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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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貓。這人一身運動服,在跑步。

“早”。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早。”我收回笑容,一轉身快步走開給人家讓路。

可這人的腳步居然放慢下來。

我趕緊加快腳步,前面拐角有家咖啡店,推門進去排隊。身後有人過來如影相隨幾乎挨到我的背後,這人怎麽這般討厭!

我轉頭怒目而視——是司空。

“早。”他的呼吸很近,很溫暖。

“早。”我的聲音,很奇怪。

“我在昨天之前就見過你。”司空一邊說,一邊遞給我一個杯蓋,一個杯托。那杯咖啡燙得我皺眉頭。

我感激地笑笑,用杯托裝裹好我的咖啡,拿上一個面包圈。那是一個溫香四溢的蒜蓉面包圈,我決定把今天的早飯改在辦公室裏面吃。

“是嗎?在哪裏?”

“這裏幾乎人人都見過你。我在路邊,在餐廳,在林蔭道都見過你。你平時的樣子。”司空輕聲對我說。

那一刻,我由衷地展顏一笑。這是一個充滿陽光的早晨。

我們就這樣子沿著校道一邊走,一邊慢慢地說話。

我願意聽他說話。我歷來都更傾向於聽人說話,適當地給一些回應。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習慣。現在,我更加這麽認為。

吃午飯的時候,肖曼端著托盤過來,她四下來回打量了一番再三確認,才施施然地落座跟我面對面。

“我今天不出現,你就一個人吃午飯?”她意味深長對著我笑笑。

“那我不出現,你吃午飯會去翻誰的綠頭牌子?”我也可以頭上長角,陰險地來個回馬槍。

“要不,我們一起去買點兒化妝品?”

行了,我知道一片好心的肖美女接下來的說詞了。

我趕緊翻江倒海地攔住她:

“是,沒錯,我可以用化妝品讓我變得美麗。我也許會因此找到一個好老公?可是,這意味著我必須每天比他早起,比他晚睡,朝朝暮暮,堅持不懈。否則某天我突然來不及披上畫皮原形畢露,也許他會在枕頭邊被我嚇得心臟病發,又或者他發現受騙上當勃然大怒用大掃帚逼我立即爬水渠從二樓臥室的窗戶滾出去。其實,亦是因為我懶惰,懶惰到,寧可做個真實可信的醜女人。”

我偶爾也可以說話不帶換氣的,如果有必要的話。

“一個真正愛我的人,不會去管我的臉如此這般。我百分之九十五的缺點都黑白分明地寫在臉上,對人對己都挺好的。我準備跟世俗眼光繼續抗戰到底。”我雄心萬丈。

“ 你抗戰多年,這都成了杠頭了,親愛的。而且是習慣性的那種,非要站到少數對立面去跟大部分人作對。你這人,對愛情有潔癖。”肖曼輕輕嘆口氣。

回到家,一片安靜,忽然看到窗外的路邊,Leon跟司空他們幾個在爭執什麽。Leon憤怒地回身上車走了。

“他被除名了,好可惜。他這麽喜歡玩Parkour。”Erika後來跟我說。

機關

原本就是秋高氣爽的日子,一片金黃色的收獲季節。忽如一夜春風來,戀愛群侯癥開始蔓延周圍,大家都忙著耕耘自己的愛情的那一畝三分地去了。我們認識的人,男男女女逐漸開始出雙入對。一對對原本的好友們,開始被分拆,重新排列組合。比如,肖曼,和我。可惜,跟肖曼戀上的,是她的工作學業——她要去另外一個學校實驗室工作大半年。

臨走那天,我看著她,戀戀不舍。她對我笑笑:“我放心地走咯,反正你有了守護天使。”

自然而然地,跟我一起每天吃午飯,在校園裏散步的人,變成了司空。

司空是個引人註目的人,因為他非比尋常地好看;

我也是個引人註目的人,因為我非比尋常地不好看。

大家勢均力敵,平分秋色。這叫做長短互補,相輔相成。

他處之泰然,我無動於衷。

跟他在一起,我依然是個安靜的聽眾,當然,也是觀眾。我聽他說話,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裏看他自由自在地飛跑跳躍。他的話不多,我的話更少。戀與愛,不一定需要交談。

我覺得,是時候長大了。軀殼裏面內心深處珍藏著的那幅黑白二色的畫面,是時候填上更多的顏色,比如——淡淡的金色,一種走向成熟的顏色。或者,那是一幅全新的畫面?

