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可明白，長大的男人們，要負起很多責任，要傷別人的心或者被別人傷自己的的心。那些來自自己那個世界裏的傷害，跟來自另外一邊那個世界的傷害，其實完全不是一回事。彼此互相傷害中，我們就帶著一身傷痕慢慢長大了。

他會不會跟我一樣地疑惑：另外一邊的那個世界，也行使著一套完全陌生的思考法則行為規律，對他，根本也是不得要領毫無道理可言。

既然這樣子，為什麽急著要長大？

兩個人，沿著不同的軌跡運行著。某天有了一些交集，某天又各自朝著另外的方向分道揚鑣。也許其中一個正在努力長大，另外一個正在努力避免長大。我們身上，某些部分成熟了，某些部分且得保留著原本的樣子。有意無意中，我們很多地方，不再同步，也不願意為對方調整自己的節奏。於是，不和諧的聲音，越來越多，最後，並不咬合互相傷害著的兩個齒輪終於不得不徹底分開，各自運轉，換得從此耳根清靜，只再不一唱一和，相輔相成。

我與司空，正是如此嗎？

抱著唯心，我睡著了。

*******

他們終於回來了！當清曄帶著唯美回家出現在機場出口的時候，唯心唰地沖過去撲進她懷裏。

“媽媽，我想你了。姑姑好兇！”

對此我只得苦笑，一番辛苦，沒有得到半句好話。看來男人無論大小，都沒什麽良心，果然他緊接著下面一句話就是：“沈叔叔是個好人。”

這話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每次都一樣。這除了讓我更加氣憤之外，一點新意都沒有。

回到家，我奉上香茶熱飯，讓一家大小都吃了個痛快，再訓練有素幹凈利索地幫清曄把兩個小家夥收拾停當扔去睡覺。

清曄拖著大行李箱進了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

我下樓的時候，見到加菲貓還在那裏坐著。這人剛才厚著臉皮在清曄的輕輕一句邀請挽留之下即刻大搖大擺地坐下，大口嚼食我辛辛苦苦炮制的美味佳肴。現下他還死賴在沙發上看電視不走。

我故意拿過遙控器，把他正在看的體育臺嘩啦轉換到給大媽們看的悲情肥皂劇臺。加菲貓淡淡地說：“看吧看吧，我準備過幾天就搬走。接下來的日子，我沒有有線電視可看，所以現在看什麽其實都無所謂。”

“咦？你終於肯自動滾蛋了？”我非常意外。

“我找到一個地方可以搬家了。下星期談妥簽好租約就立刻動身搬走。”

“好。”我轉身走開。

回到樓上，不知為何，我心裏有一點不是滋味。這段日子，加菲貓做了很多，我似乎欠了他很多。我不喜歡欠人家人情，尤其是這個人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清曄的房間裏傳來輕聲驚呼。

我趕緊過去推門詢問。

“幫我拿創可貼來。”清曄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立即下樓去拿創可貼，卻看見加菲貓對著上演悲情肥皂劇的電視屏幕目無表情地發呆，好似夢游。

回到清曄的房間，卻看到清曄雙手都是細小的傷口，一點一點地滲著血。我立即想起了那一天，另外一個人，雙手被瓷片割傷，指尖伸出一滴一滴的血，濺落到地板上。

“怎麽回事？”相對無言令人窒息的沈默中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些日子被唯心訓練的我啰嗦了不少，不該問的，我也忍不住多問。

無人答我。

驀然看到清曄望著面前桌上一堆東西怔怔出神：七零八落的細小碎瓷片，從一個密封塑料儲物袋中傾瀉而出散落在桌面上。

零碎的瓷片上似有點點血跡，幹枯暗紅表面似再溢出絲絲新鮮的血紅。我認得了：這是清曄和鐘寒天結婚的時候，專門定做的骨瓷餐具擺設，上面有兩個人的名字，也有著兩個人的血跡。

淡青溫潤的瓷器，被一個人離家出走的那一天不小心打碎，自己也弄了一手一身的傷痕。

但那個人依然還是決絕地抽身離開，沒有回頭。

有一種人間慘劇，年覆一年地上演著，在你我身邊。當日在鉆石湖畔那預訂好的四天三夜，真能重溫舊夢，真的能挽救一段裂痕很深的感情麽？不得而知。

溫潤如玉，不為瓦全。與其餘生就捧著這個裂痕滿布的青花瓷，小心翼翼的呵護，或不若狠心砸碎了拉倒。再三再四去修修補補，讓它表面看上去完好如初，純屬自欺欺人。這些碎片留在心上放在身邊，只不過自我安慰一場，以為過往並非空空白費，找到些動力茍全湊活著繼續將餘生的日子過下去罷了。倘若一不小心被殘餘碎片刺中紮破，還定要讓你舊傷外面再添新傷。

