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井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十四年後 三口品律師事務所

掛在墻上的鐘表才剛指向下午五點的位置,王冰潔就快手快腳地收拾起自己辦公桌上的沒有處理完的文件。

“餵,別幹了,收拾,收拾,回家了。”她不忘催促坐在她對面辦公的我。

“我著什麽急?反正回去也只有我一個人,難不成今天你還要讓我到你家去當電燈泡嗎?”

去年我和冰潔在同一個住宅區買了同一個小區中的同一棟樓的同一層的兩套住房,而且我們還是對門,也就是說,我們是鄰居,只要打開兩扇門,我們就可以自由來去於對方的住宅。只是……

“你想得美!今天是我和我老公結婚三個月紀念日,我今天禁止你踏入我家半步!”她像茶壺一樣指著我。

就是這樣,三個月前,冰潔結婚了。因此,在某些時候我會被她拒之門外,但是她卻仍在我家來去自如,不管我是在睡覺,還是在洗澡……她都會隨時“破門”而入。

“你這個見色忘友的家夥!是我和你認識的時間長,你老公認識你久?”

“這不是用時間長短來衡量的事兒。你是外人,而我老公是內人,你說誰比較親?”

“討厭!”時間並沒有給我和冰潔帶來多少影響,我們仍一如二十幾歲時的模樣——不管是外表,還是內心。有時出去買東西,我倆還常會被人當成高中生對待,真是叫人哭笑不得。“為什麽連你都結婚了?獨留我一個孤家寡人。”我把臉埋進文件夾,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誰讓你的標準那麽高的。”

“我的標準還高啊?我都已經降到不能再降了。”我大呼冤枉。

“是!”她白我一眼。“溫柔

、體貼,無任何不良嗜好,會洗衣做飯、操持家務,你的標準還真是低呢。寶貝兒,你是要找老公,還是找傭人啊?”她敲敲我的頭。

“嘿,我懶嘛。”我吐吐舌頭,搔搔自己的短發。自從大二時剪掉了辛苦留了兩年的長發後,我就再也沒有特意留長過頭發,至於原因嘛……“可惜這樣的好男人恐怕不是已經死了,就是還沒出生呢。”

“NO,NO,NO”她搖搖頭,“還有一個人。”

“誰?!”我裝得很興奮的樣子。

“齊天烈嘛,就是你那個走了十幾年的小男朋友。”這麽多年過去了,冰潔仍叫不對齊天磊的名字,不過這已無關緊要。

“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死會了。”我聳聳肩。過了十幾年,他是不是我的男朋友這個問題已不重要,反正是永遠都不可能再見面的人了,拿來開開玩笑,也無傷大雅。

“死會可以活標嘛。”

“哦?真的?你家那口子也滿符和我的標準的,我能不能活標啊?”

“請便。不過,只要我這支紅旗不倒,他就休想給我在外面彩旗飄飄。”

“誰稀罕呀!不過,你小心管理過緊,你們家那塊木頭會一怒之下拔了你這支紅旗。”這話也就是我們私底下隨便逗著玩時說說罷了,想想都不可能發生,冰潔的那口子還巴不得她二十四小時都粘在他身上呢,又怎會嫌她管得太緊呢?

“你大可放心。在他拔了我之前,我絕對會先送他頂綠帽子戴戴,過把癮。”

我笑了出來,“你們才剛結婚三個月耶,你也未免也想得太遠,太周全了吧?”

“這叫未雨綢繆。”

“好了,別逗了,萬一哪天你們夫妻真的拆了夥,我的罪過可就大嘍。唉——原來還有個井珊能讓咱倆糗

,可現在就只剩下咱倆了,天天這樣互相臭,哪天真的急了,打起來,那可就熱鬧了。”

“但至少這六年來咱倆還算有默契。”

“是啊,是啊。”我說完後又開始埋首閱卷。

“你不回家?”

“你先回去吧。”

“那我先走嘍。”她拿起包走向大門。“噢,對了,別忘了明天上午去參加同學會,下午去政法司開會。”

“嗯,知道了。”我頭也沒擡地應道。

當聽到一聲關門聲,我才擡起頭來,“這個沒情義的。”

一個小時後,我合上文件,宣告一天的工作正式結束。

但當我站在街上時,我才想到今天是冰潔開車來的,也就是說,我現在必須去擠公共汽車,否則今天就只能睡辦公室了,因為要我坐Taxi回家那是不可能的——和公共汽車比起來那實在太貴了,能省則省是我的金錢觀。

