。

公園路邊有人在免費發放帶有商業標記的氣球，好多小孩子都在那裏排隊。唯心也過去，領到一個橘黃色的氣球。到草坪邊上，加菲貓和唯心把氣球推來推去鬧著玩兒。氣球的繩子牢牢抓在唯心手中，防止氣球逃跑。

可惜氣球雖然沒有逃跑，卻澎的一聲，加菲貓和唯心的雙重夾擊之下形神俱滅。

唯心扁扁嘴準備要哭。加菲貓彎下腰問他：“你還想再要一個氣球嗎？”

唯心趕緊點點頭。

加菲貓詭異狡猾地笑笑接著說：“嗯，你可以去那個發氣球的人那裏，禮貌地告訴人家發生剛才那個氣球發生什麽事情了，或者人家會再給你一個也未可知。”

我立即反對：“你怎麽可以教小孩子多吃多占呢？一人一個氣球，自己沒弄好，活該就沒了，下次長點兒記性。”

唯心有點猶豫：“叔叔，你陪我去好不好？”

加菲貓賴皮地笑笑：“你要氣球你自己去，人家給你就給你，不給你我也沒辦法。”

我恨恨地攔住唯心：“不準去！！”

加菲貓眨眨眼睛：“不試過怎麽知道不行？誰規定一個人只能拿一個氣球的？學會跟人交涉打規則的擦邊球也是交際能力之一，男人的能力之一。”

“難怪你這麽無賴！！你簡直就是個無賴！！”我又開始氣血翻湧。

可惜得很，那邊廂唯心已經跨上小車直奔氣球攤位而去。

我跟加菲貓的辯論談判立刻告終，二人只得趕緊跟過去。

半分鐘後，唯心得意洋洋地揮舞著手腕上綁著的一個紅色氣球，騎車兜圈宣示自己的小小勝利。

這場快樂延續了不到短短的五分鐘，再次完蛋：唯心手腕上的繩子莫名其妙地松開，氣球掙脫約束騰空而去，眼看著一片蔚藍上空的那個鮮紅一點愈來愈小。這一次，唯心毫不猶豫幹凈利索地重新跨上小車，又再直奔氣球攤位。

“你做的好事！！！”我氣急敗壞：這孩子本來就調皮，這下子再學到一個臉皮厚黑，無可救藥。

我仿佛聽見那邊氣球攤位的人像大話西游裏面的唐僧一樣在喊：“打雷啦，下雨啦，大家快收衣服收氣球收攤呀，那個小孩兒又來啦！！！”

遠遠地看見氣球攤位上的人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目送著唯心興致勃勃地帶回來今天的第三個氣球。

唯心甫一走近，我立刻沈默了：那是一個淡淡的香檳金色的氣球，實在好看煞人。

時空瞬間轉換，周圍騰然全是無邊夜色，漆黑中一點柔柔閃亮的光芒，淡淡的香檳金色，照亮了我。

是的，我真真傻透了。可人一輩子，總得做幾件傻透了的事情，毫無疑問這是最美好的一件。

猛然間，聽得唯心一聲驚叫。我回過神來，正看見唯心的小車在下坡失控栽進路邊的小樹叢裏。加菲貓比我跑得快，飛身過去抱起唯心。

我心膽俱裂，也趕緊飛跑過去。唯心伏在加菲貓懷裏，白皙的小臉蛋上面，是被樹叢刮傷的淺淺痕跡，幸虧沒有傷到眼睛。

往日在玫瑰花從裏的那一幕幕往事重又刺過心頭隱隱作痛，加菲貓這個人，簡直就是我的災星！！！

再三確認唯心並無大礙且情況良好，我立即興師問罪：“都說了不要帶他來公園這種地形來騎小車。你看看，左樹從，右池塘。剛才下坡急轉彎，一旦失控不是砸倒在樹叢裏，就得摔進池塘。都怪你！！！！”

