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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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放假嗎？”我疑惑地問，一邊接過他的水猛喝了一口。
“我等會兒可還要給你們打針呢，我們醫院沒有那麽多人手。”他笑道。
難怪不放假呢。我表示理解，把水杯還給了他。
我感覺有些困倦，抓過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進入了夢鄉。
是鐘聲。
我莫名覺得我知道這鐘聲的含義，我順著鐘聲往裏邊走，經過了一個古色古香大大牌坊門，我又看到了大堂，很大的一個大堂，一個白色的奠子貼在白花圍繞的黑色底色的墻上。
是誰的遺照擺在那裏？
我走過去，看著那照片，黑白的照片上有著……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個人，都看不清楚臉。
這是我的記憶嗎？他們是我的家人嗎？我記不起來。
我跪在遺照前面的蒲團上，雙手合十，微微低頭，閉上眼睛。
我感覺淚水從我的眼眶裏流出來，順著我的臉頰，流到了嘴角邊。鹹鹹的感覺。
突然地，我聽到了汽車喇叭的聲音，睜開眼擡起頭，站起來，慢慢走出大廳，來到外邊。一輛黑色的靈車就停在外邊，我知道那裏邊是什麽。我一點也不害怕，真的不怕，緩步走下臺階，朝著汽車走過去。
裏邊沒有人，兩站車前燈大開，光線有些耀眼。
我繞到汽車後邊，伸手搭上了門把手，冰冷的感覺從我的手心傳遞到我的心裏。我敢說，此刻我，心如止水。我沒有什麽好怕的了，打開車門，裏邊是一張鋪著白花和黃色菊花的床，莫名讓人覺得很舒服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這是為我準備的。
我鉆進車子裏，躺在床上，花香甜甜的。難怪那麽多人向往天堂和死亡。長眠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輕松的事情了。
閉上眼睛，車門輕輕合上了。我甚至可以感覺到汽車開動，這場夢，真得奇異，真得可怕，真的奇異，卻不可怕。
車外的啜泣是為了誰？又是誰在為故去的人哭泣？我聽著別人的哭號，哪怕是假的，這讓我感覺我是被人惦記著的。
孤獨在我的胡思亂想中再次襲來，卻在我另一番胡思亂想中遠去，回想起今天，我站在舞臺上，大家都在看著我，真是開心啊。只要活著，就一定還有機會吧？下一個年，還能不能在這裏過呢？
我想我是瘋了，居然覺得和瘋子在一起比和正常人在一起要舒服。
“讓我遠離那些骯臟，遠離人事紛爭，遠離躊躇不得志，遠離嘲諷和欺淩，好嗎？”
我不知道這輛汽車會把我帶到哪裏去，一種隨他去吧的感覺從我心裏生成。在輕微的搖晃中我享受著，就像回歸那個溫暖的繈褓，這讓人舒適而懷念的感覺讓我不想起來。
我第一次沈醉於夢境。
也許那是個神醫。
感謝最開始的光。
我一路走來，或許這就是終點。
車停下了，我不得不坐起來，抱怨司機為什麽不繼續往前開，但是我轉頭去看駕駛座，上邊沒有人，溜得倒是賊快！
既然這樣，我也只能推開門往外邊走，我特麽被靈車載著繞著殯儀館兜了一圈嗎？！我一邊罵著混賬一邊哭笑不得再次走進靈堂。
靈堂上擺了幾個人，我不想看，也不敢看，我心裏有很明顯的抗拒。
我穿過靈堂往後邊走去。
出了後院，就是一條路，一條……公路。
我看到了一輛小汽車，我知道我必須坐上去。
這是一輛普通的國產夏利，非常普通，車頂上亮著的空車標志，但是看不清楚是哪個出租車公司的車子。
“去哪兒？”
坐在駕駛室上的司機帶著鴨舌帽，壓低了帽檐，但是我感覺他很年輕，甚至跟我差不多大的感覺。
“夢想的地方。”我閉上眼睛，把頭靠在靠背上，笑著說。我猜，現實中這麽說，不管什麽年齡段的司機一定會直接把我帶到精神病院去。
車子緩緩開動了。
“祭奠家人來了嗎？”司機問我。
我沒想到居然有人跟我在夢裏閑聊！
“我不知道。”我揉了揉自己的亂毛。
“幾個人呢？”司機問。
司機的車技意外的好，我竟然感覺不到車在移動……？
“一個男的，一個女的，一個女的，一個男的，再來一個女的，還有一個男的，最後一個，沒有胸部，大概是個男的。”我笑著說。
司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看他不說話，我幹脆就閉上眼睛，在幾乎聽不到車引擎轉動的情況下，再次進入夢鄉。
再醒來，我已經躺在了病房的床上，不是做夢，我是被人給抱回來的……媽蛋居然用抱的！
這一天晚上，病友們會看到這樣的情況。
老子追在束銘華身後：“你丫給我說清楚！你什麽心思把我一直用公主抱抱上平車不說你還把我從平車抱回病床上！老子醒了自己走不好嗎！還有為啥是公主抱！老子體重六十幾呢！你丫特種兵出身是吧！”
束銘華端著托盤樂呵呵在前面走著，不回我一句話。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冠上“公主殿下”的外號。
老子郁悶老子氣結老子心裏苦！
作者有話要說： 死後自會長眠，何必貪戀人間清閑，然而死了，就是真的一無所有了，至少，會失去你所知道的美好。
第十節、新房子
我還記得那個夢想的地方。
我在樓下散步，撿到了一張廣告：美信地產，您心目中夢想的地方！
發廣告發到精神病院來了，可真會做生意，雖然這裏邊一大群腦子不正常的人，他們的思想觀念可是：命可以不要，錢，絕對不能丟！
而現在我覺得最首要的還是趕緊找到我的小奶貓，然後給它餵點吃的。
貓咪的小窩就在墻下，我特意讓它遠離隔壁棟那邊的圍墻，藏得很深。有時候它會喵喵叫著說自己餓了，這是很好的餵食標志。
我為什麽那麽喜歡牛奶羊奶呢，因為我要剩下一點來餵小可愛。
今天貓窩裏卻不見它。它在哪裏？當我四處尋找找了快半小時還找不到的時候，我開始心慌了。小奶貓根本不會距離自己的窩太遠的！它那麽乖，也不會隨隨便便就爬出去啊！
在隔壁棟的圍墻附近，我看到了一個人，他背對我站著，但是我知道這家夥是誰！
當我想也不想地沖到他面前，看到他腳下踩的東西，我的大腦真的是一片空白……
眼睛都睜不開的小奶貓因為受到壓力，大張著牙齒都還稚嫩的嘴巴，眼球暴突……它都這樣了，不可能活著了。即使我在夢裏見過那麽多的死人，此刻卻都比不上面前一只死貓來得讓我憤怒！
我把他推倒了，卻不像第一次那樣，害怕他，遠離他，我和他扭打在一起。
“為什麽你要做這種事！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在想什麽！”雖然這個人殘忍虐貓，卻敵不過我，很快就被我死死按住，壓在□□暴揍。我打他的臉，打他的眼睛，我恨不得變成巨人，踩在他身上，一點點碾死他！豬狗不如的東西！
當我被人拉開，我還在叫著：“我會殺了你！殺了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手臂上傳來刺痛，我想他們是給我打了安定。
