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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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靈光的通風空調,外加上破舊骯臟地毯的味道在車廂裏面開始醞釀發酵暗暗湧動著。那是一種醋酸加上鹹腥,非常刺激醒神。

我饑腸轆轆喉幹舌燥中使勁地咽下一口口水,把呼吸緩緩放松放慢放淺。

我的目光,被方向盤扶著一雙光潤精巧的手唰一下吸引住了:白白嫩嫩的手背,淡淡粉色的指甲顯示出此人營養健康狀態良好。居然是個男人的手!沒天理。

我坐在司機前排,餘光再次掃射了一下此人坐在在司機位置上的側影:一只清秀版本的加菲貓,是,加菲貓,兼且舌頭有毒,連臉上都時時浮現出加菲貓那種招牌式的狡詐溫和的笑容。反正,他很難被我定義為好人,但是,應該不算太壞。

至於後面那兩位就用不著再深入研究了,他們跟著起哄揶揄我在先,讓一個長途跋涉剛下飛機的女生自己搬行李只顧保護研究海鮮雜貨見死不救在後。這種人,認識了也實在多餘。我下意識地又扶了扶我的那頂嚴嚴實實的電焊工人遮陽帽。車還是一動不動的,我正兀自詫異不定。加菲貓看定了我:“你的安全帶。”

我只好立刻收斂心神,扣好安全帶。

車開動起來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如坐針氈中,勉為其難地提出了一個要求:“我需要打一個電話,手機能借我嗎?”

正在開車的加菲貓迅速簡單地回答說:“沒電了”;後面不知道是哪一個立即接茬:“我這個月超額了。”最後一位更幹脆:“我忘記帶手機了”,頓了頓,又加上一句“不好意思哈。”

“那你們找個地方停下來,我用公共電話打吧,請你們等我一下好嗎?我需要跟我的朋友交待一些事情,還要趕緊給家裏報個平安。”

“你剛才在機場為什麽不打?”後面有人發問。

“機場的公用電話人太多了,要排隊,我怕你們等”。

“你現在要打電話,我們一樣還是要等。”

鼻腔裏各種的味道刺激著我被長途飛行折磨得差不多要崩潰的脆弱疲勞的神經,讓我的太陽穴突突地開始跳動著。明擺著我是肉在砧板上,只得按捺著五內翻湧的怒氣沒有當場發作。車終於在一個加油站旁邊停了下來。拿出電話卡,我趕緊跳下車,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飛跑過去公用電話亭打電話。清曄的電話還是沒人接。爸爸媽媽知道我平安抵埠,很高興。我匆忙掛了電話,在車外狠狠地吸了幾口氣,跟一個準備潛入水底的人一樣毅然迅速上了車。

剛一上車,氣氛不對——怎麽不開車?等什麽呢他們?

“嗯,那個,我們來接你,來回機場一趟很遠,現在汽油費很貴。你,嗯,應該給汽油錢。”開口向人要錢的當兒,連能說會道的加菲貓也有點結巴了。好,很好。

TMD就這麽點背,從一下飛機開始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兒。

我登時又一次大怒,繼續腹誹:好吧,我不是美女,連海鮮雜貨的待遇都比我好。真抱歉讓各位失望了。我端木紫有自知之明,給就給吧。這也好,省得欠了人情以後還被人家說嘴,一次兩清,一刀兩斷。看明白看清楚了阿,現下這車上除了我,一個像樣的人也沒有。那我就自力更生吧。我也用不著去計較該不該幫你們出一點海鮮搬運費了。

“多少錢?或者,你就在此地把汽油加滿,我來付錢就好。”雖然肉疼,但既然錢都答應給了,不在乎多一點輕松愉快口吻表情,免得被人看成小家子氣日後成為茶餘飯後輾轉流傳的八卦主角。

加油站今日無鉛汽油的價格:每加侖兩美元六毛八分九,總共10.411加侖,合計二十八美元整。

加油站的人,很專業地把輸油口的油泵噴嘴一搖一晃,讓在液晶計數器上面一堆小數點繼續迅速疊加變成完整的數字不用找給我一堆硬幣。

“美劇裏面,不都是自己加油的麽?有加油站小工的話,我是不是要給小費?”