不過,幸好六點以後的太陽已不再那麽炎熱了。我低著頭走在綠陰道上,有時能瞄到一些背著書包的學生從我身邊走過,讓我不禁感嘆時間飛逝。

大學畢業後,考到律師證,托老媽的關系在一家律師事務所掛了牌,混混噩噩的做了四年的實習律師。四年後,感到無趣的我,拍拍屁股,離開了那家事務所。在老爹的資助下,同冰潔和井珊開起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三口品律師事務所(本來想叫三口組的,但是又怕客戶誤會我們是黑社會,所以那個名字只好作罷)。我們三個仗著年輕、精力充沛,努力打拼,一個官司接著一個官司的打,而且好死不死的,從來沒有慘敗過,因此,這些年來,我們手裏的案子就沒斷過。

六年前,井珊被我們一個客戶追走了,退了夥兒,回家讓她老公去養了,於是事務所裏只剩下我和冰潔,也因此我們的工作更忙了。

這一忙,十年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奮鬥了十年,我也覺得累了,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前幾天,我找了家旅行社報了名,準備去日本玩玩,現在就在等護照辦下來呢。

“碰!”沒註意前方的我,撞到人了,可卻是我被反彈了出去。

站穩後的我,把視線調到水平方向,但卻只看到對方的胸口,懶得擡頭的我,沒想到要看對方的長相,只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黑色的名牌西裝穿在他身上很有形。這男人的身材不錯哦。我在心裏吹起了狼哨。

“對不起啊。”我向他道歉。

但那人卻沒有反應,既不吭一聲,也不動一下。於是,我就當他沒事,繞過他,走向公車站。

第二天,我和冰潔回到母校H大學,參加管信學院99級的同學會。

我和她各拿了一杯飲料,站在操場的一處。

“變化真大,沒想到現在咱們學校也有操場了。”我笑著說。

“有錢好辦事嘛。”冰潔沒感情地說。

“嗯。”我點點頭。看著來參加同學會的同學們有單獨前來的,也有偕伴而來的。“哎~對了,你老公怎麽沒陪你來?”我問她。

“他是國家公務員,你以為檢察院是他家開的呀,說能請假就能請假的?”冰潔的老公——司空學是最高檢的檢察官,他倆當年就是在法庭上邂逅的。

“你說咱們這些同學裏有多少還沒結婚?”我無聊地問道。

“你可以問問啊。”她也無聊地答道。

“對,我一舉手,就說:‘沒結婚的都到我這裏來報到!’”我打趣地道。

“是沒結婚的男士到你這裏報到。說不定你的婚姻大事真能就此解決。”

“嗯~”我搖搖頭,“咱們學校的男生沒一個是好男人,否則我當學生的就走進愛情的墳墓了。”

“可你現在連那墳墓長啥樣還不知道呢。”

“是啊。”

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和冰潔只要一站在一起就像說相聲一樣,不停的說,互相糗或是糗別人。

“冰潔,莫理!”我倆說得正起勁之時,忽聞有人在背後叫我們的名字。

我倆扭頭一看,只見已有六年沒有聯系的井珊牽著一個小男孩向我們走來。

“嗨!好久不見呀!”井珊過來先打招呼。

“嗨!”冰潔向她揮揮手。

而我則更註意她手上牽著的那個小男孩,“井珊,這是你兒子?”

“對。”她臉上有著為人母的驕傲。

我蹲下身,仔細端瞧她兒子,“你兒子長得好俊俏哦!”我站起來,看著她,“奇怪,你和你老公怎麽會生出這麽漂亮的兒子來?說!你們是在哪兒偷抱的,還是你兒子基因突變?”我是“惡習”不改,仍然愛開井珊的玩笑。

“你……”井珊也玩笑似地作勢要打我。

我笑嘻嘻地躲開。

“你兒子多大了?”冰潔笑問井珊。

“今年剛滿五歲。”她驕傲得像只孔雀。

“你兒子五歲,你驕傲個什麽勁?又不是你五歲。”我繼續耍我的嘴皮子。

“好了,你別鬧了。”冰潔制止我接著戲鬧下去。“莫理,你還記得你上大學時作的那個夢嗎?”

“我作的夢多了,你說的是哪一個呀?”我依然嘻笑著。

“你曾經跟我和井珊說,你夢到我結婚三個月時,井珊已有了一個五歲大的兒子了。你忘了嗎?”她提醒我。

經她這麽一說,我總算想起來了。“不會吧?”前兩個都已成真,那最後一個……齊天磊……難道那個惡夢將要變成我一生的夢魘?