當我再一次睜開眼睛，我已經在一張床上了。
床頭櫃上一盞看起來很溫馨的臺燈亮著，能夠看到光芒，我覺得，暖暖的。但是我覺得我不能繼續睡下去了，我決定下床，看看這房子。這是很新的房子，好像是剛剛裝修完的臥室，墻紙是我最喜歡的暖暖的橘黃色。
我突然想起了夢想的地方。
這個漂亮的新家，也許真的是我這種窮吊一輩子的夢想。
拉開衣櫃，裏邊是我的衣服，白色的，印著卡通貓咪，黑貓，瘦長，非常可愛，看起來還在微笑。就掛著這麽一件衣服。也沒什麽好看的了，我把衣櫃關上，走了幾步，打開臥室的門，出去了。
燈光通明的客廳，不大，但是正好，一只三人座沙發，一只兩人的擺在它旁邊形成一個L字，很普通的玻璃面茶幾，一臺液晶大顯示屏彩電。
“我餓了！”我說。可是沒有人回應我。
客廳和餐廳是相連的，我走進去，看著那普通的實木餐桌。桌子上是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和一盤煎蛋，還有香腸一根，一杯牛奶，我的標準早餐。
我坐了下來，真是一個人的早飯。可是當我準備拿起筷子的時候，我看到我對面坐著一個人。
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你是誰？”我問。
“我是你。”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為什麽……”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卻突然沒有了想法，只能看著他，吐出這三個字。
“你一直在做噩夢，不是嗎？”他說著，給我一支筆，一張紙。而我面前的食物就這麽不見了。
混蛋我還沒吃到一口呢！我心裏抱怨著，還是接過筆，看著那張白紙。
奇怪的是，我還誒有動筆，紙上自然地出現了一行行字！
“你的記憶都在這張紙上，不要把它交給任何人，明白嗎？”他笑著說完，站了起來，我也跟著他站起來，他走到我面前，和我的鼻尖碰在一起，平信地融進我的身體裏。
我沒有看那張紙，我本能的不想看。
不大的兩室兩廳，就是我的夢想嗎？非常安靜的房子，果然是讓我感到安心的。我決定好好享受這一次的夢境。過去的那好幾天可讓我受夠了……我打開了電視，想看看有什麽好玩的東西。
這個舉動，讓我後悔了好久。
那恐怖故事串串燒一般的劇情看完，我覺得我累得要命，真的是要命！
我決定睡一覺。無意中，我看到了大門口的衣架，上邊掛著一件衣服，很帥氣的衣服。為什麽帥氣呢，因為那是一件，軍裝。
為什麽我的家裏會有軍裝？我不知道，也不敢猜。甚至我覺得，一旦我知道了為什麽我的夢裏會出現軍裝，我的夢，就真的應該結束了。我感覺，這一天的夢，會成為我這幾天這些串燒夢的終點。
我想到臥室裏睡一覺，臥室門口站著一個人，他的身上散發著光芒，他是背著光的，所以看不到臉。
不過我想我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就是我的光。“阿華。”我朝他走了過去。
是時候把一切都揭開了，我對自己說。
當我靠近那個人的時候，他消失了，看起來是為我讓開了臥室的門。走進臥室，我坐在床上，軟軟的感覺非常舒服。希望這場夢不要醒來。外邊或許就是殘酷的現實，我失去了我的朋友，我的貓，我還生了病，莫名其妙的幻覺困擾了我，我郁郁不得志，找不到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
好累……但是我不想睡。
“喵嗚~”
一聲貓叫吸引了我的註意力，我轉過頭去，看到花咪咪就團成一團，乖巧地蜷縮在我的身邊，不時掃掃它毛還沒有長齊的小尾巴。
“好久不見。”我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朋友。
小家夥乖順地在我手心裏呼嚕嚕睡著，軟軟暖暖的身子似乎能讓我的心也變成這樣。
我在它身邊躺下，微微蜷起身子，把我的小奶貓護在懷裏。雙人的大床，一人一貓，還剩下大半個床位是浪費的。
好想也被人抱在懷裏，這些年我遠離人群，卻越來越渴望溫暖，渴望一個擁抱，一個親吻。
想到這裏，我突然感覺腰上一緊，然後背上就貼上了溫熱的東西。身後傳來灼熱的氣息，我能感覺到那是一個人在呼吸，不深不淺，呼吸的聲音讓我覺得安心。
這真的是我最開心的夢了。
晚安，好眠。
再醒來，我還在病房，但是我覺得，我可以離開了。永遠離開這個地方。不過之前，我要給那些人寫一封信。
隔壁的大爺，神神叨叨的梁伯，樓下的美女，過兩天就要出院的小姑涼，老說要給我介紹對象的大媽，總是很靦腆看到我卻十分健談的小正太，抱著洋娃娃面無表情卻總算在前天被我逗笑的小蘿莉……等等，那些我喜歡的人。
我看到了束銘華，他走進病房，一如既往對我微笑，我也回給他一個燦爛的微笑。我終於也能夠笑得燦爛一些了，恭喜我自己。
“這回夢到了什麽？”他笑著問。
“我可以出院啦！”我回答他：“第一次夢到健康向上的東西！”
他依舊保持微笑：“恭喜。”
我拿起紙和筆，開始寫字。除了給每個人一封信，還有一封是單獨給束銘華的，我要告白了！不，這可算不上告白信，就是感謝他這些天對我的照顧，還有一些暫時還不能告訴別人的事情，比如我心裏藏的小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人的夢想不一定都在美好中，但是一定都在虛幻裏
夢與現實
第一節。車禍
我叫游志罡，今年二十五歲，這是我寫的第一封信，我的自白信之一。今天我要說的是，車禍。
我不知道在我多小的時候，我和我的哥哥上街買東西，是的，我們一起走的，大概是我上小學的時候吧，我記得我那時候還不會系鞋帶。
我哥哥是全班成績最好的，總是第一名，長得很好看，我覺得他是他們學校的校草了，同時他也是我崇拜的偶像。
不記得那天我們到底去了什麽地方，那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我們一路說說笑笑，然而我忘記了他的聲音，他的影像也只剩下那一張全家福了。但是我記得他笑得很燦爛，非常好看。
“哥哥，我鞋帶又松了……”我突然拽住了哥哥的衣角，一邊不耐煩地踢著松開的鞋帶，新鞋子，鞋帶系不緊。
“唉，你站好，我來幫你系鞋帶。”我還記得，哥哥的聲音是那麽溫柔，那麽讓人覺得舒心。
“嗯！”我歡快地回答，看著哥哥蹲下來，幫我系鞋帶。
恐怖事情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那輛失控的車子闖上人行道，哥哥把我推開了，他自己沒來得及躲閃，被撞了個正著，他被撞飛了，頭撞在了花崗巖花壇上。幾乎是當場死亡。
這就是我見證的，第一件恐怖的事情。你覺得這就結束了嗎？恰恰相反，這是一切的開始，僅僅是一個開始。
我的媽媽非常愛這個二兒子，那幾個月，她幾乎把我當成了煞星，可是還好，我還有姐姐護著，我的爸爸也沒有責怪我。
