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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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果對抗著,未曾妥協過。從我學會了仔細地觀察鏡子裏面的自己開始;從我知道如何應對別人憐憫嘲弄的目光各種善意惡意的好奇詢問開始。

我不確定我是否希望會有朝一日,重遇那兩個人。如無意外,他們跟我一樣早已長大。我對我做過的事情不管好壞都只能自己來善後。萬一重新遇上,他們記得起我的話,那將意味著我需要被迫補充關於那段回憶很多不愉快的細節,並且讓那一切都重現眼前。

因為,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

飛機上,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伸了個懶腰,趕緊綁好安全帶。我的耳膜有一點發脹發痛:我到了。到了地球另外一邊,到了太平洋的彼岸。新的生活在等著我。讓過去的事情就這麽過去吧。

武林大會

從家裏出發,轉機兩次,二萬五千尺的高空總計飛行了接近十二個小時以後,雖然總共敷了十一張面膜,可我知道自己的臉色必定不怎麽好看。

為了給專門來機場接我的這三個男生留下稍微好一點的印象,在早晨的機場一片喧鬧之中,我盡量笑得文雅些,用自己最甜美聲線緩緩開口道:“你們好。我姓端木,端木紫就是我。”

跟前這幾個男生臉上閃過瞬間的詫異失落。

“那我就是歐陽鋒。”中間那個男生很利索地說,另外兩個立即會意:“我是上官劍”。“我叫令狐沖。”

他們臉上隱忍不發的笑意餘音裊裊。然而很明顯,沒有一個人表示出要跟我握手寒暄的意圖——在我從e-mail中那個端木紫變成活生生的端木紫站在他們面前之後。

我臉上甜美的笑容立即劍氣縱橫:“那你們的學生會長,是慕容覆,還是西門吹雪?”

熙熙攘攘的機場,霎時間風起雲湧變成武林大會。

那一刻,我又開始腹誹列祖列宗以及家中那位令尊:為什麽偏要姓端木?為什麽讓我叫做端木紫?

忘了告訴大家,我叫做端木紫。剛才機場發生的一幕,再一次印證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我的人,遠沒有我的名字漂亮。

多年以來,除了埋頭讀書,我的業餘時間基本都用在跟我臉上那幅斑斑點點的潑墨山水做反覆不懈的鬥爭。我很相信,這是造物主跟我開的大玩笑:讓我爹給我取了如此妍麗名字,再讓我的臉一不小心變得這麽寫意風流。

我們家並非什麽武林世家,而我跟源氏物語的那個叫做“紫”的女主角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聽聽端木紫這個名字,再看看我本人,你就會明白什麽叫虛假廣告。

其實按照時下的標準,我爹比我更慘——他叫做端木雷。每念及此,我同情他更甚於同情我自己。

我就帶著這麽一個好名好姓,一張超凡脫俗的臉,還有兩個被老媽強迫我帶上旅途的零碎破爛以及我的衣服我的書籍即將爆炸的行李箱,外加一個雙肩背包和我的筆記本電腦,離鄉別井來到太平洋彼岸的某個陌生城市大學攻讀人類學。

到底何謂人類學?

放心,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周圍的人們無數次,早就有了完美答案:無外乎就是知人之明,還有自知之明。東方西方的哲學體系下面,對這句話有著不同的演繹和研究。我的任務,就是把這個不同之處一條一條找出來對比清楚,用最有條理最有意義最具有獨創性的方式,呈現在我的導師和學位評審委員會的面前然後謀求畢業,再找個職位養活自己從此不用啃老算完成任務。

這個答案,讓我的父親大人非常滿意,認為我沒有辜負端木這個光榮的姓氏,同時贈送一句“人情練達是文章”來勉勵嘉許我負笈萬裏以壯行色。

回頭接著說我,本人生平有兩個排名不分先後的願望。

你們說,這兩件事情之中哪一件會更早美夢成真呢?

