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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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人的嘲笑，還有看笑話的同學。
拐角的地方，避開了大多數同學的視線。我第一次，實施了我的計劃。
我可對天發誓，我並沒有殺人的意思，我只是腳滑了一下而已，那幾個惡霸在這裏推了我幾次，甚至還讓我摔得劃破了手臂。
然而事實上，我故意找了一個合適的角度，輕輕一蹭自己的腳底，整個人撞到班主任，並且還用力推了他一下。
當我爬起來拼命說對不起的時候，班主任已經只剩下抽搐的份兒了。我發誓我不知道我磨過的花崗巖棱角居然那麽鋒利。我也不知道村道上不知道誰丟的那塊帶著鐵釘的木板居然沒有人移開，更不知道附近醫院的人會怠工。
我發誓，這一切都是巧合，就和我爸的死亡一樣巧。
就算搶救回來也是生不如死，不如不活。
之後組織的掃墓，我也去了，至於我在他的墓上做了什麽，我就不說了，重點說說學生的悼念詞吧，那是班長親手寫的，卻被我換掉了。豬血寫的控訴信，每一個字都是我親手，真的是親手，用食指一筆一劃寫的。
第六節、罪惡紮根
校園惡霸多次威脅我，說他知道老師是我故意推下去的。
然而我說不是，有用嗎？平時總被嫌棄的人肯定對老師懷恨在心，何況我是一個被傳得像是惡鬼煞星的人。我低聲下氣求他看在我們還是遠親的份上，幫他寫作業，求他不要亂說。
他居然同意了。
“我可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笑著說。
是啊，那就看看你豆腐渣一樣的心還能跳多久。
一個雨夜，這是我倍受欺負的第五個月。天冷，晚上還下暴雨。
“好了，別說了，你看小娘們兒嚇得都發抖了！”那個胖子說。
放你娘的狗屁，要不是被你們精神領袖奪走了雨傘，我能發冷嗎？！我咬著嘴唇，不去反駁他們的話。
“那就睡覺吧！今晚可別去井邊啊！小心女鬼爬上來！”領頭的說完，笑著走了。幾個人也作鳥獸散，我也站了起來。
會講故事的人，是不會信這個的。
雨下得很大。
我趴在窗戶邊上，看了看外邊。
“媽，我去和阿民哥一起睡好嗎？”我問。
“怎麽了？”母親問。
“我挺喜歡他的，去他那兒做功課，讓他教教我。而且他不是一個人睡嗎，他的床也比這兒的大。”
“唉，去吧。”母親嘆氣。
我來到那個頭領的房間，卻是另一個說法：“阿民哥，今晚……”
“幹嘛？”他一臉不耐煩。
“我……怕……”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啥？怕？”他哈哈大笑起來。
“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呵，果然是娘炮，進來給我做作業，我就讓你睡我的腳邊。”
我做作業，做到很晚，雖然早就做完了，但是我故意磨蹭。他也不理我，時間到了困了，放下手機就去睡覺了。
這大雨要下好幾天吧。我笑著看著窗外的雨，把最後一個字符寫上，然後拿起剪刀。
他的脖子上有一根紅繩，拴著一個玉佩，這家夥可寶貝它，那是一個女孩子送給他的。我把玉佩剪下來，然後叫醒了他。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這塊玉佩真好，能不能送我？”我笑著問。
“滾你媽的！這是小美送我的，誰，我都不給！”他說完，突然驚醒。
我拿著玉佩，後退了幾步。
“你這狗娘養的！我的玉佩！”他說著，下了床。
我已經先他一步跑了出去。我的目標很明確，井邊。
他追著我，雖然他跑得快，也還是沒有追上我。至於為什麽沒有追上，我在他腳下放了一塊燒紅的煤炭，一腳踩上去還得了嗎？當他一瘸一拐追著我到井邊，我笑了，拎著紅繩，把玉佩懸在井上。
“你別丟！”他還沒說完，我就松了手。
如我所願，他很自然地撲到井沿。
因為受傷，我知道他只用一只腳著地當然重心不穩，趁著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我一下子抓起他的腳踝，把他掀了下去。
回到他的房間，我用布包起他的手機，換下了濕漉漉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才給小美發了一條短信：我睡不著，你呢？
很快，對方也回了一句。
就這樣，我和小美聊了一整晚。聊了什麽，我已經忘了。天亮我才偷偷把手機放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人們才發現他失蹤了。
人們找了好幾天。
最後還是我“良心發現”，偷偷去找奶奶。
“奶奶，我覺得我……不正常……”
“嗯……有個人總是在告訴我，殺人，殺人……我……感覺井裏有東西……”
奶奶笑著給我說了一個傳說，我假裝嚇得鉆進了奶奶懷裏。
當那家夥的屍體終於浮上來，去打撈的人表情各異，有的當場吐了。我饒有興趣看著那些人，臉上卻是恐懼的表情。
我知道殺人要償命，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讓我多消滅幾個人再說吧。至於什麽神神鬼鬼，我在班主任的墳墓上刻烏龜都沒人報覆我，我怕什麽？
第七節、消失的母愛
我的身邊接二連三死人的事情被封住了，還是母親好說歹說去求校長我才能夠繼續上學。但是我並沒有因此覺得感激。我的成績還是那樣，因為我真的交了白卷。這就是自暴自棄嗎？不，我拿了那個死人的練習冊，塗了他的名字，寫上自己的，反正一整本都是我的筆跡。
我做兩份的題，一份認真寫，一份隨便做。
某一天，噩夢再次降臨我的人生。
母親死了，她被人吊在房梁上。
警察說是自殺，我不信。
至於再多的□□，說多了都是淚。