在這個家裏，我依舊覺得是溫暖的，盡管不是非常溫暖了，有時候我的媽媽會陷入沈思，吃著飯的時候，莫名就會開始流眼淚，我溫柔的爸爸和姐姐都會去安慰她，而我根本不知道怎麽說。
要是那天我沒有纏著我的哥哥說要出去，我哥哥就不會帶我出去。
要是我好好的學習怎麽系鞋帶，我的哥哥就不會蹲下來幫我系鞋帶。
要是我不那麽任性，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要是不發生這些事，我們一家都會和和美美的。
要是不發生這些事，我的哥哥前途是那麽光明！
是我毀了他！是我差點毀了我的家！我一出生就是個煞星啊！
我覺得我不應該活著……我應該離開這個家，走得遠遠的！
就這樣，在自責的驅使下，我逃跑了。但是我始終是一個懦夫，跑得過一天，跑不過這一世。
第二節、又一次車禍
如果說那一次是一場意外，那麽這就是一場故意為之的車禍！
我成了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在這個城市閑晃的我居然沒有被人盯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我太過幸運沒被壞人看上，亦或是我太過不幸，就連壞人也不願意把我拐走怕我沖了他們的運氣。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停了下來。
我走到了一條鄉間公路。
尚且年少的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能走那麽遠，大概是坐上公交車之後隨便地坐到了哪個站點吧，我覺得我真是大膽，現在讓我來回憶這些事，簡直像做夢一樣不可思議。
然後我又是在哪裏下了車，我也不記得了，那個破爛的車站甚至沒有任何站牌。
這個車站很荒涼，搭配上晚上的天空，顯得更是孤寂。我想我那時候開始害怕了，我身上除了一個書包以外並沒有什麽東西了。我把書包背到面前，抱著書包發呆。
屋漏偏逢連陰雨，山裏的天氣就是這樣，居然開始下雨了。
破舊的車站那棚子有跟沒有一個樣，我就這麽蹲在地上，應該是哭了吧，我記不得了，因為記憶被下邊發生的事情沖擊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哭得快要睡著了，才感覺雨突然間停了下來，但是耳邊的雨聲讓我覺得奇怪，於是我擡起頭去看，是一個男人，撐著雨傘站在我身邊。
“該回家了吧，小鬼。”男人就是我爸，他笑著。
“不！不要！反正媽媽也不想要我！”她要的是哥哥。我還在那裏賭氣。
“那麽末班車來了哦，我先走了，要不要跟上來？”爸爸把雨傘放在地上。
大雨傘把我整個人剛好遮住了，我從雨傘下露出半個腦袋，看著爸爸上了汽車。我猶豫了一下，站起來剛想上車，司機卻把車門關了、
現在想想，大概是我被雨傘擋住的原因吧，黑色的雨傘在下雨天看起來也不是很明顯，司機以為沒有人了就把門關了。
我以為我爸爸會告訴司機他的小孩還沒有上來，但是現在不管當時車上發生過什麽，我都沒辦法知道了，我只記得當時司機馬上就開車走了，速度很快，在轉彎的時候，居然直接就沖了下去！
趕巧的是，那裏的護欄沒有做好，幾天前剛發生過車禍有車子掉了下去，下邊就是懸崖了。
這就是第二個故事，我的父親在那一場車禍中隨著司機還有幾個乘客一起走了，永遠的離開了我。
雖然之後我回了家，但是我再也不打算逃跑了，我知道家裏只剩下我一個男性了。看到媽媽傷心欲絕的樣子，我忍不住抱了她，她也抱了我，向我道歉，說不能再連我也失去了。
回家的時候，我撒了謊。
“我被一個叔叔帶到山裏去了，然後……我不知道，我在那裏被放下來，一個黑衣服的叔叔給了我雨傘，要帶我回家，我怕，就不敢跟著。”半真半假的話讓警察都相信了，因為他們覺得我不會騙人。
我是放學的時候決定逃家的，沒有人知道我具體是不是被人帶走了，沒有目擊者，因為那天爸爸加班。
但是事實上，姐姐知道，爸爸早到了，追著我一直到了郊外的車站，但是爸爸沒有告訴姐姐他跟著我跟到了哪裏。
而我在事故發生之後，往反方向一直跑，跑到了一家便利店，我騙自己這不是真的，也沒有請人報警。
然而我爸爸穿著的是一件白色的衣服，是媽媽親手織的毛衣。所以沒有人把我和來追我的爸爸聯系起來。
事故發生的原因是雨天路滑汽車剎車老舊失靈。
這不是意外，這是天意。
第三節、車上的猥褻
我的家人一個個死去，這一連串的事件讓我止不住胡思亂想。
但是我的生活還是得繼續，我在家裏休息了兩天之後繼續上學，很快，我們三個人互相支持了度過了三年。
姐姐上高中了，她的學校離家比較遠，我和媽媽在家住，姐姐住校。
姐姐很喜歡她的新學校，雖然姐姐的成績不像哥哥那樣優秀，可也是一直能夠占領前三名的成績，母親對姐姐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即使不能上一本，勉強夠上一本末也是讓人開心的事。姐姐性格溫柔，有著一頭柔順的長發，看起來很有氣質，她繼承了父親的優秀血統，手指修長，會彈鋼琴。
姐姐很努力，我喜歡她，當我開始想象未來的妻子，我的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姐姐那樣的女孩子。
那天我和媽媽一起去接姐姐回來，我們沒有選擇坐出租車，這真是愚蠢的選擇！
車上很多人，我想拉著姐姐的手，但是上車的幾個青年把我和姐姐分開了。
姐姐被人擠到了一邊，慢慢朝著車尾過去。我回頭看，因為個子很小，我看不到姐姐。
媽媽緊緊拉著我的手。我大叫著：“姐姐！”
熱鬧的車廂裏沒有人回我。
姐姐不見了。
但是我曾經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姐姐被一個青年頂在車門邊上，姐姐咬著牙，低著頭。
這幅畫面，是我最後看到的畫面，我的腦海裏對姐姐記憶最深的不是姐姐彈鋼琴獲得大獎的那張照片，也不是全家福上面她微笑的樣子，而是這樣……屈辱，悲傷，怨恨，憤怒……
我們坐到了終點站，才知道姐姐不見了。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車。
媽媽回家以後開始瘋狂地找人，由於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她把我帶在身邊。
“為什麽四十八小時之後才能報失蹤！我求你們了！我的女兒那麽乖絕對不會亂跑的！她什麽時候下了車我們根本不知道！我們下車的時候她不見了！車上人那麽多！我們被擠得分開了啊！她才只有十六歲……”媽媽的話漸漸地失去了邏輯聯系。
我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臂，躲在她身後。
那時候我開始變了，我知道我的母親也變了。
我跟緊了我的母親，她也再不讓我離開她的視線。甚至不讓我上學了，直到我的舅舅過來，勸了母親很久，我才能夠把小學上完。
等待姐姐消息的那段時間，真的是非常漫長。
