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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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在冰潔家中,他們小倆口在廚房和飯廳間忙進忙出,而我則把著他們家客廳裏的電視不放。

“莫理,過來吃飯了。”冰潔的丈夫——司空學叫著。

“嗯。”我敷衍地應了一聲,但卻連動也沒動一下。

過了一會兒,又換冰潔來叫我了,“莫理,吃飯了。”

“嗯。”嗯雖是嗯了,但我的眼睛可是一直沒有離開電視屏幕。

大概是冰潔不耐煩了,走過來,坐在我身邊,“你在看什麽?這麽入神?”她一看電視,馬上大叫起來:“新聞連播?什麽時候你這個只管家事的‘隱士’也管起天下事來了?”

我的眼睛仍盯著電視,靠近她,“今天有美國齊氏企業在中國的分公司成立的剪彩儀式的轉播。聽說這個齊氏企業的總裁挺年輕的,而且還是個帥哥呢……啊!來了,來了,出來了,出來了”我馬上全神貫註於電視畫面。

“那就更不能看了。”冰潔搶過我手中的搖控,關了電視。

“哇!我只看到那人的背面,我要看他的正面啦!”我著急地想搶回搖控。

“不行。我老公禁止我看除他以外的其他帥哥。”她拉起我。

我被她拉著走向飯廳,嘴裏嘟囔著:“你老公真是變態,就算他長得是挺帥的,但每天看著同一張臉也會煩呀。”

“莫理,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廢話一句,我就告你破壞他人婚姻。”司空學站在桌旁瞪著我。

“哈,司空學,你敢兇我?你也不想想,當年如果沒有我,你能把冰潔追到手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媳婦娶過門,媒人就扔過墻啦?”我在飯桌旁坐下,拿起碗筷。

“行啦——狗頭軍師,吃你的飯吧。”冰潔用筷子敲了我一記。

“冰潔——”我抱住她的腰,看著無動於衷的司空學,我又想生氣又想開玩笑,“司空學,你就不怕我哪天把你老婆拐跑了嗎?”

司空學往火鍋裏夾進肉菜,瞅也不瞅我一眼,“我相信潔是個正常的女人。”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不正常嘍?”這個死阿學,要麽不開口,要麽一開口就能氣死人。“好,冰潔,今兒晚上,你就和我到我家去睡。”

“我會給你留門的。”司空學仍是若無其事。

“好啦,吃飯。”冰潔往我碗裏夾了一堆涮好的肉菜,打算堵我的嘴。

我撅著嘴,哀怨地看著她好一會兒,然後猛扒碗裏的食物,“我要把你們家吃窮嘍!”

冰潔打開一瓶啤酒,“來,咱們來慶祝一下。”

“慶祝什麽?”司空學不明白地看著他的妻子。

我接過酒杯,和冰潔對視一眼,然後笑著舉起杯子,“慶祝我們今天失業!”

司空學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深情地對冰潔說:“我養你。”

從戀愛到現在,司空學已和冰潔共同走過了兩年多的風風雨雨,在一定程度上已有了默契。他能包容冰潔的瘋,當然也可以容忍我這個好友的鬧。他確實是冰潔的好老公,我的好哥們兒。

“嗚……你有老公養,我可怎麽辦呀?”我佯裝傷心。

“亥!咱倆誰跟誰呀?我老公不就是你老公?”我們又開始不正經起來。

“真的?”我笑瞇著眼,“那今天晚上就把你老公借我用用吧,我家廚房的下水道又堵了,而且水管也漏水。”對我來說,司空學還是個免費勞力。

“OK,沒問題。學?”冰潔看向丈夫。

司空學沒有異議,算是同意了。

於是,司空學就這樣被發到我家去了。

晚飯後,我和冰潔坐在客廳裏看著電視,新好男人——司空學則在廚房涮著碗筷。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接通手機,“餵?……對,我是……噢……什麽?!我沒有啊!……好,我知道了,請別忘了把錢給我退回來。”我憤憤地關上手機。“他媽的!”

“怎麽了?”身邊的冰潔關心地問道。

“旅行社說,懷疑我有移民傾向,所以護照辦不下來。靠!神經病!我他媽的就算要移民,也不會往日本那地方跑啊!”我氣得想咬人。“我今天真是衰到家了!”

“好了,好了,別氣了。”冰潔像哄小孩似的哄著我。“那要怎麽辦呢?你不想出國去玩了嗎?”