我在那些孩子嘴裏得知我的母親被她夫家的人冷嘲熱諷過很多次，甚至那個領頭孩子的母親都去唾罵我的娘，罵她把不幸帶到他們家，在某個雨夜，我知道母親回來了，身上帶著奇怪的煙味。
這種煙味我在校長身上聞過。
就算真的是自殺，我也不認。我不服！為什麽我的親人必須遭受這些！我們家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上天的事情！既然我們要是來還債的，那我就要在這輩子欠下更多的債！讓他們甚至都不敢找我要！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的母親，我放學回來，沒有見到母親。問了奶奶，聽說是去了外邊，但是晚飯時間還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
我不想承認自己的預感很準確，我決定去尋找我的母親，就已經預感到，我的母親可能悄悄地消失了。
其實也沒有夢裏夢到的那麽可憐，我的母親除了本能的掙紮，死得還算是安詳的。
我找到了母親的遺書，她告訴我，她去找校長了，讓校長好好照顧我，而她也沒有資格再當我的母親，她覺得自己很孤單，很無奈，她不想再承受別人的目光了。我的父母是那麽恩愛，我從信裏感覺到的是母親對已故親人滿滿的懷念。
嗯，我被拋下了。
我在柴房裏發現了母親的屍體，那些親戚來了之後，誰都不敢上前去救人，都說人已經死了。
我默默去搬椅子，把母親抱住，但是我的力氣不夠，那是我第一次當著大家的面哭，哭著求人幫忙，可就連這些人裏算是最疼愛我的奶奶也不敢動手。或許他們早就知道了母親心裏的難受與巨大的壓力。
我抱著母親的身體，想要給她哪怕一點點溫暖，不要那麽快就冷掉，硬掉。
救護車和警察都來了，人已經死了，早就死了。後來屍檢說是自殺，是下午的時候，發現屍體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第二天，我上交了第二本作業。
來代課的周老師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有什麽困難，你要及時跟老師溝通，好嗎？”
我擡起頭，看著老師的眼睛，半晌，笑了一聲：“我媽媽昨天死了。”這就是殺人償命的結果嗎？那就償還吧，在我還活著的時候。
回到教室，我第一次，帶著微笑，走近那些欺負我的人，他們在怕我。
“阿強哥，我知道你學習不好，昨晚阿民哥托夢來找我，他讓我好好輔導你。”
胖子阿強看著我，一臉驚恐與不可思議。
“他向我道歉了，丟了我的作業，換了我的試卷，這都是他和你們一起做的，他很愧疚。”我說完了，露出更加愉快的笑容：“當然，這事他不說我是不會知道的，我只當我是撞鬼了。”
“以後，請多指教。”
從那以後，我換了一個人似的，主動和同學們打招呼，一開始同學們都怕我，後來有些人主動回應我，慢慢的我的人氣好了起來，由於性格好，成績好，老師也照顧我，半年後，我可以說是脫胎換骨了。
初三上半學期，在我的強制輔導下，阿強的成績居然趕上來了。
一年半的時間，我幫忙種田，餵雞餵豬，爬山砍樹，下河游泳，鍛煉身體，很快身子也長開了。
這不過是一個鋪墊。
一切將會結束，很快就會結束，趁我還年少，我要用他們作為您的貢品。
親愛的媽媽，我愛你，你在天堂過得還好嗎？
第八節、一鍋黑米粥
初三，中考成績出來了。
我得了那所學校的榜眼桂冠，這讓奶奶高興不已。至於阿強，爛泥再怎麽攪和也不過成粘糊糊的爛泥，雖然成績有所提升，但是哪裏上得了好高中？不過就算是這樣，他們全家也夠感謝我的了。
阿民那邊的，他的母親兩年前就瘋掉了，一看到我就想打我，但是今天她樂呵呵的。
一大早我就去了城裏的藥鋪。
“采購毒鼠藥的憑證。”我說。
“身份證呢？”老板說。
“忘帶了，我大伯不是帶我來過嘛！”我笑著說。
“啊，是你啊！”老板沙皮狗一樣的老臉笑得開花。既然是熟人，他也就沒有卡我，看了看我采購的量，笑了：“不少啊！”
“上邊評選先進衛生縣選到了我們那兒，不努力點能行嗎？”我笑著擠了擠眼睛。
“人小鬼大！”老板揉揉我的腦袋，我傻笑著回應他。
然後我又進城買了一袋子黑米，這可就是真的受人吩咐了。
當然，我順手在那家店其他的糧食裏邊也混了一些藥，不過量不多，吃了頂多頭暈嘔吐。
“奶奶，米買回來了！不過為什麽慶祝高中要喝黑米粥啊？黑米又不是我們的特產。”我把米放在竈臺上。
“唉，這是老習俗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傳下來的。”奶奶笑著說。
然後我放心地和同學出去玩了，還去買了一些小吃，吃完了，假裝拉肚子，借口回家休息。
奶奶已經把粥煮好了，我哎呀叫著鉆進廚房，讓奶奶幫忙給我找一些治拉肚子的藥。
奶奶不敢怠慢，馬上就出去了。我趁機在粥裏下了藥。今天多少人吃，就多少人遭殃。這可是家族聚會，一大鍋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藥量夠不夠，我幾乎是把一整瓶都倒進去了。
攪勻之後蹲在廚房門口，等了一會兒奶奶才過來。我抱著藥出去了。
當天晚飯，死傷慘重。我也吃了一點，但是不多，在醫院裏惡心嘔吐折騰了很久。阿民的媽死了，阿強的爸媽也沒了，我的奶奶生命垂危，阿強不喜歡黑米粥賭氣不吃沒回家，他逃過了一劫。
搶救了好幾天，奶奶還是走了。
警察追查這件事的時候查到我去買黑米，查到幾天前開具的毒鼠藥采購證明，查到那家糧鋪賣的東西含有微量□□。滿城都在進行滅鼠行動。
我知道他們在懷疑我，我在醫院哭得聲嘶力竭，為什麽不把我也毒死！為什麽要留我一個人！我說我把□□一並交給了奶奶，因為大伯晚上回來一起吃飯，我一個小孩子直接交給他不好意思，和大伯不算十分熟悉。
人已死，無對證，是謀殺還是意外，大伯不想追究，我也逃過了追查。所幸只是五人死亡。可我覺得還不夠。
