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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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府大牢內。

灰塵遍地, 還有些許灰暗潮濕陰冷。

慈姑獨坐在一處單獨的小牢房裏。

或許因著有鄉君的誥命,開封府的衙差們並未過多為難她,客客氣氣將她送到了牢房, 還給她提供了單獨的牢房。

可若真是縱火罪那可便不再是這般輕松, 此次著火損失又何止十匹絹?平民階層不是絞刑就是流放,慈姑雖然有個鄉君的名頭, 可只怕最終也難逃削爵流放。

她雖靜坐不語,腦海裏卻迅速盤算起來:對方能將嵐娘打暈, 只怕就是沖著自己店裏來, 這次火災非但是這人放的, 還預備陷害她於囹圄中, 一環扣一環,甚至入獄只怕也是那人的算計。

可是是誰呢?

唐妃。幾乎沒用太大功夫慈姑腦海裏就浮現出這個名字。

她用合本制當眾挫敗唐妃的陰謀, 而後聽濮九鸞說唐家如今自顧不暇,唐衛釀造私酒被官府抓捕入獄。

只怕就是這家人惱羞成怒狗急跳墻想要報覆。

可是大火一場,便有任何證據都會被大火掩蓋, 又如何證明呢?慈姑慢慢盤算起來。

濮九鸞剛出宮,就見宮墻外望眼欲穿的呂二姐, 她哭哭啼啼跟著疾風, 看見濮九鸞過來立即迎了過來。

“是康娘子, 被抓進大牢了。”疾風稟告。

黃翰飛臉色陰沈:“要我去, 就說那店是我的。”

濮九鸞瞬間變了神色, 他問清了緣故, 一句話也沒說, 鐵青著臉轉身又進了宮裏。

“怎麽辦?侯爺有把握嗎?”呂二姐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侯爺出手,自然是萬無一失。”疾風堅定地說道。

黃翰飛點點頭:“那我們先去開封府與嵐娘他們會齊,將當時的情形好好描述一番。”

他們手裏持有的是當初嵐娘嘴裏塞著的一段布帕與一截麻繩:“有這麻繩作證, 我倒要瞧瞧府衙怎麽說!”

“官家,恕臣去而覆返。”濮九鸞牙關緊咬,在官家跟前道,“適才臣與官家稟告的那場火災,居然有人賊贓於臣未過門的妻子頭上。”

“哦?”官家挑眉,饒有興味,“黃家女兒雖然出自名門,又有個鄉君的頭銜,可配你到底還有些……不盡夠。”

他沈吟片刻道:“原想將文葆說與你做正妃……”

他還沒說完,濮九鸞立即上前道:“臣早年間征戰一身舊傷,原想這些日子就辭了皇城司的差事去鄉間歸隱,豈能耽擱了龍章鳳質的殿下?”

這才是真真兒叫官家吃了一驚:“怎的?你年紀輕輕就要拋下朕?”他心裏五味雜陳,濮九鸞固然是他手裏一柄好用的利刃,可如今朝局已穩自然是想將皇城司收回手裏。這些日子他費盡心力想著如何怎麽處置濮九鸞,誰知他居然突兀提出要走。

“官家年富力壯,普天之下名士皆向往之,如今天下承平許久,臣不敢屍位素餐。”濮九鸞一臉誠懇。這位官家出身卑微因而生性多疑,這樣的人只可幫他打天下,萬萬不能陪之守天下。他這些年早就感覺到了官家對自己似有似無的提防,因而早就想好了退路。如今慈姑出事,只不過是個契機罷了。

官家將手裏一柄玉如意放在桌上:“此事日後再議,你先將你未婚娘子救出來才是。”

說罷便道:“來人吶,將鄉君從大牢裏釋放出來。”

濮九鸞松了一口氣,慈姑昨夜累了一夜又被投入獄中幾個時辰,須得趕緊先將她解救出來才好。

慈姑正待在獄裏思索,忽得聽衙差道:“鄉君,請您移步。”

慈姑起身,這才見衙差們正站在牢籠外畢恭畢敬等她出來,她便猜測是濮九鸞所為,畢竟從她入獄到如今不過幾個時辰,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立即將這案子審得水落石出。

濮九鸞大踏步走了進來,衙差才一打開牢門大鎖,他便上前用大麾將慈姑籠罩得嚴嚴實實,而後一彎腰就將她抱了出去。

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慈姑心臟仍舊砰砰砰劇烈跳動著,好在大麾將她頭臉遮得嚴嚴實實,便裝作不知,門外有輛馬車正等著他們,濮九鸞將她直抱上了馬車,這才揭開大麾,小心翼翼問她:“可委屈了不曾?”