“只能等他們把錢給我退回來,我再去找另一家旅行社嘍。”除此之外,我還能有別的辦法嗎?

一個小時後,這時本來應該在我家通下水道的司空學回來了。

“莫理。”他站在門口叫我。

“怎麽了?修好啦?”我問他。

“不是,有人找你。”他指指身後。

“找我?誰啊?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我想不起來除了我老爸以外,還有哪個男人知道我的住處所在。

我站起來,走出去。

在門外,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樓道裏。這男人很高,我仰起頭,才看到他有一張很帥氣的面孔。

“這位先生,是你要找我嗎?”對第一次見到人的人,我大多會很客氣,很有禮。

“是的。”他點點頭。

“請問,你是……?”在我記憶裏,我似乎不曾見過他,否則這麽帥的男人我一定會有印像的。

“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在心裏吐糟,他的話像極了臺灣三流言情電視劇的臺詞。“對不起,先生,我想不起來曾在哪裏見過你。”也就是說,我不認識你。

“理,你真的忘了我嗎?”那男人再次問道。

我全身一抖,咋舌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這世上會用這麽……惡心的名兒叫我的人恐怕只有一個,難道他是……我驚訝地瞪大雙眼,眼鏡也差點從臉上滑落下來。“你是……齊天磊?”我試探地問道,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他臉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你……”他真的是齊天磊?“你回來了?”廢話一句!

“不給我一個久別重逢後的擁抱嗎?”他張開雙臂。

我以為他是在美國所受的西方教育所至,喜歡以肢體動作來表達感情,於是我也未多想,上前給了他一個朋友間點到為止的擁抱。

但當我想抽身之際,放在我背後的他的那雙大手卻又重重地將我壓回他的胸膛,鐵條般的雙臂緊緊地摟抱住我。

措手不及的我在他懷中楞了一下,但馬上又在心中告訴自己,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太久沒有見到我這個朋友,所以會抱得久一些罷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可他好像還沒有要放開我的打算。

我開始不耐,也發現我倆相擁,不,應該說是他擁著我所站的地方不大對頭。這裏是樓道耶,也算半個公共場所吧,這要是讓別人看到,那還了得?當然啦,這並不是我最在意的。

我推推他,“齊天磊,放開我啦。”在這夏夜悶熱的天氣裏,被人抱在懷裏,還真是讓人……熱得受不了。此時,我身上已是一層白毛汗覆體,不知這位正抱得我上癮的仁兄,西服革履的他體表生理表現有沒有異常——難道他是沒有汗腺的嗎?

他像意識到了什麽,忙撤回雙手,“噢,抱歉,失禮了。”

我看著他,不禁又開起了玩笑,“你是不是在美國被女朋友拋棄了,所以跑回國來,向我尋求安慰啊?”

“我沒有女朋友!”他的聲音之大,像是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似的。

我捂住耳朵,“好嘛,沒有就沒有,開玩笑的啊,那麽激動幹什麽?”我發現他雖然外表變了,但性情還是和十四年前一樣,容易情緒緊張,沒有半點幽默感。“哎呀,我們站在這裏幹嘛?快進屋。”我帶著他走進我的家。

一進門,我就看到還在我家廚房裏繼續奮鬥著的司空學,便習慣性地吩咐道:“阿學啊,麻煩你倒兩杯水來,越涼的越好。”然後,我領著齊天磊來到客廳。

我們在地毯上坐下。

我看著他,很不可思議地說:“你長大了很多哎,真可謂是‘男大十八變’,我都認不出來你了。”

“理,你還是不看新聞嗎?”他沒頭沒腦地突來一問。

“嘿嘿,你還記得啊?”我傻笑,“我現在好多了,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看一些啦。”我沒有看新聞的習慣,在新聞時段,我有90%的時間都是在做別的事,大不了上廁所的時候拽上兩張過期的報紙進去解解悶。

“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你還是沒有看新聞的習慣。”他一副了然又無奈的表情道。

知道就好了嘛,何必要說出來?我向他扁扁嘴,以示不滿。“我看不看新聞與你何幹?”