某一天，母親破天荒不帶我出門，舅舅陪著我，帶我去麥當勞，但是我沒有一點胃口。那些天母親一直沒有吃什麽東西，我打包了一個漢堡，跟著舅舅一起去玩，我的手裏緊緊攥著那個漢堡，也許它變形了我也不知道。我想讓媽媽吃點好的，那時候在我眼裏，什麽東西貴什麽就是好的，管它是什麽垃圾食品，何況是外國貨呢。
媽媽回來了，一回家，她跪坐在地上。
我走過去，把手裏的漢堡遞給她。
母親已經哭不出來了，她看著我，接過了我手裏的漢堡，愛憐地撫摸我的臉頰：“罡兒，現在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媽媽什麽都不要了……”
她發紅的眼睛讓我覺得又可憐，又可怕，我抱住了我的媽媽，哭了起來。
直到後來我收拾東西，才看到了媽媽的筆記本。上邊寫滿了對男人的怨恨。姐姐是被人□□過扼頸窒息致死的。抓到的是幾個社會二流子，沒有正當工作，沒有上學，只有十六歲，未成年，他們說，是失手殺人。謀殺證據不足。
姐姐的身體被淒慘地拋棄在荒郊野外，甚至被野狗啃過，數天後才被人發現。
這是我的第三個故事。
第四節、欺淩
舅舅建議我媽媽去鄉下，鄉下風光好，爸爸的老家那邊又有點錢，建了挺大一棟房子的，我媽媽一直對夫家的親戚有些愧疚，想一想決定帶著我一起去。那一年我小學畢業，成績不好。
雖然說是鄉下，可也半城市化了，教育也很發達。
媽媽說，讓我忘記那些不好的過去，她對我的未來還是充滿了希望的，她說我絕對不是一個笨孩子，遺傳了父親的優秀基因，一定可以好好上學的。
我覺得我的母親還是對父親的死耿耿於懷，那時候我不知道我的姐姐是怎麽死的，只知道她不在了。
一個幸福的六口之家，短短數年竟然發生了那麽多的事。
我們來到了奶奶家，和我們一起住的居然不止父親這邊的親戚，還有隔壁幾個遠親，反正我是不喜歡那些遠親，看起來都不是很歡迎我們的樣子，卻還要強顏歡笑，所以我一直板著個臉。
想到以後我就要在這裏居住了，我沒來由的心慌。我不想。
為了讓我轉換心情，奶奶讓我和村子裏的孩子去玩，我覺得無所謂，但是難得母親也同意，我為了當一個乖孩子，也就答應了。
這時候遠親家的孩子出來了，幾個少年往那兒一站，一個個都比我高了半截，這些小時候就爬樹游泳捉魚登山的孩子讓我覺得有些害怕，他們圍住了我，笑著說帶我去玩。
但是我不信任他們。
家裏人過早離開了我，讓我漸漸封閉了自己的內心。
他們把我推搡了出去，帶我到井邊，告訴我半夜不要出來，要不然這裏會有鬼從井裏探出頭來看我。
我並不相信，但是還是縮了縮頭，他們看著我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開始嘲笑我，我說像一個娘們兒。
雖然知道這是一種侮辱，但是我覺得沒什麽。也許過兩年之後我也能像我的爸爸那樣威風凜凜的。想到我的爸爸，我又悲傷起來，我想一個人獨處，但是領頭的孩子拉住了我，說想帶我去玩。
三個孩子把我擡起來，最強壯的那個從我背後托住了我，然後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腳，那個領頭的笑嘻嘻跟我說，就玩一個我們這裏經常玩的游戲吧。
我心裏警鈴大作，驚慌地說不要，但是，這是無效的。
他們抓著我，狠狠把我往樹幹上撞之後的記憶，我不願意再說了。
這就是我受到的熱烈歡迎。
疼痛讓我的腦筋也扭曲了吧，當然，還不止這些。
“這一撞可成了真娘們兒了啊！”領頭的大笑。
“我可不喜歡他！”一個孩子說著。
我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蜷縮著，疼得眼淚直掉。
“走啦，別說是我們幹的，不然回頭弄死你個小娘子！”最後一個人威脅了我之後，在我身邊啐了一口唾沫。
過了晚飯時間我才去吃飯，奶奶和母親急得團團轉，問起我去哪兒了，我擡頭看了看朝我揮拳頭的幾個孩子，笑了：“我迷路了。”
家長埋怨幾個本地孩子怎麽沒有去找我，他們說找了找不到，已經求助家長了。可是家長們楞了一下，有一個家長突然露出諂媚的笑，應付著說是啊找了，所以我才那麽快回來了。
我坐下來，豐盛的晚飯卻讓我倒足了胃口。
我開始上學，初一。
放學回家的路上，每天必備的就是被幾個調皮孩子丟石頭，說我克死爹，克死哥哥克死姐，甚至還有用葉子包了牛糞丟我的。這些欺淩什麽時候結束的呢，還得再插一段。
第五節、仇恨惡苗
別以為上一節老子沒寫死人這就沒有死的了，我要直播死亡預告了，這一回老子寫的是……自己看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被傳成牛鬼蛇神，鄉下人的迷信可是不好惹的，我這克死三個家人的命，讓同學們幾乎把我當成了鬼。但是他們知道我不是真的鬼。
我的學習不好，因為我不喜歡這裏的人不喜歡學生不喜歡老師，我有壓力，我的作業總是莫名失蹤，我的書包也經常被發現泡在水裏。盡管被這樣欺負了，我還是忍了，不得不忍，因為我是一個沈默的好孩子，沈默而且孤僻。
母親那邊我顧及不到，有時候我會發現母親偷偷落淚，我去看她，她卻告訴我沒什麽。
女人真的藏不住秘密。
四月份來了。
四月一日是城裏孩子都害怕的節日，當然，有人害怕有人喜歡。老師告訴我們今天考試的時候，我們都感到驚訝，然而老師不是騙子，他就是要突擊考試了。
我們的學校介於城市與鄉村之間，文化交流中，甚至崇洋媚外的鄉下人不必城市人少見。愚人節也成了人們跟風學習的東西，在我就讀的學校已經流行了好幾年。
下午，成績就出來了。
那幾個一開始就在欺負我的孩子走了過來，嚴肅而帶著遺憾，告訴我，老師讓我去辦公室。
辦公室在四樓，當然，樓道上有鏡子，鏡子上寫著什麽精益求精還有花邊，就是裝飾而已。
到了辦公室。
我是這裏的常客，我上課睡覺，作業總是不交，考試分數低得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是今天沒有老師找我，我默默在辦公室裏站了一會，然後默默走到茶具前，收拾著沒有人喝的冷茶。
收拾到一半，班主任回來了。
“幹什麽呢！手腳不幹凈啊？！”班主任呵斥我。
我停下來，放下了收拾了一半的茶具，笑了。
成績不好，幹什麽都不對。我默默走回老師面前。
“你的成績越來越好了啊，居然敢交白卷！這幾天學到哪兒去了！請家長！我這就給你家裏打電話！”班主任說。
“那個，楊老師啊……”平時沈穩寡言的隔壁班班主任周老師開口了，但是我的班主任聽不到。
班主任把卷子丟到我臉上：“自己看！”
這裏和夢裏有出入，我，什麽都沒說，拿著卷子，上邊的名字，不是我的筆跡。只寫了名字和學號。
窗外有人偷笑，我閉上了眼睛，狠狠咬住了牙齒。再睜開，老師已經打完電話了。
“走！到樓下去！你媽媽說她馬上就來！”
我乖乖跟著。走之前，我聽到周老師的嘆氣。
下樓之前，我一瞬間想到自己不知道幾次被惡意推下樓梯，我都習慣了，甚至怎麽滾下去才不會受傷，我都熟悉了。
