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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全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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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到中秋, 滿城彩綢張羅,新一季的糧食豐收,釀好的酒也端上了飯桌, 腳店皆上新酒。店門口大都高懸醉仙的錦旗, 為的是招攬客人。滿城百姓也樂呵呵敞開懷準備暢飲。

慈姑名下各家店裏也熱熱鬧鬧上了中秋新飲:有桂花酒,有菊花酒, 有石榴酒。康娘子腳店門口也高懸畫竿錦旗,叫人遠遠就知道這裏賣酒,

這一天店鋪歇業, 慈姑便聚集了店中人來自己家中, 想熱熱鬧鬧過這個中秋節。

呂二姐先來, 拎著大大小小一串兒新上市的螃蟹;隨後是文秀師父拎著一盒糕點拜訪,後頭還跟著他嫂子並一串孩子;黎家姐妹送來梨和棗子便自去家中過節;馬夫人也送來一擔子柑橘;果子勺兒如今都跟著慈姑住便也早早起來幫忙做甜糕, 大松休沐歸來,正與嵐娘去外頭買菊花。

慈姑正在庭院間洗螃蟹,忽聽得門樞敲動, 她去看門,正是濮九鸞立在門外。

他今日穿著官服, 想是直接從朝堂上歸來, 慈姑抿嘴一笑:“怎的今兒不休沐?”

“本是休沐, 不過官家有事喚我進宮便換上了公服。”濮九鸞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可是有些醜陋?”

非但不醜, 還格外英挺呢, 慈姑笑瞇瞇, 只不過這話不好說出來,她便眼饞多瞅了幾眼,結果被濮九鸞瞧了出來, 小聲湊近道:“若你喜歡,以後我便常在家裏穿給你看。”

在家裏穿給你看?慈姑一楞,旋即臉頰緋紅,瞪了他一眼。

濮九鸞心情大好,嘴角上翹:“上次與你說好的兩個丫頭,正好今兒帶了過來。”說罷便示意跟在巷口的兩個丫鬟過來拜見:“她們會些拳腳功夫,以後便有疾風不便入內的場合也可由她們照應你。”

他聞見竈房裏飄來的淡淡桂花香,又聽見院裏鬧騰得沸反盈天的聲音,便放下了心:“我本急著進宮,只不過擔心你節日孤寂便來瞧你一眼,如今見你有人陪著便好。”

原來他還急著進宮,慈姑發了急:“莫耽誤了事,到時候官家怪罪下來可不好。”

“無妨。”濮九鸞笑著看慈姑,“晚上等我回來。”

慈姑垂首,含含糊糊應了一聲。他這才大踏步出了巷口坐上了馬車。

慈姑滿心甜蜜瞧著他的背影,忽得想起來從鎮北侯府去大內本是捷徑,唯有繞路才能到自己家,想到這裏,先是呀了一聲,而後悄悄兒笑了。

再看濮九鸞送來的兩個丫鬟,兩個皆是相貌平平,看一眼絕對想不起第二眼之人,再看兩人精氣神十足,想必是練家子才有這等風采。因而點點頭喚她們進院子。

兩人甚是乖覺,行為舉止都輕輕巧巧,又說自己沒有名字,慈姑便以兩味香料起名:一個便叫做丁香,一個喚做豆蔻。

到了午膳時,馬家三人、嵐娘、呂二姐熱熱鬧鬧坐了一桌,張官人和大松開了一桌,慈姑並幾個徒弟做的飯菜滿滿當當也擺了一桌。

嵐娘先瞧著那橙橘生了疑問:“怎的這橘子還端上來湊了一道菜?”