我離開那個給了我不愉快回憶的縣城，舅舅開著摩托來接我的。
全新的開始，全新的生活，我的人生或許就應該這樣走上正軌，但是我還想，還想欠下更多債。
我想我不正常了。
臨走的時候，阿強把他家黃狗生的小狗崽給了我一只。狗崽黃澄澄成了我這一生最好的夥伴。
第九節、接濟
寫到這裏，也許你們已經厭倦了看我的負面狀態了，那我就說說我生命中陽光的那些年吧。
高中我靠著當職員的舅舅接濟根本不能夠保證日常生活，舅舅自己也有家人，我決定到附近孤兒院打工，就為了蹭每天的免費三餐。
我在孤兒院認識了一位華僑，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孤獨的老人，因為子女不在身邊，他又非常喜歡孩子，家裏有點閑錢，就到家鄉的孤兒院，陪孩子們玩耍，教他們外語。
當他知道我已經沒有了最親密的親人，他非常同情我，就這樣，在他的資助下，我過上了不錯的日子，我搬進了他的家。
老人年輕的時候參加過戰爭，他有一件軍服，看起來很帥氣。
老人知道我喜歡那件軍裝，笑著讓我穿上，我幾乎快迷上我自己了，鏡子裏那個英姿勃發的男子真的是我嗎？
當老人告訴我他是癌癥晚期的時候，我正在上學，上大學。那時候我們已經情同父子，我和他相處了三年。
我握住了老人的手，徹夜陪在他身邊。他的家人也來看過他，無奈因為工作不能脫身，只能鄭重拜托我好好照顧老人家。
那一夜，我們說了很多話。
老人把手掌輕輕覆蓋在我的眼睛上，用緩慢而溫柔的語氣說：“我希望你一直這樣善良下去，因為你是個好孩子，骨子裏一直都是。”
“我不是。”我說著，抓住了老人的手，把頭低下去：“我做過太多的錯事，或者說，我……從生下來就是一個錯誤。”
老人笑了，溫柔撫摸我的頭發：“你也給你的家人帶來過歡笑不是嗎？不談過去，在我遇到你的那一刻，你臉上的陽光笑容深深吸引了我，我看到了你內心的陽光，它透過你的身體，溫暖著那些孩子們。”
老人說，我是他的幸運符。如果不是我，他活不了年頭，是我陪著他一直走到了年末。
我們閑扯一些有的沒的，說到了靈車，我笑著說某安殯儀館的靈車不好看，躺上去不舒服，老人笑了，問我難不成還睡過靈車，我笑著回答，有一段時間我很絕望就到人家殯儀館去，半夜去的，打開了人家車門，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做了個夢。”我說。
“夢到了什麽？”老人饒有興趣地問。
“我躺在花海裏，周圍都是白色的黃色的菊花，特別漂亮，還看到了我自己，兩個我，躺在一張床上，那靈車的床雖然硬邦邦的，睡著了倒是感覺挺舒服的，真是奇怪。不過，當死人還真是舒坦。”
“呵呵，傻小子。”老人伸出手指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對話，第二天我被趕走了，趕去上課。
放學拎著保溫盒回來，老人已經走了。
我抱著保溫盒，坐在老人躺過的床上，默默喝粥，護士趕不走我，醫生過來勸，我舀了一勺粥潑到人腳下，淡淡地說了一聲滾。我拒絕參加老人的葬禮，全程都沒有出現，直到一切結束。
半夜，我到靈堂去，把老人的身體搬出來，坐在他身邊，講了一晚上的故事。
從頭到尾，我的哥哥，我的父親，我的姐姐，我的母親，我的奶奶，我的老師，我的同學，死去的人，沒死的人，每個人的故事。
第十節、家
老人留下來的遺囑裏說了，他的房子給我，軍裝給我，財產百分之五十給我。
我帶著我的黃澄澄繼續在房子裏過。
這就是我的家。我一輩子的家了。我不願意沒有事再踏出這個家一步，外面的世界都不安全，我不喜歡。
這個不大的家，就是我的天堂，我的夢想。
我在家裏接通了網線，做一點小生意，但是要買什麽好東西，都喜歡到網吧去。漸漸地，我積累的東西足夠我完成我的夢想了。我需要很多人來陪我，不是幫助我，我想折磨他們。當然我想我不會傷害無辜的。
我在家裏養了很多小動物，流浪的小貓小狗，定期帶它們打疫苗，每一只都從斑禿變成油光發亮的胖家夥，對此我非常有成就感。
動物環繞著我，這讓我感覺很安全，很溫暖，偶爾他們會抓傷我，但是我想他們絕對不是故意的，只要我耐心安撫它們，很快它們又能夠跳進我的懷裏，呼嚕嚕打滾，向我討要餅幹。
這就是我夢想的家。
我經常會穿上軍裝，站在鏡子前看自己，這帥氣的樣子讓我很滿意，即使我沒有服兵役，我也相信我比大多數軍人都要站得直，心懷正義。
二十四歲，我戀愛了，對象是一個男人。
“我是個享受精神戀愛的人，我覺得做那種事很惡心。為什麽我看上你了？因為我就是喜歡壞壞的男人啊！”
多年訓練之後，我的笑容越來越自然了。
有戀人，有孩子（那些貓貓狗狗）的家，才是真正的家。
“不滿意嗎？這是我精心打造的家，我想你也會喜歡的。對了，我先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家人，你等等……看來你不怎麽老實。別動，別動，我就是不想讓你亂走，丟了怎麽辦？呵呵，你別動就好了，我發誓我不會傷害你。”
兩天的戀愛期後，我們平和地進入了新階段，我們的家，這樣就永遠完整了，不過我想，我還需要舉行一場愉快的婚禮。
第一節。指控
“嫌疑人游志罡，二十五歲，自由業，被指控犯有謀殺罪，屍體在他家裏被找到，不過我們懷疑這人精神有問題。”
“嫌疑人對所犯罪行拒不供認，而且似乎也沒有殺人動機？”
“死者是被活生生折磨了數天心力衰竭而死，屍檢發現死者直腸裏被塞了一只白鼠，□□有撕裂傷，胃內有糞便和尿液，別的食物倒是……身上還有鞭子抽打的痕跡，並不致命，還有燒灼傷痕。兇手簡直是變態。”
“話說你們是怎麽抓到這個人的？”
“他在公交車上公然搶奪方向盤，在一個無人路口猛地一個漂移，車子尾部撞在一根柱子上，事故造成車後座數人受傷，一個嬰兒傷勢比較重，可能救不回來了。”
“怎麽回事？”