他又給她倒茶水,又拿出絹帕小心給她擦拭臉上沾染的灰泥,待她如一件易碎的琉璃,慈姑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哪裏就這般金貴了,我進去不過幾個時辰。”

濮九鸞將茶水送到她嘴邊,服侍她喝了小半盞水才道:“唐妃其人陰險狠辣,我怕她狗急跳墻,你今兒便回我的住處。先將這身衣裳都換了,再用柚子葉水好好沐浴去去晦氣。”一五一十跟個老媽子一般。

“可我……”慈姑剛要說,就立即被濮九鸞攔住:“你哥哥和玉瑯也住進我別院,唐妃倒臺之前,還是謹慎為上。”

他一本正經,倒叫慈姑懷疑自己是不是大驚小怪。

這案子交給了大理寺承辦,大理寺官員們聽得人說“是康娘子的案子!”紛紛連走動也不多走動,細細看起了卷宗,一個兩個認真想為康娘子洗冤。

濮九鸞與黃翰飛則盯著那巾帕分析。

“這巾帕上頭繡著個鴛鴦,瞧著倒不像是個男子的,也不像是大家閨秀的,像是個窯姐兒的。”濮九鸞皺眉道,“疾風,去尋白雲飛,叫他查出這方帕子是哪個窯姐兒的。”

不到半日疾風便尋了結果過來:“稟侯爺,這帕子是怡春閣一位名叫遽然的。”疾風這查探中那些妓姐兒們本來遮遮掩掩,聽說受害的是給她們供應席面的康娘子,紛紛說明緣故。

“她前些日子將帕子贈給一位恩客,那恩客正是唐府上的管事。”

濮九鸞眼神示意,徐林立刻領命而出。他將手裏的茶杯捏得粉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將算盤打到慈姑頭上,那便等著罷。

汴河上唐鐵牛坐上了渡船,他小心翼翼鎖在渡船一角,牢牢攥著懷裏的藍皮包袱,那包袱裏包著五十兩銀票。他不說話悄悄兒藏在人群之中,主家說好了這一單完畢後就讓他去外地去躲上一陣子。是以直到船篙離岸,他的心才落了下來。

眼看船就要開走——

“船家休走!”

一群衙差喊住了渡船,一群官差耀武揚威上了渡船:“抓捕逃犯!”

唐鐵牛心裏打了個忽,將偽造好的文書遞了過去。

打頭的一位公子身著錦衣,一臉的雄赳赳:“這文書有問題,收起來!”唐鐵牛是富貴人家管事,一見這公子便知是那種嬌寵慣了的角色最好糊弄,當即心生一計。

“小公子!小公子!”唐鐵牛求饒道,“我家老母病重,只靠人參吊著命呢,我這趕著回去見她一面!”

“胡說!”那公子氣得一跺腳,“你這文書自稱是個鄉民,如何又買的起人參吊命?抓起來!交給十一叔處置!”

他見那疑犯被五花大綁抓了起來,這才得意一挺胸膛:“這等雕蟲小技還想騙過我!小爺我去鄉下那半年的罪可不是白受的!”

唐鐵牛很快便被識破,而後被送到了大理寺大牢裏。

他心裏七上八下,忽然有靴子聲傳來直到他身邊才停下。有人稱呼:“侯爺!”

唐鐵牛立即想到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鎮北侯。他看著鎮北侯冰冷如深淵的眼睛,無端打了個寒戰。

鎮北侯冷冷道:“你可想好了。不然——”

他沒有再說話,只意味深長看了一眼擺在唐鐵牛前面一排奇形怪狀的刑具。

那些刑具閃著冷冽的光,不知道什麽地方鬼哭狼嚎了起來。

唐鐵牛心裏原本那些負隅頑抗的心思消了個一幹二凈,他哆嗦得篩子一般:“我都說!我都說!”

第二日濮九鸞便拿著口供進了宮,人贓並獲,他回稟官家:“唐衛因造私酒被抓,唐濟失了樊樓競拍,便有心報覆康娘子,他們尋了唐家管事唐鐵牛,叫他放火,好賴到康娘子頭上,沒想到進店遇上一個酒醉女子,唐鐵牛就將女子打暈綁起來扔進火場,想叫她被大火燒死,誰知正好被臣所救沒死成,這才揭發了唐家所做醜事。”

“唐家著實可恨!”官家面色凝重起來,“傳令下去叫大理寺並開封府嚴懲!”

“官家聖明。”濮九鸞稱頌道,“唐家在外狐假虎威魚肉百姓,唐濟自稱官家丈人,唐衛則狗仗人勢欺侮同行酒樓,也算是罪有應得。不過唐家這般跋扈,背後到底有唐妃撐腰,還請官家決斷。”

“豈有此理!”官家沈吟片刻,“唐妃不約束家人,作奸犯科著實可恨,可她到底撫育了子嗣,又伴朕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便饒她一命,叫她貶謫進冷宮,唐衛流放,唐鐵牛斬首,唐濟削去俸祿在家閉門思過,如此可滿意?”

“一切都憑官家處置。”濮九鸞垂眸道,“還有一事稟告官家。皇城司諸事臣已然料理完畢。還請官家決斷。”

“你還是要走啊!”官家感慨道。

濮九鸞寂靜無波:“臣本落魄之人,能得官家賞識才有今日之富貴,如今本事有限,自然讓賢,只求能與心愛之人過平淡日子。還請官家憐憫。”

官家心裏大喜,面上卻一臉沈痛:“你去意已決,朕便允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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