“如果你看新聞,就不會認不出我。”他輕輕的揚起唇角,只是不知他的笑意為何。

“你有上過電視?”我不信地歪頭瞧他。嗯……他長得這麽帥,難不成是做了偶像明星?可是他的歲數……小我兩歲的他,算算今年也該三十二了。難道現在的追星族喜歡年紀大的成熟男人?嗯,有可能……我兀自猜測著。

“應該是今天的新聞……”他想想說。

“今天的新聞?我有著哦!”我立刻舉高手臂,獻寶似的興奮地說:“我真的有看”雖然只看了一半,但也是看了。

他皺眉看我,像是不相信我。

“我真的有看啊。”我嘟起嘴,心中責怪他的不信任。

“那你沒看到有關齊氏企業的新聞嗎?”他用手指在我嘟高的嘴唇上點了一下。

我反射性的揮出右手,想打掉他“偷襲”上來的手,但被他躲掉了。“我有看,但只看到一個開頭,就被拉去吃飯了。”都怪冰潔,害我少看了一個帥哥。

他沒輒地閉上眼,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我不自覺地靠近他一些,不明白他為什麽失望又毫無辦法的模樣。“齊氏企業剪彩的時候你也有在那裏嗎?”

可是,我這話一問出口,他的臉色好像又難看了一些。

我左手撐地,再靠近他一些,“你在齊氏企業工作?”

“不中亦不遠。”他終於開口了,只是臉色還是不好看,一副想扁人的樣子。

我又笑起來,“難不成你是那個齊氏企業的總裁啊?呃……”說到這兒,我馬上噤了聲,狐疑地瞅著他,他姓齊,難道他真的是……

“是,我就是齊氏企業的總裁。”他答得直接且毫不遲疑。

“碰!”我聞言,左臂一軟,身子也直朝地面墜落,最後和我那柔軟的黑色地毯做了最親密的接觸。

“哎喲!”心理上和身體上的雙重沖擊讓我哀哀叫痛。

這時,一雙厚實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肩,把我提抱起來,然後我被擁靠進一個溫暖的胸膛。

“你怎麽一點都沒變?和十幾年前一樣,始終像個孩子,莽莽撞撞的,總把自己摔得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大手的主人——齊天磊在我耳邊用著讓我渾身起滿雞皮疙瘩的語氣說著。

我立刻推開他,雙手快速地搓著雙臂。我的媽呀,受不了。“麻煩你別這麽跟我說話,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莫理,水。”在我不解風情的時候,司空學送來了兩懷水。

“謝啦!”我馬上忘了剛才的事,接過杯子,遞給齊天磊一杯。然後自己狠狠地灌進一口。哇!爽!又甜又冰。“阿學,你好體貼哦,知道我愛喝檸檬茶,還弄得這麽涼,你真好!”我獻媚地沖司空學甜甜一笑。

但司空學卻很不給我面子——沒搭理我,繃著一張俊俊的死人臉再次走回廚房。不過我仍瞇瞇笑,人都有各自的怪癖,而我的怪癖就是喜歡逗人,即使被我逗的人沒有反應,我也仍能自得其樂。

我舔舔沾滿檸檬茶汁的嘴唇,心中為這甜甜的滋味感到滿足。

“他是誰?”一道悶雷突然在耳邊轟響。

“啊?”我被嚇了一跳,眨眼看了齊天磊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是說阿學?他是我家的代勞力。”我笑瞇了眼,冰潔結婚對我來說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自從他們結婚以後,我就省下了不少開銷。

“他是你的……丈夫?”他的眉皺了起來。

我想了想,隨口嗯了一聲後,就又接著喝我的檸檬茶。我和冰潔不分你我,她的老公就是我老公,所以阿學算我半個老公,這也沒錯。

他死死地盯著我,“他怎麽會是你老公?你應該還沒結婚才能對。”

對他的話我不甚在意,仍依著自己喜歡嬉鬧的性子繼續道:“十幾年沒見,你怎麽知道我結沒結婚?我也三十好幾了,結婚也應該屬於正常‘現象’吧?”

“可是……報告裏說你未婚呀。”他似乎是受不了我“已婚”“消息”的打擊,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報告?難道……你調查過我?”這幾年來私家偵探在大陸已屬合法行業,且在北京日益盛行起來。我並不為他調查我而感到氣憤,只奇怪他幹嘛一從美國回來就找別人來調查我,想知道什麽直接來問我不就好了?