慈姑笑著將橘蓋掀開:“你再瞧瞧。”

原來那橙子被挖得腹部中空,裏頭滿滿當當盛滿了蟹羹。嵐娘瞪大了眼睛,慈姑笑道:“這個喚做橙釀蟹,是我跟宋行老學來的新技藝。”

這道菜是將螃蟹上鍋蒸熟後拆出蟹黃蟹肉,而後和口蘑丁同炒,而後放入橙肉、橙子汁起鍋。隨機填入挖得中空的橙子中去,不過蒸煮片刻便立即起鍋。

嵐娘嘖嘖稱奇:“這個好,這卻不用費力剝螃蟹。”

她拿起一個橙子,用調羹挖一勺蟹羹,蟹肉絲滑,蟹黃蓊郁,混合著口蘑更是鮮美滿口,裏面混合了橙子的酸甜,橙汁的甘咧,嵐娘讚道:“要是你跟我說蟹肉是橙子味的,我只怕要罵你暴殄天物,可如今吃這慈姑一道菜,才知蟹肉與橙汁是絕配。”

橙子酸甜蟹肉香濃,兩者做羹,既像飲子也似飯羹,嵐娘幾勺便挖得幹凈,大呼不夠,勺兒心直口快:“嵐姐姐,這螃蟹剝起來極慢,咱們每人只有一個呢。”

大松也跟著笑,將自己分得的那一份橙釀蟹扭身悄悄兒夾到了嵐娘盤裏。

卻被呂二姐瞧在眼裏嘖嘖稱奇:“慈姑啊,若是做了你嫂子,是不是可多分一份橙釀蟹?”

慈姑抿嘴笑道:“都有,今日做得是全蟹宴,除了這橙釀蟹,還有蟹黃豆腐、洗手蟹、十味蟹、香爆蟹、蟹炒年糕。”

馬夫人愛吃生食,一眼就瞧中了洗手蟹。

這洗手蟹去是將外表瞧著潔凈的螃蟹用酒粗略醉過後斬成大塊,而後用鹽巴、香草、梅子、花椒做蘸料。

團姐兒奇道:“緣何這菜喚做洗手蟹,莫非吃前要洗手?”

慈姑笑:“這可被你說對了,最爽快淋漓的吃法是用手拿起啃吃,吃前吃後可不都得洗手?還有一說,說這道菜做起來便宜,只要洗手便能吃,沒什麽麻煩工序。”

馬夫人雙唇觸碰蟹殼,砸吧出外頭的滋味,這蘸料倒有特色,鹹味和花椒的香氣交織攀爬,還有一絲梅子酸,叫人光是嘗到蘸料就忍不住大量分泌出口水,格外開胃。

她是市井女子,也沒有貴門那些風雅的吃蟹講究,哢嚓一聲就咬開了螃蟹殼,吸出裏頭的蟹鉗肉。

雪白的蟹鉗肉配著淡淡的酸梅蘸料,被襯托得極其鮮美。

再將蟹腳哢嚓一口咬斷,扯出裏頭絲絲縷縷的蟹腳肉,滿口甘甜。生蟹肉最難得是鮮甜,還有一絲絲回甘。鹽巴偏鹹、梅子酸冽、梅子的酸香正好襯托出螃蟹的鮮甜,直擊靈魂。

馬老夫人在旁嗔怪:“莫要貪吃生螃蟹,回頭又該嚷嚷著月信疼。”卻不攔著女兒,只遞過去一杯加了生姜煮的黃酒。

馬夫人接過來一飲而盡,而後讚道:“呂二姐買的好螃蟹,這螃蟹新鮮,生吃就能吃出來美味!”

嵐娘嗔怪呂二姐:“可不是窮大方麽?倒要挑那上好的買。”

呂二姐也跟著喝一盅石榴酒,嘆息道:“男人靠不住,還不如自己花錢買個痛快。”

田獲第一封信還說要迎娶呂二姐,可很快便再無音訊,往來書信也都只與慈姑郵寄,說得也都是生意場上事。原來走之前信誓旦旦要迎娶呂二姐,可等了這許久連個媒婆影子都未見。

慈姑垂首,她已經在給田獲的去信上將他大罵了一頓,叫他說清楚這是為著何事。她在信中還惡狠狠威脅,與他做生意是看在呂二姐面子上,又不是滿汴京城只有他一個行商。只不過如今還未收到回信,這話便不能與呂二姐說。

好在馬老夫人馬上打岔:“這話是沒錯,老身瞧著銀子可比男人靠得住。”

一番話說到了呂二姐心上去,她臉上陰霾盡掃,舉起石榴酒:“來!我敬您一杯。”將那些傷心事徹底拋之腦後。

旁邊的果子也給團兒夾一塊十味蟹:“團姐姐,且嘗嘗這個,是我親手做的。”