“司機當時在車上突然抽搐倒下，游志罡搶過方向盤，開始的時候開得好好的，突然就一個擺尾，撞上了柱子之後他沒有跑，而是變得……有點奇怪。”
“怎麽奇怪了？”
“你們自己去看，現在人在精神病院接受檢查呢。”
“阿sir，郊區有人發現一具男屍，初步判斷是窒息，那個，屍體發現的時候……渾身□□的。”
“哪兒冒出來的變態！”
“天哪還把人搞成這樣！這姿勢，跪趴著不說還高高翹起屁股！喲，塞著什麽東西呢？”
“臘腸……”
“啥？”
“臘腸……”
“噗嗤……這是幹什麽……”
“小夥子們嚴肅嚴肅！”
“那個……死者屁股裏，塞著六根臘腸……”
“隊長，我去看看那個游志罡。”
“小華……這案子你還是不要參與比較好。”
“沒事，我的病已經好了。燒完全退了。”
“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通篇都是警察們的對話。
第二節、結束
我把信全部甩在束銘華面前，此刻的他終於摘下了口罩，換上了他原來的服裝。
他是個警察，參與了我的案子。
半個月前，我是這麽對抓住我的人說的。那時候的場景我還記得。
“和一條狗相比，我更想讓它活著，當時踩剎車已經來不及了，沒辦法，我只能犧牲一下，但是我是真的沒想到我一甩尾會把半截車子甩到撞上柱子。對於那個孩子，我很愧疚，真的，我本來就沒有想害人。”
“在你的房子裏發現了死人，大量物證說明……”
“說明什麽？我把房子借給一個變態玩sm，我哪裏知道他直接把人玩死在我家！你們要問人證？問啊！去問啊！只要問到一個是說我殺了人的！我認！我認蒼天睜眼瞎！”
“別激動……”
“要我怎麽不激動！那是我的家！我怎麽知道那個死變態會玩sm！我回家的時候聞到滿屋子屎尿味我嚇瘋了好嗎！那幾天我訂了雲南的旅游找人看家餵貓狗，我特麽怎麽知道我會遇到這種事！告訴你們！老子正常得很！讓我緩緩！”
“那個公交車司機死於安眠藥服用過多。”
我翻了個白眼：“我幾乎天天悶在家，一年坐不到幾回公交車，我管那個司機出了什麽事。”
“我們在你的隨身物品發現了安眠藥……”
“再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的養父過世之後我就患上了神經衰弱，但是你們看看那些藥都是幾年前的了！”
半個月後，束銘華過來了。
“這是你的自白信。”
半個月，我不再像以前一樣，我想通了，反正仇也報了，他們也不過要一個認罪而已。
“算上老師那個案件，還得多一個，我寧可老實交代我當時是真的想讓那個混賬玩意兒死翹翹。”
“還有束銘民。”
“你的雙胞胎哥哥，對嗎？是我把他搞下去的。我認。”
我看著束銘華臉上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我笑了一聲，繼續說：“下毒啊，我原本是想一起死的，無奈我留念人世，我把罪責推到死人身上，反正那個虛榮的老太婆一天不死，我就得一天惡心她的嘴臉。”
“你房子裏的死人？”
我看著他攥緊了的拳頭，笑著說：“我很高興當初對我姐姐施暴的那些家夥回來了，不過幾根香煙幾千塊錢就能把他們騙過來，哦，我之前說的，玩什麽sm之類的，即使是我幹的，我也可以說，那家夥就是個雙性戀還是個受虐狂，又怎麽樣呢？他自己心臟不好怪我不知道咯？他什麽都沒告訴我，要不然可以玩久一點。唉，阿華，你知道□□嗎？就是把翔當黃金把尿當聖水吃掉的那種……”
“閉嘴！”他身邊的警官聽不下去了。
“至於那個臘腸仔，他的損友吸毒之後神志不清，為了那點錢，就把他朋友硬生生悶死了，吸了毒的人什麽事都能做你也知道的，而我就是把他的摩托剎車拆了而已，現在你們去河裏可能還能夠撈到寶。”
束銘華低下頭，一句話不說，拿著那些自白信看著。
“至於最後。那輛公交是我看到過的最骯臟的公交，你們不知道那個司機，開車抽煙吐痰，誰讓他家裏有人在公交公司呢，我趁他交班在他水杯裏放了點東西。至於車禍，哦，我故意的。”
說完了，我翹起二郎腿，微笑道：“我可以出院嗎？”
“這些都將成為你的罪證，你有權……”束銘華開口了，但是我截住他的話頭。
“我曾經患上精神疾病，甚至被診斷出人格分裂，但是又怎麽樣？這不能成為我無罪的理由。雖然我喜歡精神病院的生活，但是我更想去陪我的父母，我已經寂寞好久了。”
束銘華擡起頭，看著我。
我笑了，眼淚卻湧了出來。
“我只有最後一個請求，把我的遺照拍得好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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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人生如夢，一轉即逝，有人在他生命的軌跡中留下了亮點，有人卻在他生命的軌跡裏留下汙點，但，不管是什麽樣的點，都是色彩。
游志罡的死刑如約執行，為他送葬的人不是沒有，孤兒院的，精神病院的，還有他的舅舅，他義父的孩子。
每一個來看他的人都說他是個好孩子，只是在他還小的時候沒有一盞燈為他指引方向。
陪著他走到最後的，還是那一條狗，那條會叼著籃子去買東西的狗叼著滿滿一籃子的膨化食品，安靜地站在焚化爐旁。
束銘華拿著白色的花束，等著領游志罡的骨灰。他算是游志罡在這個城裏最後的遠親。
火焰焚化了他的肉體，一切怨恨都已隨風而去，卷宗被封存，留在世上的，只有他幫助孤兒，收養流浪貓狗的善舉，還有他為了避開野狗錯打方向盤造成的失誤。最重要的是那張照片，那是他露出最真實笑容的一刻——今年新年晚會謝幕的時候，他燦爛的笑容。
自白信的最後，是他寫給他的感謝：謝謝你，阿華，我的光。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真的沒有戀人，被他殺害的幾個男的，就是殺害了他姐姐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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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的地方，避開了大多數同學的視線。我第一次，實施了我的計劃。