“沒事了，我們回去吧。”加菲貓慢慢地說。

唯心還想趴在他身上不想下來，加菲貓板著臉說：“男孩子，自己走路！！”唯心立刻乖乖地推著小車慢慢走著。

哦我們一路無言地沈默著。忽然間，唯心一回頭看著我們說：“你們都穿著我爸爸媽媽衣服，我想爸爸媽媽了。”

我望望自己，看看加菲貓，他也正好看過來：我們今天正好都分別穿著鐘寒天和清曄的衣服。

大家都重又繼續沈默著，一言不發。

其實我們都沒有看到，在我們爭執得眼紅耳赤的時候，柳樹的後面有個身影，很輕快地，不著痕跡地，飄遠了。柳樹細長柔軟的枝條無聲地在氣流中輕輕擺了一下。

我們慢慢地行走著，沿著社區街心花園的人工溪流散步回家。無意中，我看到溪水裏漂浮著大半朵玫瑰花，牽拌在石縫裏被溪水沖刷之下不堪摧殘，慢慢地一瓣一瓣散開，一點一點地被分拆，漸漸不成形狀。細小的水珠，在暗紅的花瓣上凝結滾動著，好似晶瑩的淚——這本該是一朵很美的黑色魔法玫瑰。

回到家，門口附近的窗臺上，也放著一樣東西：一枝姿態不同但同樣美麗的黑色魔法玫瑰。

There's a summer place

Where it may rain or storm

Yet I'm safe and warm

In your arms, in your arms

（註：三人同日去觀花，是個古老的字謎，哈哈，大家猜猜看，不準用搜索引擎作弊哈。）

本章主題音樂：Percy Faith-Summer Place

青花瓷

“姑姑，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唯心在睡覺前問我。

“我不知道……你會長大的，慢慢地長大。”我給他蓋好被子，熄了燈走出房間輕輕關好門。

奇怪的是，當我去廚房裏倒水喝，加菲貓居然還呆在在那裏，看起來好像等了我很久似的。

“今天，謝謝你了。”我說得勉強，只為了先發制人打破沈默。

“嘿嘿，今天這麽多事情，你要謝我哪一件？”這人果然不正不經的。

“那我收回我的致謝，順便要警告你。你不能教壞唯心。”

“不就是兩個氣球嗎？用得著上綱上線？”加菲貓一臉無辜。

“機會就那麽一次，一個人一次機會，強行多要回來的，得到了也沒意義。這是一個原則問題。”我認認真真地說。

“得了吧，有些事情需要原則底線，有些事情，就需要不按牌理出牌。原則就是用來修改的，承諾和底線，是用來打破的。”這人一肚子歪理。

“看來你跟我的標準定義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唯心是我的親人，我不能讓你灌輸歪理。”我再一次嚴肅重申立場。

“有些事情不試過怎麽知道呢，盡力試了，至少將來有一個不後悔留著慢慢回味。”這人一邊說，一邊踱步上了樓梯，揚長而去。

夜裏唯心突然醒轉，大哭起來。我只好過去抱著他，輕輕拍拍安慰著。

“姑姑，我長大了，做一個好孩子，爸爸會不會回來？爸爸說過很想讓我快點長大。”唯心的小臉濕乎乎地貼著我。

長大？沒錯，唯心將來也會長大。從一個男孩子，長成一個男人。他會沿著我們最希望最完美的早已預訂好的成長軌跡，被那些許多未知之數的無形力量，牽引著他慢慢長大。

雄性生物們的世界，隱藏著許多我無法觸及無法理解的地方。那對於我，是一個異次元空間，那裏面行使著另外一套陌生的思考法則還有行為規律，完全不得要領而且根本毫無道理可言。

司空，加菲貓，鐘寒天，小唯心，我的父親，上官劍，令狐沖，Leon，還有以前不曾深交過的，萍水相逢過遇到的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雄性生物們，他們的世界既覆雜卻又簡單，到底如何，我似乎只能看到其中的一部分，懂得其中的一部分—— 一小部分。有些部分似乎對於我，將永遠也搞不明白。而且，有些原本看起來我懂得的部分，突然會變得陌生，霎時遠離。

我看著唯心，這個小小的軀殼裏面，跳動著一顆渴望長大的心。他要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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