前面是老師的罵罵咧咧，後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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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會兒可還要給你們打針呢，我們醫院沒有那麽多人手。”他笑道。
難怪不放假呢。我表示理解，把水杯還給了他。
我感覺有些困倦，抓過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進入了夢鄉。
是鐘聲。
我莫名覺得我知道這鐘聲的含義，我順著鐘聲往裏邊走，經過了一個古色古香大大牌坊門，我又看到了大堂，很大的一個大堂，一個白色的奠子貼在白花圍繞的黑色底色的墻上。
是誰的遺照擺在那裏？
我走過去，看著那照片，黑白的照片上有著……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個人，都看不清楚臉。
這是我的記憶嗎？他們是我的家人嗎？我記不起來。
我跪在遺照前面的蒲團上，雙手合十，微微低頭，閉上眼睛。
我感覺淚水從我的眼眶裏流出來，順著我的臉頰，流到了嘴角邊。鹹鹹的感覺。
突然地，我聽到了汽車喇叭的聲音，睜開眼擡起頭，站起來，慢慢走出大廳，來到外邊。一輛黑色的靈車就停在外邊，我知道那裏邊是什麽。我一點也不害怕，真的不怕，緩步走下臺階，朝著汽車走過去。
裏邊沒有人，兩站車前燈大開，光線有些耀眼。
我繞到汽車後邊，伸手搭上了門把手，冰冷的感覺從我的手心傳遞到我的心裏。我敢說，此刻我，心如止水。我沒有什麽好怕的了，打開車門，裏邊是一張鋪著白花和黃色菊花的床，莫名讓人覺得很舒服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這是為我準備的。
我鉆進車子裏，躺在床上，花香甜甜的。難怪那麽多人向往天堂和死亡。長眠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輕松的事情了。
閉上眼睛，車門輕輕合上了。我甚至可以感覺到汽車開動，這場夢，真得奇異，真得可怕，真的奇異，卻不可怕。
車外的啜泣是為了誰？又是誰在為故去的人哭泣？我聽著別人的哭號，哪怕是假的，這讓我感覺我是被人惦記著的。
孤獨在我的胡思亂想中再次襲來，卻在我另一番胡思亂想中遠去，回想起今天，我站在舞臺上，大家都在看著我，真是開心啊。只要活著，就一定還有機會吧？下一個年，還能不能在這裏過呢？
我想我是瘋了，居然覺得和瘋子在一起比和正常人在一起要舒服。
“讓我遠離那些骯臟，遠離人事紛爭，遠離躊躇不得志，遠離嘲諷和欺淩，好嗎？”
我不知道這輛汽車會把我帶到哪裏去，一種隨他去吧的感覺從我心裏生成。在輕微的搖晃中我享受著，就像回歸那個溫暖的繈褓，這讓人舒適而懷念的感覺讓我不想起來。
我第一次沈醉於夢境。
也許那是個神醫。
感謝最開始的光。
我一路走來，或許這就是終點。
車停下了，我不得不坐起來，抱怨司機為什麽不繼續往前開，但是我轉頭去看駕駛座，上邊沒有人，溜得倒是賊快！
既然這樣，我也只能推開門往外邊走，我特麽被靈車載著繞著殯儀館兜了一圈嗎？！我一邊罵著混賬一邊哭笑不得再次走進靈堂。
靈堂上擺了幾個人，我不想看，也不敢看，我心裏有很明顯的抗拒。
我穿過靈堂往後邊走去。
出了後院，就是一條路，一條……公路。
我看到了一輛小汽車，我知道我必須坐上去。
這是一輛普通的國產夏利，非常普通，車頂上亮著的空車標志，但是看不清楚是哪個出租車公司的車子。
“去哪兒？”
坐在駕駛室上的司機帶著鴨舌帽，壓低了帽檐，但是我感覺他很年輕，甚至跟我差不多大的感覺。
“夢想的地方。”我閉上眼睛，把頭靠在靠背上，笑著說。我猜，現實中這麽說，不管什麽年齡段的司機一定會直接把我帶到精神病院去。
車子緩緩開動了。
“祭奠家人來了嗎？”司機問我。
我沒想到居然有人跟我在夢裏閑聊！
“我不知道。”我揉了揉自己的亂毛。
“幾個人呢？”司機問。
司機的車技意外的好，我竟然感覺不到車在移動……？
“一個男的，一個女的，一個女的，一個男的，再來一個女的，還有一個男的，最後一個，沒有胸部，大概是個男的。”我笑著說。
司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看他不說話，我幹脆就閉上眼睛，在幾乎聽不到車引擎轉動的情況下，再次進入夢鄉。
再醒來，我已經躺在了病房的床上，不是做夢，我是被人給抱回來的……媽蛋居然用抱的！
這一天晚上，病友們會看到這樣的情況。
老子追在束銘華身後：“你丫給我說清楚！你什麽心思把我一直用公主抱抱上平車不說你還把我從平車抱回病床上！老子醒了自己走不好嗎！還有為啥是公主抱！老子體重六十幾呢！你丫特種兵出身是吧！”
束銘華端著托盤樂呵呵在前面走著，不回我一句話。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冠上“公主殿下”的外號。
老子郁悶老子氣結老子心裏苦！
作者有話要說： 死後自會長眠，何必貪戀人間清閑，然而死了，就是真的一無所有了，至少，會失去你所知道的美好。
第十節、新房子
我還記得那個夢想的地方。
我在樓下散步，撿到了一張廣告：美信地產，您心目中夢想的地方！
發廣告發到精神病院來了，可真會做生意，雖然這裏邊一大群腦子不正常的人，他們的思想觀念可是：命可以不要，錢，絕對不能丟！
而現在我覺得最首要的還是趕緊找到我的小奶貓，然後給它餵點吃的。
貓咪的小窩就在墻下，我特意讓它遠離隔壁棟那邊的圍墻，藏得很深。有時候它會喵喵叫著說自己餓了，這是很好的餵食標志。
我為什麽那麽喜歡牛奶羊奶呢，因為我要剩下一點來餵小可愛。
今天貓窩裏卻不見它。它在哪裏？當我四處尋找找了快半小時還找不到的時候，我開始心慌了。小奶貓根本不會距離自己的窩太遠的！它那麽乖，也不會隨隨便便就爬出去啊！
在隔壁棟的圍墻附近，我看到了一個人，他背對我站著，但是我知道這家夥是誰！
當我想也不想地沖到他面前，看到他腳下踩的東西，我的大腦真的是一片空白……
眼睛都睜不開的小奶貓因為受到壓力，大張著牙齒都還稚嫩的嘴巴，眼球暴突……它都這樣了，不可能活著了。即使我在夢裏見過那麽多的死人，此刻卻都比不上面前一只死貓來得讓我憤怒！
我把他推倒了，卻不像第一次那樣，害怕他，遠離他，我和他扭打在一起。
“為什麽你要做這種事！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在想什麽！”雖然這個人殘忍虐貓，卻敵不過我，很快就被我死死按住，壓在□□暴揍。我打他的臉，打他的眼睛，我恨不得變成巨人，踩在他身上，一點點碾死他！豬狗不如的東西！
當我被人拉開，我還在叫著：“我會殺了你！殺了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手臂上傳來刺痛，我想他們是給我打了安定。
當我再一次睜開眼睛，我已經在一張床上了。