我可對天發誓，我並沒有殺人的意思，我只是腳滑了一下而已，那幾個惡霸在這裏推了我幾次，甚至還讓我摔得劃破了手臂。
然而事實上，我故意找了一個合適的角度，輕輕一蹭自己的腳底，整個人撞到班主任，並且還用力推了他一下。
當我爬起來拼命說對不起的時候，班主任已經只剩下抽搐的份兒了。我發誓我不知道我磨過的花崗巖棱角居然那麽鋒利。我也不知道村道上不知道誰丟的那塊帶著鐵釘的木板居然沒有人移開，更不知道附近醫院的人會怠工。
我發誓，這一切都是巧合，就和我爸的死亡一樣巧。
就算搶救回來也是生不如死，不如不活。
之後組織的掃墓，我也去了，至於我在他的墓上做了什麽，我就不說了，重點說說學生的悼念詞吧，那是班長親手寫的，卻被我換掉了。豬血寫的控訴信，每一個字都是我親手，真的是親手，用食指一筆一劃寫的。
第六節、罪惡紮根
校園惡霸多次威脅我，說他知道老師是我故意推下去的。
然而我說不是，有用嗎？平時總被嫌棄的人肯定對老師懷恨在心，何況我是一個被傳得像是惡鬼煞星的人。我低聲下氣求他看在我們還是遠親的份上，幫他寫作業，求他不要亂說。
他居然同意了。
“我可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笑著說。
是啊，那就看看你豆腐渣一樣的心還能跳多久。
一個雨夜，這是我倍受欺負的第五個月。天冷，晚上還下暴雨。
“好了，別說了，你看小娘們兒嚇得都發抖了！”那個胖子說。
放你娘的狗屁，要不是被你們精神領袖奪走了雨傘，我能發冷嗎？！我咬著嘴唇，不去反駁他們的話。
“那就睡覺吧！今晚可別去井邊啊！小心女鬼爬上來！”領頭的說完，笑著走了。幾個人也作鳥獸散，我也站了起來。
會講故事的人，是不會信這個的。
雨下得很大。
我趴在窗戶邊上，看了看外邊。
“媽，我去和阿民哥一起睡好嗎？”我問。
“怎麽了？”母親問。
“我挺喜歡他的，去他那兒做功課，讓他教教我。而且他不是一個人睡嗎，他的床也比這兒的大。”
“唉，去吧。”母親嘆氣。
我來到那個頭領的房間，卻是另一個說法：“阿民哥，今晚……”
“幹嘛？”他一臉不耐煩。
“我……怕……”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啥？怕？”他哈哈大笑起來。
“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呵，果然是娘炮，進來給我做作業，我就讓你睡我的腳邊。”
我做作業，做到很晚，雖然早就做完了，但是我故意磨蹭。他也不理我，時間到了困了，放下手機就去睡覺了。
這大雨要下好幾天吧。我笑著看著窗外的雨，把最後一個字符寫上，然後拿起剪刀。
他的脖子上有一根紅繩，拴著一個玉佩，這家夥可寶貝它，那是一個女孩子送給他的。我把玉佩剪下來，然後叫醒了他。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這塊玉佩真好，能不能送我？”我笑著問。
“滾你媽的！這是小美送我的，誰，我都不給！”他說完，突然驚醒。
我拿著玉佩，後退了幾步。
“你這狗娘養的！我的玉佩！”他說著，下了床。
我已經先他一步跑了出去。我的目標很明確，井邊。
他追著我，雖然他跑得快，也還是沒有追上我。至於為什麽沒有追上，我在他腳下放了一塊燒紅的煤炭，一腳踩上去還得了嗎？當他一瘸一拐追著我到井邊，我笑了，拎著紅繩，把玉佩懸在井上。
“你別丟！”他還沒說完，我就松了手。
如我所願，他很自然地撲到井沿。
因為受傷，我知道他只用一只腳著地當然重心不穩，趁著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我一下子抓起他的腳踝，把他掀了下去。
回到他的房間，我用布包起他的手機，換下了濕漉漉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才給小美發了一條短信：我睡不著，你呢？
很快，對方也回了一句。
就這樣，我和小美聊了一整晚。聊了什麽，我已經忘了。天亮我才偷偷把手機放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人們才發現他失蹤了。
人們找了好幾天。
最後還是我“良心發現”，偷偷去找奶奶。
“奶奶，我覺得我……不正常……”
“嗯……有個人總是在告訴我，殺人，殺人……我……感覺井裏有東西……”
奶奶笑著給我說了一個傳說，我假裝嚇得鉆進了奶奶懷裏。
當那家夥的屍體終於浮上來，去打撈的人表情各異，有的當場吐了。我饒有興趣看著那些人，臉上卻是恐懼的表情。
我知道殺人要償命，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讓我多消滅幾個人再說吧。至於什麽神神鬼鬼，我在班主任的墳墓上刻烏龜都沒人報覆我，我怕什麽？
第七節、消失的母愛
我的身邊接二連三死人的事情被封住了，還是母親好說歹說去求校長我才能夠繼續上學。但是我並沒有因此覺得感激。我的成績還是那樣，因為我真的交了白卷。這就是自暴自棄嗎？不，我拿了那個死人的練習冊，塗了他的名字，寫上自己的，反正一整本都是我的筆跡。
我做兩份的題，一份認真寫，一份隨便做。
某一天，噩夢再次降臨我的人生。
母親死了，她被人吊在房梁上。
警察說是自殺，我不信。
至於再多的□□，說多了都是淚。
我在那些孩子嘴裏得知我的母親被她夫家的人冷嘲熱諷過很多次，甚至那個領頭孩子的母親都去唾罵我的娘，罵她把不幸帶到他們家，在某個雨夜，我知道母親回來了，身上帶著奇怪的煙味。