十味蟹是將螃蟹塊在芝麻香油中低溫鎖熟,放著冷卻的當口將香果、茴香、砂仁等香料磨成粉加入,再將蔥末、香醋等拌入其中。

團姐兒道過謝,自己將蟹塊放入嘴中,這道菜既像是涼菜也像是熱菜,螃蟹上頭掛著一層厚厚的汁水,格外解膩。蟹肉肉質鮮美,被滿滿的各色香料浸泡了許久,這會撈出來後入口彈牙爽滑,叫人忍不住大快朵頤。

張大官人喜歡香爆蟹。香爆蟹是將螃蟹切塊後裹上澱粉蛋清下鍋油炸,而後再起一鍋,爆香花椒、香芹、紅蔥頭、生姜絲後,再加茱萸辣醬炒出大量紅油,

這道菜就沒有十味蟹那麽汁水豐富,湯汁偏幹,紅蔥頭的香氣將螃蟹炒制得夠味,花椒與胡椒沖突的香氣又增加了菜式的煙火氣,肥厚的蟹肉被各色香料腌漬後,風味覆合,充滿了茴香的凜冽和砂仁的甘美,越發口感脆嫩。與先前的橙釀蟹嫩滑的蟹肉風格完全不同。

他吃得快樂,又喝了一杯桂花酒,讚嘆道:“好酒!”

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桂花洗凈晾幹後投入白酒中,經過長時間的浸泡此時已經吸滿了桂花的香氣,甘冽的美酒中桂花撲鼻四溢,配著天上一輪圓月,此情此景又怎能不讓人豪情滿懷?

大松主動提議:“何不請張大官人為我們舞一支劍?”

張大官人欣然提劍。劍光四射,他亦舞亦醉,到最後低吟一首古樂,著實興頭十足。

團姐兒在旁看得眼睛亮晶晶,眼睛一眨都不眨,生怕錯過一招一式,她是平民人家女兒,自然未曾見過這等風流倜儻的游俠兒風貌,先前只在書裏見過“五花馬千金裘”的豪情,如今親眼一見,果然格外震撼。

旁邊的馬老夫人混不在意,她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偏愛吃眼前那道蟹炒年糕、炸過的螃蟹塊與年糕同炒,年糕軟糯、蟹肉鮮甜、蟹膏豐富,吃下去滿口的香醇,又不費牙,正好適合她。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卻聽得外頭吵吵嚷嚷,還有大聲砸門聲。

丁香去應門,卻見兩人:一人身著粗布麻衣,草鞋上沾滿滿腳的泥巴;一人則身著綢衣,搖著手裏的紙扇,見丁香來應門,大咧咧道:“我是康家老爺!快叫我侄女侄兒出來見面。”

大松一眼瞥見,臉色發白,外頭是他最不想見到的兩個人,康行一和康行三。

這兩人,正是大松和慈姑兩人的叔伯。穿麻衣的克扣家人仆人,是個攬財奴;穿綢衣的卻是個膽大妄為的賭徒,兩人看似風格毫不相同,可都是奸邪之人。

此刻他們正坐在房門外頭,恬不知恥四處點評:

“這院子好生寬敞,不知賣多少銀兩。”

“就是,我瞧著康娘子腳店那酒樓有兩層,到時候轉出去可得不少銀錢。”

“這酒樓應當每日裏賺不少銀子吧。”

慈姑眼珠子一轉,已然想到大松自小被他們看著長大,只怕不好糊弄,自己則不過眉州待了幾年,是以示意大松背對著他們,自己過去發問:“這是何時?”

康行一瞧見慈姑眼前一亮:“外甥女,你小小年紀怎麽能操持這許多生意?不如由長輩代你保管。”

康行三則絲毫不知廉恥:“誰能想到你還能有這麽一番奇遇,當初賣了你可真是做對了,可不是?”

要湊上來,豆蔻丁香警惕上前,將慈姑護在身後。慈姑上前二話不說便叫疾風:“來人吶,將這兩人從門口趕將出去。”

那兩人錯愕不已。

康行一被疾風架住了胳膊,猶自掙紮:“是我啊,慈姑,我是你的大伯啊!”