床頭櫃上一盞看起來很溫馨的臺燈亮著，能夠看到光芒，我覺得，暖暖的。但是我覺得我不能繼續睡下去了，我決定下床，看看這房子。這是很新的房子，好像是剛剛裝修完的臥室，墻紙是我最喜歡的暖暖的橘黃色。
我突然想起了夢想的地方。
這個漂亮的新家，也許真的是我這種窮吊一輩子的夢想。
拉開衣櫃，裏邊是我的衣服，白色的，印著卡通貓咪，黑貓，瘦長，非常可愛，看起來還在微笑。就掛著這麽一件衣服。也沒什麽好看的了，我把衣櫃關上，走了幾步，打開臥室的門，出去了。
燈光通明的客廳，不大，但是正好，一只三人座沙發，一只兩人的擺在它旁邊形成一個L字，很普通的玻璃面茶幾，一臺液晶大顯示屏彩電。
“我餓了！”我說。可是沒有人回應我。
客廳和餐廳是相連的，我走進去，看著那普通的實木餐桌。桌子上是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和一盤煎蛋，還有香腸一根，一杯牛奶，我的標準早餐。
我坐了下來，真是一個人的早飯。可是當我準備拿起筷子的時候，我看到我對面坐著一個人。
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你是誰？”我問。
“我是你。”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為什麽……”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卻突然沒有了想法，只能看著他，吐出這三個字。
“你一直在做噩夢，不是嗎？”他說著，給我一支筆，一張紙。而我面前的食物就這麽不見了。
混蛋我還沒吃到一口呢！我心裏抱怨著，還是接過筆，看著那張白紙。
奇怪的是，我還誒有動筆，紙上自然地出現了一行行字！
“你的記憶都在這張紙上，不要把它交給任何人，明白嗎？”他笑著說完，站了起來，我也跟著他站起來，他走到我面前，和我的鼻尖碰在一起，平信地融進我的身體裏。
我沒有看那張紙，我本能的不想看。
不大的兩室兩廳，就是我的夢想嗎？非常安靜的房子，果然是讓我感到安心的。我決定好好享受這一次的夢境。過去的那好幾天可讓我受夠了……我打開了電視，想看看有什麽好玩的東西。
這個舉動，讓我後悔了好久。
那恐怖故事串串燒一般的劇情看完，我覺得我累得要命，真的是要命！
我決定睡一覺。無意中，我看到了大門口的衣架，上邊掛著一件衣服，很帥氣的衣服。為什麽帥氣呢，因為那是一件，軍裝。
為什麽我的家裏會有軍裝？我不知道，也不敢猜。甚至我覺得，一旦我知道了為什麽我的夢裏會出現軍裝，我的夢，就真的應該結束了。我感覺，這一天的夢，會成為我這幾天這些串燒夢的終點。
我想到臥室裏睡一覺，臥室門口站著一個人，他的身上散發著光芒，他是背著光的，所以看不到臉。
不過我想我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就是我的光。“阿華。”我朝他走了過去。
是時候把一切都揭開了，我對自己說。
當我靠近那個人的時候，他消失了，看起來是為我讓開了臥室的門。走進臥室，我坐在床上，軟軟的感覺非常舒服。希望這場夢不要醒來。外邊或許就是殘酷的現實，我失去了我的朋友，我的貓，我還生了病，莫名其妙的幻覺困擾了我，我郁郁不得志，找不到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
好累……但是我不想睡。
“喵嗚~”
一聲貓叫吸引了我的註意力，我轉過頭去，看到花咪咪就團成一團，乖巧地蜷縮在我的身邊，不時掃掃它毛還沒有長齊的小尾巴。
“好久不見。”我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朋友。
小家夥乖順地在我手心裏呼嚕嚕睡著，軟軟暖暖的身子似乎能讓我的心也變成這樣。
我在它身邊躺下，微微蜷起身子，把我的小奶貓護在懷裏。雙人的大床，一人一貓，還剩下大半個床位是浪費的。
好想也被人抱在懷裏，這些年我遠離人群，卻越來越渴望溫暖，渴望一個擁抱，一個親吻。
想到這裏，我突然感覺腰上一緊，然後背上就貼上了溫熱的東西。身後傳來灼熱的氣息，我能感覺到那是一個人在呼吸，不深不淺，呼吸的聲音讓我覺得安心。
這真的是我最開心的夢了。
晚安，好眠。
再醒來，我還在病房，但是我覺得，我可以離開了。永遠離開這個地方。不過之前，我要給那些人寫一封信。
隔壁的大爺，神神叨叨的梁伯，樓下的美女，過兩天就要出院的小姑涼，老說要給我介紹對象的大媽，總是很靦腆看到我卻十分健談的小正太，抱著洋娃娃面無表情卻總算在前天被我逗笑的小蘿莉……等等，那些我喜歡的人。
我看到了束銘華，他走進病房，一如既往對我微笑，我也回給他一個燦爛的微笑。我終於也能夠笑得燦爛一些了，恭喜我自己。
“這回夢到了什麽？”他笑著問。
“我可以出院啦！”我回答他：“第一次夢到健康向上的東西！”
他依舊保持微笑：“恭喜。”
我拿起紙和筆，開始寫字。除了給每個人一封信，還有一封是單獨給束銘華的，我要告白了！不，這可算不上告白信，就是感謝他這些天對我的照顧，還有一些暫時還不能告訴別人的事情，比如我心裏藏的小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人的夢想不一定都在美好中，但是一定都在虛幻裏
夢與現實
第一節。車禍
我叫游志罡，今年二十五歲，這是我寫的第一封信，我的自白信之一。今天我要說的是，車禍。
我不知道在我多小的時候，我和我的哥哥上街買東西，是的，我們一起走的，大概是我上小學的時候吧，我記得我那時候還不會系鞋帶。
我哥哥是全班成績最好的，總是第一名，長得很好看，我覺得他是他們學校的校草了，同時他也是我崇拜的偶像。
不記得那天我們到底去了什麽地方，那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我們一路說說笑笑，然而我忘記了他的聲音，他的影像也只剩下那一張全家福了。但是我記得他笑得很燦爛，非常好看。
“哥哥，我鞋帶又松了……”我突然拽住了哥哥的衣角，一邊不耐煩地踢著松開的鞋帶，新鞋子，鞋帶系不緊。
“唉，你站好，我來幫你系鞋帶。”我還記得，哥哥的聲音是那麽溫柔，那麽讓人覺得舒心。
“嗯！”我歡快地回答，看著哥哥蹲下來，幫我系鞋帶。
恐怖事情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那輛失控的車子闖上人行道，哥哥把我推開了，他自己沒來得及躲閃，被撞了個正著，他被撞飛了，頭撞在了花崗巖花壇上。幾乎是當場死亡。
這就是我見證的，第一件恐怖的事情。你覺得這就結束了嗎？恰恰相反，這是一切的開始，僅僅是一個開始。
我的媽媽非常愛這個二兒子，那幾個月，她幾乎把我當成了煞星，可是還好，我還有姐姐護著，我的爸爸也沒有責怪我。
在這個家裏，我依舊覺得是溫暖的，盡管不是非常溫暖了，有時候我的媽媽會陷入沈思，吃著飯的時候，莫名就會開始流眼淚，我溫柔的爸爸和姐姐都會去安慰她，而我根本不知道怎麽說。