對於我的問題他誠實地點點頭。

“哎?什麽時候啊?”我好奇地問道。

“十四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他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什麽!?十四年……”我尖叫。如果不是為了我的地毯,估計我手裏的水杯早就“英勇就義”了。十四年耶,聽了都讓人不寒而栗。十四年間,五千一百多個日子,一直有一個人如影隨形地在身邊跟前跟後,而且當事人的我還一無所覺。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早聽說私家偵察偷窺的本事很高明……哎呀,我洗澡、睡覺的時候,有沒有被看到?“齊天磊,你變態啊?讓人監視我的生活起居十四年……難道……你……我……”我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皺眉等待他的回答。

“是的。”他看著我,“我對你的感情一如十四年前。”

“啊?”我張大的嘴足以讓一只蜂鳥在裏面築巢。我低下頭,看著懷中的檸檬茶,真希望此時這杯水可以淹死我或者他。“那……你這次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該不會是你耍手段讓我失業,又讓我沒法出國旅行,以此逼我就範吧?”我並不是猜到了什麽,此話只是苦中作樂,隨手拈來的玩笑。可是,沒想到……

“沒錯。”他……他竟然承認了!“是我給政法司和旅行社壓力,讓你失業,又讓你出不了國,這樣你就無處可逃了。”

“什麽?!”我擡頭瞠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我莫理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大費周張?”我盡力壓抑心中的怒意。

“為了報覆。”他說得輕描淡寫。

“報覆?”我跳起來,“我是殺了你爹,還是殺了你媽?我是騙了你的財,還是騙了你色?報覆?你要沖我報哪門子仇啊?”這個莫明其妙的男人,十四年前是這個樣子,十四年後還是這樣,沒長進!

“你十四年前拋棄了我,難道這個仇我不該報嗎?”他也站起來與我對峙。

“拋棄?呵,真好笑。我從未曾擁有過你,又何談拋棄?”我雙手插腰,“倒是你,十四年前走時連聲’再見’也沒說,咱倆倒底是誰不講道義啊?”

“十四年前我給過你擁有我的機會,是你用年齡這個可笑的借口拒絕了我”他也激動起來。

“年齡的差距可笑嗎?……呸!老娘也不跟你瞎掰了。反正老娘的律師證也被吊銷了,沒必要再和你講君子之道。你讓我丟了工作,去不了日本

,今天我不會輕饒了你!”開扁之前,我還不忘收好心愛的馬克杯。“阿學!”我叫來司空學。

“幹嘛?”身後的司空學懶懶地應道。

“去叫冰潔!”

“叫她幹嘛?”

“扁人啊!”說完,我就撿起地毯上的抱枕砸向齊天磊。我不用近身搏擊,是因為我還記得齊天磊在上高中時,就已經是空手道黑帶的高手了,要是和他真槍實彈的打起來,我恐怕沒兩三下就被他擺平了。

只是,我扔過去的抱枕都被他一一擋下,氣得我肝火上升,更用力地砸向他。

這時,阿學拉來了冰潔,但他們並沒參戰,反而上前拉住我。

“莫理,別打了!”

“莫理,你冷靜點!”他們把仍在不斷咒罵,手揮腳踢的我拖到飯廳。

腳下冰冷的地板讓我找回了理智,委屈也湧上心頭,淚水在眼眶中凝聚。

十幾年不曾哭過的我今天哭了,而且還哭得唏哩嘩啦的。我兩腳一軟,跪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似的委屈地哭著。

透過朦朧的淚霧,我看到齊天磊在我面前慢慢蹲下,面對我的淚水,他手足無措。

“理……我……”他不知是要替我拭淚,還是想擁住我,反正他的手在空中亂揮了好一會兒,無處放置。

“你走!我不要見到你!”我使起性子來,用力推著他。

冰潔和阿學也看不下去了,勸著他,“你先走吧。你不走,她就停不下來,你想讓她哭瞎了啊?”

死阿學,都這會兒了,還不忘咒我,你好樣兒的!我在心中暗暗罵道,但仍是哭個不停。

“是啊,你先走,等她心情好了,你再來解釋。”冰潔摸摸我的頭,安慰著我。

齊天磊嘆了一口氣,像是看了我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出我的家。

他一走,我立刻收了聲。

司空學嘖嘖稱奇,“好功夫,眼淚好像水龍頭,收放自如啊。”

“謬讚了。”我走過衛生間,洗了把臉。

“下一步你要怎麽做?真的等他再來嗎?”冰潔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看著我。

“你心裏早有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舉的來問我?”我撅撅嘴,“出不了國,那又怎樣?中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領土面積,哪兒我不能去?我就不信他的持久戰還能打多久!”

於是,自信滿滿的我,第二天就收拾了一包東西,登上了中國民航的班機——出玩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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