這種煙味我在校長身上聞過。
就算真的是自殺，我也不認。我不服！為什麽我的親人必須遭受這些！我們家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上天的事情！既然我們要是來還債的，那我就要在這輩子欠下更多的債！讓他們甚至都不敢找我要！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的母親，我放學回來，沒有見到母親。問了奶奶，聽說是去了外邊，但是晚飯時間還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
我不想承認自己的預感很準確，我決定去尋找我的母親，就已經預感到，我的母親可能悄悄地消失了。
其實也沒有夢裏夢到的那麽可憐，我的母親除了本能的掙紮，死得還算是安詳的。
我找到了母親的遺書，她告訴我，她去找校長了，讓校長好好照顧我，而她也沒有資格再當我的母親，她覺得自己很孤單，很無奈，她不想再承受別人的目光了。我的父母是那麽恩愛，我從信裏感覺到的是母親對已故親人滿滿的懷念。
嗯，我被拋下了。
我在柴房裏發現了母親的屍體，那些親戚來了之後，誰都不敢上前去救人，都說人已經死了。
我默默去搬椅子，把母親抱住，但是我的力氣不夠，那是我第一次當著大家的面哭，哭著求人幫忙，可就連這些人裏算是最疼愛我的奶奶也不敢動手。或許他們早就知道了母親心裏的難受與巨大的壓力。
我抱著母親的身體，想要給她哪怕一點點溫暖，不要那麽快就冷掉，硬掉。
救護車和警察都來了，人已經死了，早就死了。後來屍檢說是自殺，是下午的時候，發現屍體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第二天，我上交了第二本作業。
來代課的周老師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有什麽困難，你要及時跟老師溝通，好嗎？”
我擡起頭，看著老師的眼睛，半晌，笑了一聲：“我媽媽昨天死了。”這就是殺人償命的結果嗎？那就償還吧，在我還活著的時候。
回到教室，我第一次，帶著微笑，走近那些欺負我的人，他們在怕我。
“阿強哥，我知道你學習不好，昨晚阿民哥托夢來找我，他讓我好好輔導你。”
胖子阿強看著我，一臉驚恐與不可思議。
“他向我道歉了，丟了我的作業，換了我的試卷，這都是他和你們一起做的，他很愧疚。”我說完了，露出更加愉快的笑容：“當然，這事他不說我是不會知道的，我只當我是撞鬼了。”
“以後，請多指教。”
從那以後，我換了一個人似的，主動和同學們打招呼，一開始同學們都怕我，後來有些人主動回應我，慢慢的我的人氣好了起來，由於性格好，成績好，老師也照顧我，半年後，我可以說是脫胎換骨了。
初三上半學期，在我的強制輔導下，阿強的成績居然趕上來了。
一年半的時間，我幫忙種田，餵雞餵豬，爬山砍樹，下河游泳，鍛煉身體，很快身子也長開了。
這不過是一個鋪墊。
一切將會結束，很快就會結束，趁我還年少，我要用他們作為您的貢品。
親愛的媽媽，我愛你，你在天堂過得還好嗎？
第八節、一鍋黑米粥
初三，中考成績出來了。
我得了那所學校的榜眼桂冠，這讓奶奶高興不已。至於阿強，爛泥再怎麽攪和也不過成粘糊糊的爛泥，雖然成績有所提升，但是哪裏上得了好高中？不過就算是這樣，他們全家也夠感謝我的了。
阿民那邊的，他的母親兩年前就瘋掉了，一看到我就想打我，但是今天她樂呵呵的。
一大早我就去了城裏的藥鋪。
“采購毒鼠藥的憑證。”我說。
“身份證呢？”老板說。
“忘帶了，我大伯不是帶我來過嘛！”我笑著說。
“啊，是你啊！”老板沙皮狗一樣的老臉笑得開花。既然是熟人，他也就沒有卡我，看了看我采購的量，笑了：“不少啊！”
“上邊評選先進衛生縣選到了我們那兒，不努力點能行嗎？”我笑著擠了擠眼睛。
“人小鬼大！”老板揉揉我的腦袋，我傻笑著回應他。
然後我又進城買了一袋子黑米，這可就是真的受人吩咐了。
當然，我順手在那家店其他的糧食裏邊也混了一些藥，不過量不多，吃了頂多頭暈嘔吐。
“奶奶，米買回來了！不過為什麽慶祝高中要喝黑米粥啊？黑米又不是我們的特產。”我把米放在竈臺上。
“唉，這是老習俗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傳下來的。”奶奶笑著說。
然後我放心地和同學出去玩了，還去買了一些小吃，吃完了，假裝拉肚子，借口回家休息。
奶奶已經把粥煮好了，我哎呀叫著鉆進廚房，讓奶奶幫忙給我找一些治拉肚子的藥。
奶奶不敢怠慢，馬上就出去了。我趁機在粥裏下了藥。今天多少人吃，就多少人遭殃。這可是家族聚會，一大鍋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藥量夠不夠，我幾乎是把一整瓶都倒進去了。
攪勻之後蹲在廚房門口，等了一會兒奶奶才過來。我抱著藥出去了。
當天晚飯，死傷慘重。我也吃了一點，但是不多，在醫院裏惡心嘔吐折騰了很久。阿民的媽死了，阿強的爸媽也沒了，我的奶奶生命垂危，阿強不喜歡黑米粥賭氣不吃沒回家，他逃過了一劫。
搶救了好幾天，奶奶還是走了。
警察追查這件事的時候查到我去買黑米，查到幾天前開具的毒鼠藥采購證明，查到那家糧鋪賣的東西含有微量□□。滿城都在進行滅鼠行動。
我知道他們在懷疑我，我在醫院哭得聲嘶力竭，為什麽不把我也毒死！為什麽要留我一個人！我說我把□□一並交給了奶奶，因為大伯晚上回來一起吃飯，我一個小孩子直接交給他不好意思，和大伯不算十分熟悉。
人已死，無對證，是謀殺還是意外，大伯不想追究，我也逃過了追查。所幸只是五人死亡。可我覺得還不夠。
我離開那個給了我不愉快回憶的縣城，舅舅開著摩托來接我的。
全新的開始，全新的生活，我的人生或許就應該這樣走上正軌，但是我還想，還想欠下更多債。