要是那天我沒有纏著我的哥哥說要出去，我哥哥就不會帶我出去。
要是我好好的學習怎麽系鞋帶，我的哥哥就不會蹲下來幫我系鞋帶。
要是我不那麽任性，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要是不發生這些事，我們一家都會和和美美的。
要是不發生這些事，我的哥哥前途是那麽光明！
是我毀了他！是我差點毀了我的家！我一出生就是個煞星啊！
我覺得我不應該活著……我應該離開這個家，走得遠遠的！
就這樣，在自責的驅使下，我逃跑了。但是我始終是一個懦夫，跑得過一天，跑不過這一世。
第二節、又一次車禍
如果說那一次是一場意外，那麽這就是一場故意為之的車禍！
我成了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在這個城市閑晃的我居然沒有被人盯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我太過幸運沒被壞人看上，亦或是我太過不幸，就連壞人也不願意把我拐走怕我沖了他們的運氣。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停了下來。
我走到了一條鄉間公路。
尚且年少的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能走那麽遠，大概是坐上公交車之後隨便地坐到了哪個站點吧，我覺得我真是大膽，現在讓我來回憶這些事，簡直像做夢一樣不可思議。
然後我又是在哪裏下了車，我也不記得了，那個破爛的車站甚至沒有任何站牌。
這個車站很荒涼，搭配上晚上的天空，顯得更是孤寂。我想我那時候開始害怕了，我身上除了一個書包以外並沒有什麽東西了。我把書包背到面前，抱著書包發呆。
屋漏偏逢連陰雨，山裏的天氣就是這樣，居然開始下雨了。
破舊的車站那棚子有跟沒有一個樣，我就這麽蹲在地上，應該是哭了吧，我記不得了，因為記憶被下邊發生的事情沖擊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哭得快要睡著了，才感覺雨突然間停了下來，但是耳邊的雨聲讓我覺得奇怪，於是我擡起頭去看，是一個男人，撐著雨傘站在我身邊。
“該回家了吧，小鬼。”男人就是我爸，他笑著。
“不！不要！反正媽媽也不想要我！”她要的是哥哥。我還在那裏賭氣。
“那麽末班車來了哦，我先走了，要不要跟上來？”爸爸把雨傘放在地上。
大雨傘把我整個人剛好遮住了，我從雨傘下露出半個腦袋，看著爸爸上了汽車。我猶豫了一下，站起來剛想上車，司機卻把車門關了、
現在想想，大概是我被雨傘擋住的原因吧，黑色的雨傘在下雨天看起來也不是很明顯，司機以為沒有人了就把門關了。
我以為我爸爸會告訴司機他的小孩還沒有上來，但是現在不管當時車上發生過什麽，我都沒辦法知道了，我只記得當時司機馬上就開車走了，速度很快，在轉彎的時候，居然直接就沖了下去！
趕巧的是，那裏的護欄沒有做好，幾天前剛發生過車禍有車子掉了下去，下邊就是懸崖了。
這就是第二個故事，我的父親在那一場車禍中隨著司機還有幾個乘客一起走了，永遠的離開了我。
雖然之後我回了家，但是我再也不打算逃跑了，我知道家裏只剩下我一個男性了。看到媽媽傷心欲絕的樣子，我忍不住抱了她，她也抱了我，向我道歉，說不能再連我也失去了。
回家的時候，我撒了謊。
“我被一個叔叔帶到山裏去了，然後……我不知道，我在那裏被放下來，一個黑衣服的叔叔給了我雨傘，要帶我回家，我怕，就不敢跟著。”半真半假的話讓警察都相信了，因為他們覺得我不會騙人。
我是放學的時候決定逃家的，沒有人知道我具體是不是被人帶走了，沒有目擊者，因為那天爸爸加班。
但是事實上，姐姐知道，爸爸早到了，追著我一直到了郊外的車站，但是爸爸沒有告訴姐姐他跟著我跟到了哪裏。
而我在事故發生之後，往反方向一直跑，跑到了一家便利店，我騙自己這不是真的，也沒有請人報警。
然而我爸爸穿著的是一件白色的衣服，是媽媽親手織的毛衣。所以沒有人把我和來追我的爸爸聯系起來。
事故發生的原因是雨天路滑汽車剎車老舊失靈。
這不是意外，這是天意。
第三節、車上的猥褻
我的家人一個個死去，這一連串的事件讓我止不住胡思亂想。
但是我的生活還是得繼續，我在家裏休息了兩天之後繼續上學，很快，我們三個人互相支持了度過了三年。
姐姐上高中了，她的學校離家比較遠，我和媽媽在家住，姐姐住校。
姐姐很喜歡她的新學校，雖然姐姐的成績不像哥哥那樣優秀，可也是一直能夠占領前三名的成績，母親對姐姐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即使不能上一本，勉強夠上一本末也是讓人開心的事。姐姐性格溫柔，有著一頭柔順的長發，看起來很有氣質，她繼承了父親的優秀血統，手指修長，會彈鋼琴。
姐姐很努力，我喜歡她，當我開始想象未來的妻子，我的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姐姐那樣的女孩子。
那天我和媽媽一起去接姐姐回來，我們沒有選擇坐出租車，這真是愚蠢的選擇！
車上很多人，我想拉著姐姐的手，但是上車的幾個青年把我和姐姐分開了。
姐姐被人擠到了一邊，慢慢朝著車尾過去。我回頭看，因為個子很小，我看不到姐姐。
媽媽緊緊拉著我的手。我大叫著：“姐姐！”
熱鬧的車廂裏沒有人回我。
姐姐不見了。
但是我曾經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姐姐被一個青年頂在車門邊上，姐姐咬著牙，低著頭。
這幅畫面，是我最後看到的畫面，我的腦海裏對姐姐記憶最深的不是姐姐彈鋼琴獲得大獎的那張照片，也不是全家福上面她微笑的樣子，而是這樣……屈辱，悲傷，怨恨，憤怒……
我們坐到了終點站，才知道姐姐不見了。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車。
媽媽回家以後開始瘋狂地找人，由於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她把我帶在身邊。
“為什麽四十八小時之後才能報失蹤！我求你們了！我的女兒那麽乖絕對不會亂跑的！她什麽時候下了車我們根本不知道！我們下車的時候她不見了！車上人那麽多！我們被擠得分開了啊！她才只有十六歲……”媽媽的話漸漸地失去了邏輯聯系。
我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臂，躲在她身後。
那時候我開始變了，我知道我的母親也變了。
我跟緊了我的母親，她也再不讓我離開她的視線。甚至不讓我上學了，直到我的舅舅過來，勸了母親很久，我才能夠把小學上完。
等待姐姐消息的那段時間，真的是非常漫長。