“不用。”依然是簡單的回答。

我把幾張鈔票遞了出去,車上有人松了一口氣。我似乎聽得見某個不存在的現金櫃員機叮鈴咚嚨地響過,看得見某個看不見的海鮮雜貨購物賬本裏,成本結算那一欄的數字哐當下去一截。

半小時之後,車經過“上官劍”和“令狐沖”的住處,這兩個人下了車,帶著他們的那一堆海鮮雜貨揚長而去。

倘若我是個傾城傾國的美女,也許很有機會堂堂正正地當一根蔥或者一盤菜,今晚被邀請去共進豐盛的海鮮大餐,跟他們把酒言歡。可惜得很,我不但無此榮幸,還幫忙分攤部分運輸成本價。

加菲貓還算有良心,幫人幫到底,準備送我去學校報到,然後再送我去住處。進入校園趴好車以後,他帶著我進出好幾棟樓房到各處報到。每次進出,一到門口我就脫掉我的電焊工人帽子;一出門,我又把它戴上,任由過往的人向我行註目禮。

****

學校系裏面的美國女秘書不會念我的姓名。端木這個姓,紫這個名字的發音,對她屬於超級高難度。

美國人的ZCS這三個拼音的發音完全不靈光。她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以後問我:“我可不可以叫你Z?”

好麽,我就這樣子,從此在美國人的口中用上了佐羅的代號“Z”。而這裏中國人,從此都叫我端木。

快到中午時分,到達我的住處。行李卸下來以後,我在門口對那個人表示了感謝,轉身過去按門鈴。

深深吸了一口氣,真累,我想睡覺。

門鈴空洞洞地響過以後,沒人應門。我傻眼了:房東呢?電子郵件裏頭不是說好了的麽,今天早晨到。房東哪裏去了?

趕緊回頭一看,加菲貓的車早已絕塵而去。我來到這裏的第一天,第一個早上,就這麽拉開序幕。

萬般無奈之下,我只得脫下帽子,跑去借了路過的一個金頭發妹妹的電話打給房東。電話那頭房東很抱歉地說記錯了,一定趕緊回來開門。

在路邊等待的時候,突然幾個人影飛奔而過,我的行李箱被狠狠地踩了一腳,歪倒在人行道上。有人將我的行李箱視作一個飛奔跳躍的落腳點,結果很失敗——我的行李箱跟那人同時栽倒在地。“嘿,你們——”,我大怒。

“別問了,他們在練習極限運動,實際上是破壞公眾設施。這些人真討厭。我家的郵箱垃圾桶也被他們踩過。”金發妹妹好心地安慰我。

看看行李箱上面的被踩上沾滿青草末兒的半只腳印,還有遠處那幾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我咬牙切齒哭笑不得。

為避免又一次發生被打翻在地再踩上一腳的慘劇,我拽著行李箱退縮在門口大樹的樹蔭暗影底下,脫了帽子,享受這一片蔭涼。空氣中是充滿了剛剛給個草機修建過草坪的味道,那種金屬刀刃夾雜著青草切斷處汁液流淌特有的清新腥味。我聞了聞自己的身上,手上,口中呼出的氣息,似乎還殘留著海鮮調料的鹹酸味道。

這時一輛小巧的豐田開過來停在門口草坪邊上的水泥趴車位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妙人兒。深棕色大波浪長發,瓜子小臉梨白桃紅,細細腰身綽約多姿讓我眼前一亮。美人她向我微微一笑,直勾去我三魂七魄,紅唇貝齒微啟曼聲道:“你好,我是Erika。”

對比一下手持電焊工人遮陽帽的自己,我不得不開始原諒方才那幾位男生在機場的無禮。

Erika是個意大利妹妹,在附近的公司上班,單身未婚。自己買了一棟房子,分租給我一個房間。

她趁著公司午飯時間溜回來給我開門,順便帶我去了一趟附近的超級市場購物。在那裏我買了一條切片面包,一盒小西紅柿,一包火腿腸,一袋蘋果,一小罐酸奶。

回到家Erika交待了一下居室的粗略情況,留下門鑰匙和公司的電話之後走了。房東一離開,我迅速打開行李箱子,拿出各種用品沖進浴室仔仔細細地洗了一個澡。因為我覺得我被夏天的溫熱空氣烘了大半天,身上,衣服上,頭發根到頭發梢,全是那股令人作嘔的海鮮腥味,我要徹底洗幹凈。真不知道學校裏面還有我的房東如此酷愛使用香水,今天會對我留下如何惡劣的印象。都怪以加菲貓為首的那幾個男生!!

過了大半個小時之後我從於是裏面出來,都還覺得那股味道縈繞四周,經久不散地死死纏著我不放。

在廚房裏,我用被熱水浸潤的皺巴巴的手指剝開火腿腸還有切片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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