中午回到事務所後,我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就開始和冰潔閑磕牙,打發時間。

“為什麽要我去政法司開會?你才是這個事務所的負責人耶!”我抱怨道。

“因為今天下午我這個負責人要去開庭,所以代理負責人——你就必須代我去開會。”冰潔說得陣陣有辭。

“不就是那件小小的婚內性暴力案嘛,我幫你去開庭,你去開會,不就得了?”我提出建議。

“你替我去開庭?那到時候,代理費怎麽算呀?”我這個眼裏只有錢的好友啊。

“咳!咱倆誰跟誰呀,分什麽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什麽?”說到這裏,我那個愛錢的好友馬上橫眉立目起來。

“哈哈哈……”我見到她那要砍人的表情,心情特好地大笑開來。

她收好案卷,“你手上沒案子啦?”

“沒啦!”我攤開雙手,“我馬上就要去旅游了,難不成要我的當事人和我一起到日本去開庭啊?你呢?”

“今天的這個是最後一個。你出國旅游,我也趁機回家歇幾天。”

“抓緊時間生個小寶寶呀。”我嘻嘻笑道。

她白了我一眼,“你的時間差不多了,快走吧。”她看看墻上的掛表提醒我。

我馬上擺出討好的笑臉,“今天是你開車出來的,送我一下啦——”

“哼!”她頭擺向一邊。

“拜托啦!反正也順路。”

“甭想。”她嘴上雖這樣說著,但也開始動作。

冰潔就是這樣一個人——刀子嘴,豆腐心。

下午,我怒氣沖沖地回到事務所。一進門就洩憤地又是摔包,又是砸椅子。

“怎麽了?”比我早回來的冰潔三步並兩步奔到我身邊,搶下我手上已被砸得半殘的椅子。

“那個死胖子!太過份了!氣死我了!”我生氣得沒前言,也沒後語的罵道。

“金胖子又怎麽你了,瞧,把你氣得跟包子似的。”

政法司的司長免貴姓金,再加上他人又長得福態,所以私下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金胖子。

“你才像包子!”快氣瘋了的我還不忘註意冰潔的措辭。

“別廢話了,快說,出什麽事了?”

“他要咱們事務所停業整頓。”

“什麽?!為什麽?”

“他說咱們事務所人員行為不檢點。”

“咱們這個事務所裏的人員就只有你和我,他那個‘行為不檢點’不就是指咱倆嗎?”

“反正肯定不會是指我。我十數年如一日,每天兩點一線,家和事務所兩頭跑,大不了公休日回我爸媽那兒看看。一不抽煙,二不酗酒,三不亂搞男女關系,至今我還是個守身如玉黃花大閨女呢。”我馬上撇清與那“不檢點”三個字的關系。

“那更不可能是我。我可是新婚少婦,還沒有給我老公織綠帽子的打算。”冰潔也在胸前劃了個叉叉。

我倆互相看看,然後很有默契地異口同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就光這一條就讓咱們關門大吉?”冰潔等著我的後文。

“他還說,咱倆在法庭上言辭過於犀利,總不給對方留顏面……”

“我靠!不會吧?他什麽意思?難不成讓咱們在庭上和對方商量著來?他沒忘了咱們是幹哪行的吧?”她作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他這麽說,你當時就一點反應也沒有?”

“當然有啊,我當時就急了。”我這個火爆脾氣恐怕這輩子都別想改掉了。

“不會是扁了他吧?”知我者,冰潔也。

“對,狠扁一頓。”我坦白承認。

“呵,金胖子沒事吧?你可是跆拳道和空手道的藍帶高手耶。”

“如果當時沒人攔著我,他就有事了。”連扁人都扁不痛快,這更讓我生氣。

“你揍了他,金胖子就這麽輕易地讓你回來啦?”她壞壞地笑,“怎麽沒拘你個幾天?”

“他不敢揍我。”對這一點我很有自信。

“這倒是。”她點點頭。“當年你到拘留所去體驗刑事被告的生活,結果差點兒沒組織嫌疑人開Party。金胖子是不敢拘留你。”她又不信地問:“金胖子真的這麽大方,不追究你?”

“才不。我的律師證充公了。”我吐吐舌頭。

“什麽?!”冰潔大翻白眼,“看來咱們真的要關門大吉了。以後怎麽辦啊?”

樂觀主義的我一點也不為以後犯愁,“不怎麽辦。走一步算一步。人家說作律師這一行,忙一年,養十年。咱倆忙了十年,看來後半輩子是不愁吃,不愁穿了。”

她也點點頭,“嗯,現在咱們房也有了,車也買了,銀行裏還有百來萬的存款,光吃利息就夠了。”

“嗯哼!”兩個樂觀派的人碰到一起,就這點兒好,啥都不多慮,青春常保一萬年!“回家吧。”

“今天到我家去吃火鍋。”冰潔勾住我的脖子。

我看向她,“我知道——我開車。”

“知道就走吧。”

於是,兩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就像十幾歲的孩子一樣,邊打邊鬧地離開了事務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