某一天，母親破天荒不帶我出門，舅舅陪著我，帶我去麥當勞，但是我沒有一點胃口。那些天母親一直沒有吃什麽東西，我打包了一個漢堡，跟著舅舅一起去玩，我的手裏緊緊攥著那個漢堡，也許它變形了我也不知道。我想讓媽媽吃點好的，那時候在我眼裏，什麽東西貴什麽就是好的，管它是什麽垃圾食品，何況是外國貨呢。
媽媽回來了，一回家，她跪坐在地上。
我走過去，把手裏的漢堡遞給她。
母親已經哭不出來了，她看著我，接過了我手裏的漢堡，愛憐地撫摸我的臉頰：“罡兒，現在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媽媽什麽都不要了……”
她發紅的眼睛讓我覺得又可憐，又可怕，我抱住了我的媽媽，哭了起來。
直到後來我收拾東西，才看到了媽媽的筆記本。上邊寫滿了對男人的怨恨。姐姐是被人□□過扼頸窒息致死的。抓到的是幾個社會二流子，沒有正當工作，沒有上學，只有十六歲，未成年，他們說，是失手殺人。謀殺證據不足。
姐姐的身體被淒慘地拋棄在荒郊野外，甚至被野狗啃過，數天後才被人發現。
這是我的第三個故事。
第四節、欺淩
舅舅建議我媽媽去鄉下，鄉下風光好，爸爸的老家那邊又有點錢，建了挺大一棟房子的，我媽媽一直對夫家的親戚有些愧疚，想一想決定帶著我一起去。那一年我小學畢業，成績不好。
雖然說是鄉下，可也半城市化了，教育也很發達。
媽媽說，讓我忘記那些不好的過去，她對我的未來還是充滿了希望的，她說我絕對不是一個笨孩子，遺傳了父親的優秀基因，一定可以好好上學的。
我覺得我的母親還是對父親的死耿耿於懷，那時候我不知道我的姐姐是怎麽死的，只知道她不在了。
一個幸福的六口之家，短短數年竟然發生了那麽多的事。
我們來到了奶奶家，和我們一起住的居然不止父親這邊的親戚，還有隔壁幾個遠親，反正我是不喜歡那些遠親，看起來都不是很歡迎我們的樣子，卻還要強顏歡笑，所以我一直板著個臉。
想到以後我就要在這裏居住了，我沒來由的心慌。我不想。
為了讓我轉換心情，奶奶讓我和村子裏的孩子去玩，我覺得無所謂，但是難得母親也同意，我為了當一個乖孩子，也就答應了。
這時候遠親家的孩子出來了，幾個少年往那兒一站，一個個都比我高了半截，這些小時候就爬樹游泳捉魚登山的孩子讓我覺得有些害怕，他們圍住了我，笑著說帶我去玩。
但是我不信任他們。
家裏人過早離開了我，讓我漸漸封閉了自己的內心。
他們把我推搡了出去，帶我到井邊，告訴我半夜不要出來，要不然這裏會有鬼從井裏探出頭來看我。
我並不相信，但是還是縮了縮頭，他們看著我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開始嘲笑我，我說像一個娘們兒。
雖然知道這是一種侮辱，但是我覺得沒什麽。也許過兩年之後我也能像我的爸爸那樣威風凜凜的。想到我的爸爸，我又悲傷起來，我想一個人獨處，但是領頭的孩子拉住了我，說想帶我去玩。
三個孩子把我擡起來，最強壯的那個從我背後托住了我，然後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腳，那個領頭的笑嘻嘻跟我說，就玩一個我們這裏經常玩的游戲吧。
我心裏警鈴大作，驚慌地說不要，但是，這是無效的。
他們抓著我，狠狠把我往樹幹上撞之後的記憶，我不願意再說了。
這就是我受到的熱烈歡迎。
疼痛讓我的腦筋也扭曲了吧，當然，還不止這些。
“這一撞可成了真娘們兒了啊！”領頭的大笑。
“我可不喜歡他！”一個孩子說著。
我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蜷縮著，疼得眼淚直掉。
“走啦，別說是我們幹的，不然回頭弄死你個小娘子！”最後一個人威脅了我之後，在我身邊啐了一口唾沫。
過了晚飯時間我才去吃飯，奶奶和母親急得團團轉，問起我去哪兒了，我擡頭看了看朝我揮拳頭的幾個孩子，笑了：“我迷路了。”
家長埋怨幾個本地孩子怎麽沒有去找我，他們說找了找不到，已經求助家長了。可是家長們楞了一下，有一個家長突然露出諂媚的笑，應付著說是啊找了，所以我才那麽快回來了。
我坐下來，豐盛的晚飯卻讓我倒足了胃口。
我開始上學，初一。
放學回家的路上，每天必備的就是被幾個調皮孩子丟石頭，說我克死爹，克死哥哥克死姐，甚至還有用葉子包了牛糞丟我的。這些欺淩什麽時候結束的呢，還得再插一段。
第五節、仇恨惡苗
別以為上一節老子沒寫死人這就沒有死的了，我要直播死亡預告了，這一回老子寫的是……自己看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被傳成牛鬼蛇神，鄉下人的迷信可是不好惹的，我這克死三個家人的命，讓同學們幾乎把我當成了鬼。但是他們知道我不是真的鬼。
我的學習不好，因為我不喜歡這裏的人不喜歡學生不喜歡老師，我有壓力，我的作業總是莫名失蹤，我的書包也經常被發現泡在水裏。盡管被這樣欺負了，我還是忍了，不得不忍，因為我是一個沈默的好孩子，沈默而且孤僻。
母親那邊我顧及不到，有時候我會發現母親偷偷落淚，我去看她，她卻告訴我沒什麽。
女人真的藏不住秘密。
四月份來了。
四月一日是城裏孩子都害怕的節日，當然，有人害怕有人喜歡。老師告訴我們今天考試的時候，我們都感到驚訝，然而老師不是騙子，他就是要突擊考試了。
我們的學校介於城市與鄉村之間，文化交流中，甚至崇洋媚外的鄉下人不必城市人少見。愚人節也成了人們跟風學習的東西，在我就讀的學校已經流行了好幾年。
下午，成績就出來了。
那幾個一開始就在欺負我的孩子走了過來，嚴肅而帶著遺憾，告訴我，老師讓我去辦公室。
辦公室在四樓，當然，樓道上有鏡子，鏡子上寫著什麽精益求精還有花邊，就是裝飾而已。
到了辦公室。
我是這裏的常客，我上課睡覺，作業總是不交，考試分數低得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是今天沒有老師找我，我默默在辦公室裏站了一會，然後默默走到茶具前，收拾著沒有人喝的冷茶。
收拾到一半，班主任回來了。
“幹什麽呢！手腳不幹凈啊？！”班主任呵斥我。
我停下來，放下了收拾了一半的茶具，笑了。
成績不好，幹什麽都不對。我默默走回老師面前。
“你的成績越來越好了啊，居然敢交白卷！這幾天學到哪兒去了！請家長！我這就給你家裏打電話！”班主任說。
“那個，楊老師啊……”平時沈穩寡言的隔壁班班主任周老師開口了，但是我的班主任聽不到。
班主任把卷子丟到我臉上：“自己看！”
這裏和夢裏有出入，我，什麽都沒說，拿著卷子，上邊的名字，不是我的筆跡。只寫了名字和學號。
窗外有人偷笑，我閉上了眼睛，狠狠咬住了牙齒。再睜開，老師已經打完電話了。
“走！到樓下去！你媽媽說她馬上就來！”
我乖乖跟著。走之前，我聽到周老師的嘆氣。
下樓之前，我一瞬間想到自己不知道幾次被惡意推下樓梯，我都習慣了，甚至怎麽滾下去才不會受傷，我都熟悉了。
前面是老師的罵罵咧咧，後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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