我想我不正常了。
臨走的時候，阿強把他家黃狗生的小狗崽給了我一只。狗崽黃澄澄成了我這一生最好的夥伴。
第九節、接濟
寫到這裏，也許你們已經厭倦了看我的負面狀態了，那我就說說我生命中陽光的那些年吧。
高中我靠著當職員的舅舅接濟根本不能夠保證日常生活，舅舅自己也有家人，我決定到附近孤兒院打工，就為了蹭每天的免費三餐。
我在孤兒院認識了一位華僑，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孤獨的老人，因為子女不在身邊，他又非常喜歡孩子，家裏有點閑錢，就到家鄉的孤兒院，陪孩子們玩耍，教他們外語。
當他知道我已經沒有了最親密的親人，他非常同情我，就這樣，在他的資助下，我過上了不錯的日子，我搬進了他的家。
老人年輕的時候參加過戰爭，他有一件軍服，看起來很帥氣。
老人知道我喜歡那件軍裝，笑著讓我穿上，我幾乎快迷上我自己了，鏡子裏那個英姿勃發的男子真的是我嗎？
當老人告訴我他是癌癥晚期的時候，我正在上學，上大學。那時候我們已經情同父子，我和他相處了三年。
我握住了老人的手，徹夜陪在他身邊。他的家人也來看過他，無奈因為工作不能脫身，只能鄭重拜托我好好照顧老人家。
那一夜，我們說了很多話。
老人把手掌輕輕覆蓋在我的眼睛上，用緩慢而溫柔的語氣說：“我希望你一直這樣善良下去，因為你是個好孩子，骨子裏一直都是。”
“我不是。”我說著，抓住了老人的手，把頭低下去：“我做過太多的錯事，或者說，我……從生下來就是一個錯誤。”
老人笑了，溫柔撫摸我的頭發：“你也給你的家人帶來過歡笑不是嗎？不談過去，在我遇到你的那一刻，你臉上的陽光笑容深深吸引了我，我看到了你內心的陽光，它透過你的身體，溫暖著那些孩子們。”
老人說，我是他的幸運符。如果不是我，他活不了年頭，是我陪著他一直走到了年末。
我們閑扯一些有的沒的，說到了靈車，我笑著說某安殯儀館的靈車不好看，躺上去不舒服，老人笑了，問我難不成還睡過靈車，我笑著回答，有一段時間我很絕望就到人家殯儀館去，半夜去的，打開了人家車門，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做了個夢。”我說。
“夢到了什麽？”老人饒有興趣地問。
“我躺在花海裏，周圍都是白色的黃色的菊花，特別漂亮，還看到了我自己，兩個我，躺在一張床上，那靈車的床雖然硬邦邦的，睡著了倒是感覺挺舒服的，真是奇怪。不過，當死人還真是舒坦。”
“呵呵，傻小子。”老人伸出手指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對話，第二天我被趕走了，趕去上課。
放學拎著保溫盒回來，老人已經走了。
我抱著保溫盒，坐在老人躺過的床上，默默喝粥，護士趕不走我，醫生過來勸，我舀了一勺粥潑到人腳下，淡淡地說了一聲滾。我拒絕參加老人的葬禮，全程都沒有出現，直到一切結束。
半夜，我到靈堂去，把老人的身體搬出來，坐在他身邊，講了一晚上的故事。
從頭到尾，我的哥哥，我的父親，我的姐姐，我的母親，我的奶奶，我的老師，我的同學，死去的人，沒死的人，每個人的故事。
第十節、家
老人留下來的遺囑裏說了，他的房子給我，軍裝給我，財產百分之五十給我。
我帶著我的黃澄澄繼續在房子裏過。
這就是我的家。我一輩子的家了。我不願意沒有事再踏出這個家一步，外面的世界都不安全，我不喜歡。
這個不大的家，就是我的天堂，我的夢想。
我在家裏接通了網線，做一點小生意，但是要買什麽好東西，都喜歡到網吧去。漸漸地，我積累的東西足夠我完成我的夢想了。我需要很多人來陪我，不是幫助我，我想折磨他們。當然我想我不會傷害無辜的。
我在家裏養了很多小動物，流浪的小貓小狗，定期帶它們打疫苗，每一只都從斑禿變成油光發亮的胖家夥，對此我非常有成就感。
動物環繞著我，這讓我感覺很安全，很溫暖，偶爾他們會抓傷我，但是我想他們絕對不是故意的，只要我耐心安撫它們，很快它們又能夠跳進我的懷裏，呼嚕嚕打滾，向我討要餅幹。
這就是我夢想的家。
我經常會穿上軍裝，站在鏡子前看自己，這帥氣的樣子讓我很滿意，即使我沒有服兵役，我也相信我比大多數軍人都要站得直，心懷正義。
二十四歲，我戀愛了，對象是一個男人。
“我是個享受精神戀愛的人，我覺得做那種事很惡心。為什麽我看上你了？因為我就是喜歡壞壞的男人啊！”
多年訓練之後，我的笑容越來越自然了。
有戀人，有孩子（那些貓貓狗狗）的家，才是真正的家。
“不滿意嗎？這是我精心打造的家，我想你也會喜歡的。對了，我先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家人，你等等……看來你不怎麽老實。別動，別動，我就是不想讓你亂走，丟了怎麽辦？呵呵，你別動就好了，我發誓我不會傷害你。”
兩天的戀愛期後，我們平和地進入了新階段，我們的家，這樣就永遠完整了，不過我想，我還需要舉行一場愉快的婚禮。
第一節。指控
“嫌疑人游志罡，二十五歲，自由業，被指控犯有謀殺罪，屍體在他家裏被找到，不過我們懷疑這人精神有問題。”
“嫌疑人對所犯罪行拒不供認，而且似乎也沒有殺人動機？”
“死者是被活生生折磨了數天心力衰竭而死，屍檢發現死者直腸裏被塞了一只白鼠，□□有撕裂傷，胃內有糞便和尿液，別的食物倒是……身上還有鞭子抽打的痕跡，並不致命，還有燒灼傷痕。兇手簡直是變態。”
“話說你們是怎麽抓到這個人的？”
“他在公交車上公然搶奪方向盤，在一個無人路口猛地一個漂移，車子尾部撞在一根柱子上，事故造成車後座數人受傷，一個嬰兒傷勢比較重，可能救不回來了。”
“怎麽回事？”
“司機當時在車上突然抽搐倒下，游志罡搶過方向盤，開始的時候開得好好的，突然就一個擺尾，撞上了柱子之後他沒有跑，而是變得……有點奇怪。”
“怎麽奇怪了？”
“你們自己去看，現在人在精神病院接受檢查呢。”