我願意,為了某個特別的原因長大,讓身體裏面的某些潛藏的東西,破繭而出,暴露在陽光空氣中自由呼吸。

為什麽他會喜歡我?為什麽我會喜歡他?這些常規性問題,對我不是問題。至少目前,我還用不著為了這種問題作繭自縛。他每天都跟我在一起,足夠了。我不準備要求更多。

某天夜裏,我才意外地發現,最近的日記,越來越短,甚至有時候,我會忘記寫日記。我也偶爾不那麽熱衷於去到處尋找那些美容美白秘方。以致我後來重新翻開整理回顧,這短短的幾頁日記裏面,似乎記錄了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麽也沒有。跟一段模糊的省略號一樣,沈甸甸的,但是語焉不詳。

一個陰郁的下午,天上飄著一片一片鐵黑色的濃重的雲——要下雪了。我正在空蕩蕩的學校餐廳裏給玲玲講中文,突然門一開,司空進來了。

“到外面來,有好玩兒的東西。你也來。”他向玲玲揮揮手。

我們趕緊起來,穿上厚厚的外套,一頭霧水地到了外面。

沿著停車場邊上的鐵木籬笆圍墻慢慢地走,司空走在我們前面倏地一閃身不見了。玲玲跟我面面相覷:穿越了?人間蒸發了?憑空消失了?

接著圍墻外面一個聲音對我們說:“嘿,我在這裏!”司空的臉出現在圍墻最上面,一翻身輕盈落地回到我們面前。

“這裏,有一個小小的機關。”他用手一撥——原來籬笆圍墻腳下這片樹叢是空的,從外面看,樹叢濃密的遮住了所有的空隙滴水不漏,可是稍微弓背一閃身就可以從墻角的這一頭鉆到墻外去了。

“哼,這些做圍墻的人偷工減料麽。”我對此不以為然。

“嘻嘻,不是那些建築工人的錯,是我做的手腳。”司空笑得狡猾極了,“我們要跟別的Parkour追逐比賽。這個是我預備下的最後一招,黑他們一把。因為上次他們也黑了我們一把。”

嘩,我跟玲玲重新認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人。

“喜歡向日葵嗎?等春天來了,我們一起種向日葵吧。”司空把手心一攤,那裏有幾顆葵花籽。

“開玩笑,這都炒熟了,肯定種不出來。”玲玲露出不相信的樣子。

突然臉頰鼻尖一涼——下雪了。我們三個,在空無一人的校園裏飛跑追逐,開心地瘋玩了一個下午。

*****

聖誕節即將來臨,我曾經不經意提起:這裏過別人的節日,沒有感覺;在別人的國家過自己的節日,同樣沒有感覺。

聖誕節那天,我收到了兩份特別的禮物。

玲玲給我的禮物,是一張照片:萬聖節的夜晚,一身月白赤雲染的我懷抱三弦琴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那抹一躍而下的淡金色身影。

看著我一臉驚異的表情,玲玲得意地笑了:“我去到處要糖果的時候,帶著相機的阿。本來想偷拍你穿中國古裝的樣子,這是意外發現。只是,那時候我不確定他能不能做你的男朋友,就等了一段日子。現在,我想他可以做你的男朋友了。僅此一張,別無備份,好好收藏哦。”

我不由得連連嘆氣:

1 以為小孩子沒有自己聰明的大人們,才真的最傻。

2 雌性動物多事八卦的本性與生俱來,不分年齡種族國籍文化背景。

司空送給我,是一張用電腦軟件制作的音樂mp3光盤——他做的,還有一束沈香。每一根沈香,顏色味道各個不同,它們的名字,跟光盤裏面的曲目一一對應。忘憂, 極樂, 有間, 梵音, 小山水, 冬月,最後三首,是無垠 ,無垢,無傷。

這簡直就是導人身入空門入定聽禪的嘛,所以司空說,這張光盤,叫做“三無”。

可是,最後的那一首無傷曲只有名字沒有曲。司空說,這首曲子,還要重新制作一次,現在還不能給我。這是一份,沒有完成匆匆送出的禮物。

他告訴我,他經常失眠,或者做惡夢。這個能鎮定心神,幫助舒緩神經。司空其實是個很奇怪的人,所以送給我奇怪的禮物。我也是個奇怪的人,所以我奇怪地高興著。

夜裏,把光盤裏面的音樂傳錄到我的mp3裏面。點燃了沈香,一縷一縷的輕煙,像精致的薄紗旋旋而上,淡淡的味道散布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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