1 我臉上斑斑點點徹底消失,從此脫胎換骨。

2 我找到跟我互相愛著的人,於是快樂終老。

有人聽完了我的這兩個願望之後,告誡我還不如先盼望找到一個好老板,讓我從此衣食無憂更實際些。說這話的那個人,是顧清曄,我的表姐兼最好的朋友。

要不是顧大小姐清曄女士正好今天還在出差公幹沒時間來接我,我才不會去勞動學生會的大駕呢。我學的是人類學。可我洞悉人心的能力,卻是在無數白眼鄙夷中培養鍛煉起來的。

為此,我感謝我那一臉的美人痣。這讓我從來不曾對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情感存在任何幻想並且將自己保護得很好。我喜歡直接追擊本質底線,毫不留情地逼迫對方盡快亮出底牌。至少到目前,這個方法對我周圍的人很管用,因為我臉上的險峻風光,別人也犯不著浪費時間跟我計較耍心眼。

面前這個自稱歐陽鋒家夥的嘴巴真不怎麽厚道,隱隱約約儼然是另外兩個的匪首。這三個雄性人類,有待我這個人類學的忠實門徒慢慢仔細研究。好吧,既來之則安之。我說歐陽鋒,還有你和你,謝謝你們給我找住處,不會把我發配到戈壁灘深處的白駝山吧?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一行人立即動身。

停車場上,盛夏早晨的陽光暖意融融。我趕緊拿出國內帶過來的電焊工人式樣遮陽帽罩上,早就聽說美國的太陽很毒很犀利。毫無意外地,四周當即傳來倒抽涼氣的聲音。我見怪不怪,平淡回應道:“抱歉,我不能曬太陽。”

我端木紫不僅名字跟外表極不相稱,連言行舉止脾氣喜好也一樣十三不靠。這我都知道。

他們三個人,乘坐一輛車來接我,車是歐陽峰的。這本該是一個舒適涼爽清晨。我剛剛在空中飛行了十二個小時才降落到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但是此刻我很累,並且很不爽。

那個車尾箱後蓋一打開,我當即傻眼:裏面好大一堆海鮮食品雜貨滿滿當當占據了半壁江山,一只龍蝦的鉗子雖然被橡皮筋緊緊綁住卻毅然從袋子裏面蹭出來對我耀武揚威的晃晃,影影綽綽中龍蝦的幾條長腿在裏面也快要脫穎而出;另一包是幾只超大號的螃蟹,正在劍拔弩張地打架,旁邊被紮破的塑料袋裏面有罐頭若幹外加一個包好的菜花和幾只青椒散落一旁。另隱約可見的是鼓鼓囊囊的姜蒜蔥,空氣中聞得到鎮江香醋的味道躍躍欲試撲面而來。

這對於在空中十二個小時僅僅吃到一頓數量質量都差勁到惡不可言的飛行餐的我來說,是一種全方位四維立體的殘酷折磨。我再看看自己的行李箱,只得不情不願地開始懷疑這幾個人可曾本著真誠無私的學雷鋒精神來到這個漂亮的流線型海濱國際機場接我。

“令狐沖”對我說了一句請小心堆放你的行李別壓壞我們的東西就走開了。

我立即無名火起,最後在我的堅決要求下,“上官劍”和“令狐沖”板著臉將海鮮雜貨們轉移到車廂的後座地板上,然後匆匆跳上車在後排目不斜視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等著。

在我使勁兒地把行李箱從地上拖起來,奮力往車尾箱裏頭塞的時候,那位“令狐沖”和“上官劍”完全視若無睹。此二人談笑風生大聲地議論著機場附近的海鮮批發市場如何如何地好,要一大早親臨現場才能搶購得海鮮如何如何地生猛好吃,今天終於買到非常難得的國內來的上好醬料網上搜羅得到的美食菜譜以及香甜脆嫩的蔬菜水果等等等等。

看得出那個“歐陽鋒”有點兒於心不忍,我趕緊趁勢絕望地深深嘆了一口氣並且作出精疲力盡的樣子——我的確也真的快要精疲力盡了。在我的箱子顫顫巍巍往回傾斜快要砸到身上的時候,他終於走了過來,搭一把手將我的行李箱放好。

“你不會真的叫做歐陽鋒吧?”

“不,我開玩笑的,我叫做沈飛宏。”

“噢,當初給我發信確認住處的人是你呀,我的住處原來是你幫忙找的,謝謝你了。”

初來乍到,還是有彬彬有禮比較好,說不定日後求人的地方多著呢。既然人家的第一印象不怎麽樣,盡量想辦法改觀一下吧,在我能接受的範圍內。

我的代號是“Z”

隔著我的遮陽帽我再次端詳了一下這個叫做沈飛宏的人,一張圓圓的臉,笑起來臉上兩個酒窩,看上去跟加菲貓一樣貌似溫和無害。要不是剛才此人自稱歐陽鋒帶頭擠兌我,我很可能會以為,這是一個好人。他幫我關好這邊的車門之後,也施施然地上了車。

車門一關上,地板上海鮮們的腥味以及調料們的味道,伴隨著各人的呼吸體溫夏天身上薄薄汗水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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