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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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和阿誠回府來已是晚上八點。桂姨迎上來接過明樓脫下的大衣,又望一眼兒子阿誠。阿誠不冷不淡地吩咐一句:“去歇著吧,不用你。”

桂姨猶豫地說:“那,廚房裏熱著姜湯,阿誠你端給大少爺吃。”

阿誠點點頭,桂姨才要離去,就聽樓上一個故意拖得悠長的聲音問:“這是我們明家的大少爺回來啦?”

明樓一擡頭見是姐姐不知何時高高的立在樓梯拐角處低了眼俯視他,那高高在上的目光透出些寒意。他就知道來者不善,忙陪了笑透出些疲憊討憐的模樣說:“大姐,我們回來晚了,有些公事忙了要做。明臺他,他怎麽樣了?”

“公事繁忙還能記得起我們明臺,你這個當哥哥的還算有良心。他好得很,拜大少爺所賜,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的一個下午了。”

“我去看看他。”明樓急得就要上樓,才擡腳沒等邁穩樓梯,就聽大姐陰陽怪氣地一句話,慌得他又忙收回了腳步。

“哦?有什麽公事需要忙到海軍俱樂部裏跳著交際舞來做?日本人的差事當得可比法國人浪漫呀。”明鏡擁著赤狐圍領向下徐徐移步,眉頭一挑咄咄逼人。

明樓的腦子裏飛快地飄過昨天在海軍俱樂部為穩住汪曼春竊取情報而同她跳舞的事,大姐如何知道?又知道多少?他扭頭看一眼阿誠。阿誠更是一臉無辜。明鏡的怒斥聲已迫不及待傳來:“你不必看阿誠,自己做賊,就不要怕被人告發!怎麽,被揭穿了?爹娘臨終的遺訓怕你都忘去腦後了,給我上樓上祠堂跪著去!”

“得,這回可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阿誠低聲幸災樂禍,不知為什麽,他本該為大哥擔心,這時候卻覺得這件事情各位的好玩。這分明是小少爺將計就計,為報覆大哥,把大哥也拖下了水。大姐最恨弟弟們的欺騙和不聽話,不聽話也罷了,還撒謊,撒什麽謊不行,還偏偏要和汪曼春這汪偽漢奸混去一處。什麽時候去混不好,選在大年夜,拋棄家人去陪那女人,摟摟抱抱的不說,回家還騙了說是忙公事。欲蓋彌彰還竟然“滅口”,把目擊證人小弟明臺尋個借口痛打一頓。明誠知道大姐有多惱,也知道大哥此刻有多窘,馭馬的馬術高手被馬蹄斷了腿,大哥這口氣得憋得他郁悶死。但他是大哥的根本死黨,總不能見死不救,他忙插話說:“大姐,不是的,大哥是……”

“你閉嘴!”明鏡訓斥道,“就知道你們兩個穿一條褲腿。收拾完他再教訓你!”然後轉去瞪了明樓一眼,明樓深深咽一口氣,對明誠低聲說:“你去休息吧,我沒事。”

進了祠堂,明樓噗通跪在蒲團上,聽到身後門被狠狠撞上,他忙開口說:“大姐,明樓錯了,明樓昨晚是和汪曼春在一起,可我並沒同她跳舞,是去取文件。不信您問阿誠呀,那麽多人看著呢。我老師帶曼春去俱樂部過年,那裏有個新年party,老師通知我去取個資料,就讓曼春拿給我了。我本想取了就走的,誰想曼春忽然問我說,可是知道你家風流小弟在這裏,我就氣急敗壞的……哎,這個小東西,還真鬼,把我都耍了。”

大姐手裏捏著那根家法鞭子在手裏擺弄著,就在明樓眼前晃來晃去。

“大姐,您,那東西,您拿遠點,我看了眼暈。您知道,我從小到大就怕這個。我哪裏敢呀。就是我心裏還……還有曼春,可大姐不點頭,不,大姐來生來世都不會點頭,我哪裏敢有奢望。”