“阿sir，郊區有人發現一具男屍，初步判斷是窒息，那個，屍體發現的時候……渾身□□的。”
“哪兒冒出來的變態！”
“天哪還把人搞成這樣！這姿勢，跪趴著不說還高高翹起屁股！喲，塞著什麽東西呢？”
“臘腸……”
“啥？”
“臘腸……”
“噗嗤……這是幹什麽……”
“小夥子們嚴肅嚴肅！”
“那個……死者屁股裏，塞著六根臘腸……”
“隊長，我去看看那個游志罡。”
“小華……這案子你還是不要參與比較好。”
“沒事，我的病已經好了。燒完全退了。”
“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通篇都是警察們的對話。
第二節、結束
我把信全部甩在束銘華面前，此刻的他終於摘下了口罩，換上了他原來的服裝。
他是個警察，參與了我的案子。
半個月前，我是這麽對抓住我的人說的。那時候的場景我還記得。
“和一條狗相比，我更想讓它活著，當時踩剎車已經來不及了，沒辦法，我只能犧牲一下，但是我是真的沒想到我一甩尾會把半截車子甩到撞上柱子。對於那個孩子，我很愧疚，真的，我本來就沒有想害人。”
“在你的房子裏發現了死人，大量物證說明……”
“說明什麽？我把房子借給一個變態玩sm，我哪裏知道他直接把人玩死在我家！你們要問人證？問啊！去問啊！只要問到一個是說我殺了人的！我認！我認蒼天睜眼瞎！”
“別激動……”
“要我怎麽不激動！那是我的家！我怎麽知道那個死變態會玩sm！我回家的時候聞到滿屋子屎尿味我嚇瘋了好嗎！那幾天我訂了雲南的旅游找人看家餵貓狗，我特麽怎麽知道我會遇到這種事！告訴你們！老子正常得很！讓我緩緩！”
“那個公交車司機死於安眠藥服用過多。”
我翻了個白眼：“我幾乎天天悶在家，一年坐不到幾回公交車，我管那個司機出了什麽事。”
“我們在你的隨身物品發現了安眠藥……”
“再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的養父過世之後我就患上了神經衰弱，但是你們看看那些藥都是幾年前的了！”
半個月後，束銘華過來了。
“這是你的自白信。”
半個月，我不再像以前一樣，我想通了，反正仇也報了，他們也不過要一個認罪而已。
“算上老師那個案件，還得多一個，我寧可老實交代我當時是真的想讓那個混賬玩意兒死翹翹。”
“還有束銘民。”
“你的雙胞胎哥哥，對嗎？是我把他搞下去的。我認。”
我看著束銘華臉上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我笑了一聲，繼續說：“下毒啊，我原本是想一起死的，無奈我留念人世，我把罪責推到死人身上，反正那個虛榮的老太婆一天不死，我就得一天惡心她的嘴臉。”
“你房子裏的死人？”
我看著他攥緊了的拳頭，笑著說：“我很高興當初對我姐姐施暴的那些家夥回來了，不過幾根香煙幾千塊錢就能把他們騙過來，哦，我之前說的，玩什麽sm之類的，即使是我幹的，我也可以說，那家夥就是個雙性戀還是個受虐狂，又怎麽樣呢？他自己心臟不好怪我不知道咯？他什麽都沒告訴我，要不然可以玩久一點。唉，阿華，你知道□□嗎？就是把翔當黃金把尿當聖水吃掉的那種……”
“閉嘴！”他身邊的警官聽不下去了。
“至於那個臘腸仔，他的損友吸毒之後神志不清，為了那點錢，就把他朋友硬生生悶死了，吸了毒的人什麽事都能做你也知道的，而我就是把他的摩托剎車拆了而已，現在你們去河裏可能還能夠撈到寶。”
束銘華低下頭，一句話不說，拿著那些自白信看著。
“至於最後。那輛公交是我看到過的最骯臟的公交，你們不知道那個司機，開車抽煙吐痰，誰讓他家裏有人在公交公司呢，我趁他交班在他水杯裏放了點東西。至於車禍，哦，我故意的。”
說完了，我翹起二郎腿，微笑道：“我可以出院嗎？”
“這些都將成為你的罪證，你有權……”束銘華開口了，但是我截住他的話頭。
“我曾經患上精神疾病，甚至被診斷出人格分裂，但是又怎麽樣？這不能成為我無罪的理由。雖然我喜歡精神病院的生活，但是我更想去陪我的父母，我已經寂寞好久了。”
束銘華擡起頭，看著我。
我笑了，眼淚卻湧了出來。
“我只有最後一個請求，把我的遺照拍得好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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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人生如夢，一轉即逝，有人在他生命的軌跡中留下了亮點，有人卻在他生命的軌跡裏留下汙點，但，不管是什麽樣的點，都是色彩。
游志罡的死刑如約執行，為他送葬的人不是沒有，孤兒院的，精神病院的，還有他的舅舅，他義父的孩子。
每一個來看他的人都說他是個好孩子，只是在他還小的時候沒有一盞燈為他指引方向。
陪著他走到最後的，還是那一條狗，那條會叼著籃子去買東西的狗叼著滿滿一籃子的膨化食品，安靜地站在焚化爐旁。
束銘華拿著白色的花束，等著領游志罡的骨灰。他算是游志罡在這個城裏最後的遠親。
火焰焚化了他的肉體，一切怨恨都已隨風而去，卷宗被封存，留在世上的，只有他幫助孤兒，收養流浪貓狗的善舉，還有他為了避開野狗錯打方向盤造成的失誤。最重要的是那張照片，那是他露出最真實笑容的一刻——今年新年晚會謝幕的時候，他燦爛的笑容。
自白信的最後，是他寫給他的感謝：謝謝你，阿華，我的光。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真的沒有戀人，被他殺害的幾個男的，就是殺害了他姐姐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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