或許真的有流傳久遠的青花瓷存在於現實之中？又或是那只不過是大多數凡塵俗世中口口相頌的傳奇故事。因為難得，所以可貴。平凡人等比如你我，瞻前顧後，事事小心計較生怕自己吃丁點兒的虧。青花瓷一般美麗脆弱的愛情，因為難以做到，難以保存，須小心呵護更兼犧牲巨大。故而沒幾個人願意為鑄造紅塵中的不朽傳奇，傻到不顧一切跑去以身相祭。時光漫長，怕就怕將來總會有後悔的一天。後悔完畢，緊接而來的，便是反目成仇咬牙切齒地恨，這可比真愛痛快堅決多了，輾轉延綿得久遠多了。

這世上的那些感人至深的所謂愛情故事，幾乎全都是有心有才的人們，把那些淒淒涼涼砰然破碎了一地的瓷片收集整理，重新翻修裝璜過後展現於人前供大家茶餘飯後憑吊唏噓一番。殘缺不全中依稀可辨的花紋字樣圖案人物，原本是多麽美麗的一段故事。嘆息過後，誰會去抱殘守缺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一輩子？人生想要的東西不少，花花世界誘惑如此之多。要把自己雙手都騰出來抓住所謂的唯一過一輩子，並不值得。那些一輩子捧著那個所謂的唯一的人們，到得後來會不會在人後偷偷摸摸地暗地裏後悔？很可能有的人只因為假模假式撐了大半輩子早已騎虎難下，只好勉為其難地把這場戲演到落幕為止。

有誰？有什麽樣的東西，值得付出一輩子？

清曄真傻，我也是。

如今這世上，還會有人，相信著，守望著唯一的一份愛情？

夜間，我將這袋骨瓷碎片，用力摔進垃圾箱。清脆淒厲的碰撞碎裂聲響過後，瓷片終化做齏粉塵埃，我再嚴嚴實實地蓋上垃圾桶的蓋子。

清曄的房間裏靜靜地亮了很久的臺燈，熄了。

四周暗淡下來。

大家都睡著了。

一宿無話。

本章主題音樂：周傑倫——青花瓷

同一屋檐下

清曄已經回來，火災的事情也告一段落，顯而易見，我跟加菲貓也該是時候散夥了，所以我也該動手開始找房子給自己住。這天我看廣告找到學校附近的一家出租民宅，立刻聯絡對方動身去看房子。

房東是個美國老太太，笑起來慈眉善目溫文爾雅，一見面就跟我拉家常好似年高德昭的老祖母用心疼愛一個小孫女一般噓寒問暖，隨即還端出一大盤烤好的點心請我吃。對此我頗有點受寵若驚，忙不疊起身道謝。

看那點心，赫然正是讓我心心念念的司空餅，還用了藍莓子果醬做陷。我對這個老太太的好感度唰唰唰飛速上漲好幾個幾何級數。接下來我一壁廂品嘗點心，一壁廂跟老太太聊家常，一壁廂也就順順利利把住房合同簽好了。

老太太平時不住這裏。她自己另外有半山腰的超級豪宅呼奴使婢舒舒服服地住著。這棟只有一廳一衛生間兩睡房的小型住宅，只不過是她眾多的生蛋雞其中一只而已，說不定還是一只提供每個月購買醬油姜蒜零錢都不夠的那種級別的超小型生蛋雞。我將會有一個室友，據老太太說，應該是個女的，很快也搬進來住。我們將各自有自己的房間，但是衛生間洗衣機烘幹機廚房冰箱等等要公用。後院前庭的花草不需要我們收拾。租金非常合理，我真是出門遇貴人。一切辦妥以後，我帶上一大堆老太太送給我的司空餅，高高興興地拎著住房合同回到清曄那邊開始收拾東西。

回到清曄家，我打算先去廚房裏泡茶吃點兒點心休息過後再收拾東西。廚房裏面飄出陣陣熟悉的點心香味，歡聲笑語中，那是加菲貓和唯心唯美。清曄在一邊做晚飯。那一瞬間，我恍惚看見從前的傍晚時分，鐘寒天也這麽坐在晚飯桌邊，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一切都不能挽回了，面前的不過是穿著鐘寒天衣服的加菲貓。

“姑姑，快來吃點心！！”唯美跑過來，把一個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