“好呀,你到底心裏還有她?”明鏡手中的鞭子一舉,慌得明樓撲上前一把抱住她耍賴似的哀求:“哎,大姐大姐,別呀,您說了,打過節的不打孩子,不然這一年不安生。我哪裏敢騙姐姐,我又不是明臺,口蜜腹劍的。”

“呸!你還不夠口蜜腹劍的。行,我就姑且相信你這一次。我的大少爺,你今天正家法教訓小弟很威風呀,打得小弟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昏迷做夢還哭了喊著‘大哥不敢了,不要脫褲子呀,不要’。小小年紀的,都要被你羞死了。你既然知道違逆家法是什麽下場,你就給我多留幾個小心了,若讓我捉住你再和那個汪曼春不幹不凈的。你看看我怎麽懲治你!比小弟今天有過之無不及!我明鏡說話說到做到,你信不信?”

“信,信!大姐我信,心服口服。明樓不敢,真的,不敢。”明樓陪了笑臉哄著姐姐,心裏那個慶幸,總算圓過一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這個小東西明臺,還真狡猾,看怎麽收拾他!

明樓出了祠堂,長長的吐口氣,額頭冷汗都要出來,

明誠不知從什麽地方閃出,低聲問:“大哥,沒事吧?”

明樓擺擺手,同他疾步向小弟房裏去。

明臺裝死了半日,嚇得姐姐流了淚慌了神又請蘇醫生又拜神的忙了整整半日。如今他正臥在床上翻畫報,身後的疼還是陣陣的揪扯鉆心。

腳步聲和門聲很輕,但都逃不過他的敏感察覺。明臺一把將畫報藏去枕頭下,蜷縮在被子裏裝睡。

“噓,睡下了。”明誠提醒大哥輕聲。

“不對呀,明誠,你看看他是睡了還是又昏厥過去了?大姐可是說,小弟今天昏厥了半日。才大夫提醒說,如果再昏厥,怕是就不好了,可能是傷口潰膿發炎,要好好處理。”明樓說著,一把撩開蓋在小弟身上的羽絨被,露出了身後的傷。

“呦,還真腫得厲害呢。”

他又摸摸小弟的額頭,阿誠故作緊張地提醒:“大姐說,今天燒得很燙的,現在才好些。”

“我在法國讀經濟的時候也輔修過點醫學,一知半解的。但是我記得,好像是說,這發燒有時候不能耽誤,更不能被腋□□溫和頭表體溫的假象迷惑。直腸的體溫最接近身體的溫度。你去喊桂姨拿個體溫計再給他測測。然後,送他去醫院吧,那裏有護士醫生,好好給他做個檢查。這麽嚴重的病情,可別是大面積感染,最好請醫生會診,還有,那次,不是說小弟認識一個女醫生嗎,什麽黎叔的親戚。就那個醫院吧。”

當大哥提出這些比軍統渣滓洞整人都狠的招術時,明臺的眼早就瞪大了,他趴在枕頭上恨不得跳起來咬大哥一口,又緊咬了牙憋了回去。一定是大姐迫不及待的教訓大哥了,大哥來找他報覆。可大哥怎麽還能有力氣來他面前耀武揚威,難道大姐偏心沒狠狠教訓大哥一頓?沒天理了,汪曼春呀,這個名字在明家可是諱莫如深。

“嗯?大哥,阿誠哥,你們回來啦?”明臺裝作大夢初醒,打個滾將被子重新裹去身上,卻疼得哎呦一聲眼淚汪汪地望著大哥。

“啊?醒了?總算醒了。”明樓驚喜地對阿誠說,“你看,醒了,早清醒些該多好。也不用我們費這麽大周折。”一語雙關,明臺嚇出一身冷汗來。心裏暗自哆嗦,原來大哥和老師是一路人,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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