“哪裏來的人敢冒充我的親眷?”慈姑啐了他們一眼,“像你們這樣冒認親戚的破落戶我見多了,再不滾我便報官了!”

馬夫人家的護院也聞聲出來,幫著疾風,又有張官人提劍助陣,將兩人一陣亂棍打將出去。

康行一和康行三打得抱頭逃竄,而後躲在汴河邊喘氣:“莫非認錯了不成?”

“可是她下頜有一粒小痣,瞧著就是侄女呢。”

康行一垂頭喪氣坐在了堤岸上:“這一趟出來耽誤,我不在家裏家裏媳婦便要偷吃我煉好的豬油,雖然我用大鎖鎖起來了,可我昨兒忽得想起來萬一她用竹筷子探進桌縫也是能挑起一筷頭的,這可如何是好?”

他焦灼地扯著腰間大鎖惋惜:“我那一缸好豬油!要不……三弟,我們還是回鄉吧?”

做三弟的瞧不起大哥如此,不過如今之際倒不是兄弟內訌之時,他耐心勸康行一:“這一趟壓根不要我們出錢,有人出錢出力供著我們,我們還能白得那麽多家產,大哥何故要回家?”

他們二人在眉州地界無意中聽說南來北往的客商說汴京城裏有個康娘子腳店,做出的食盒格外便宜美味,便起了疑心,於是某次遇到當年的人牙子時多問了兩句,那人牙子說記得將兩兄妹販賣給了汴京城裏的人牙子,後面就一概不知了。

正巧康行三在賭桌上遇到一個同夥,那同夥信誓旦旦說前些日子去過汴京城裏,偶爾在碼頭上瞧見了她侄女在開食鋪賣菜,生意可好了。

康行三一聽侄女如今開著好幾個食鋪,心裏便起了心思,正巧他賭輸了欠了大筆賭債,便來汴京城裏碰碰運氣,也是為著躲避躲債。

他本來只是胡亂存了個萬一的心思,誰知他打聽過程中又遇上幾個家丁模樣的人似乎也對康娘子格外感興趣,一聽他說是康娘子叔叔,便將他帶去見一位娘子。

那娘子說康娘子是眉州人士,又是慶喜三年在京城開始做菜。康行三算來算去都覺得是自己侄女。那娘子便給了他一筆盤纏,又許諾了大量銀錢。

因著怕一人出岔子,康行三便回了眉州,用銀錢還請了債務,還將大哥也帶到汴京城裏,務求萬無一失。

“適才那小娘子,到底是不是慈姑啊……”康行三仔細回憶著。慈姑身量長高,已然不似從前瘦小,眉目也大有不同。

“是,怎麽不是?”康大伯啐一口,“就是那個小賤人!”

“可我們如何拿捏她?從前在眉州,還有叔伯關系,如今可怎麽辦?”

眉州鄉下宗族關系盤根錯節,便是官府也懼怕招惹宗族勢力,許多事情宗族內自己解決便是,官府並不貿然介入。當初他們兄妹的身契由康家叔伯去找官府而後握在手裏,當初他們毛都沒長齊半大孩子,自然能由著叔伯捏圓捏扁,不足為懼。可是如今他們都已長成,還如何操縱?

康行一道:“不是說我們背後是個貴人麽?走!去問問這個人。”

他們到了一家酒樓,上了二層的齊楚閣兒。

早有個美貌女子坐在裏頭等他們,背後還有個屏風。

康行一呵呵賠笑:“從未見過汴京城裏的貴人,原來貴人如此美貌,倒如天仙一般。”他雖然是個鄉下土財主,但頗有幾份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那女子不屑道:“我只是個丫鬟,你們認錯了。”

嘖嘖嘖,連丫鬟都如神仙妃子一般,真人不得多有錢有勢。康行一在心裏暗暗感慨。

康行三則小聲詢問道:“我們兄弟二人今日見到了康慈姑,只不過如今她身契不在我們手裏,我們又要如何拿捏住呢?這裏可是汴京城哩!”

“是汴京城又如何?”屏風後忽然有人憤憤道,“她父母皆無,又沒有資產,還不是要由著叔伯定親?叔伯就是長輩,長輩定的親事可抵賴得了?”

“您息怒息怒。”康行三沒想到屏風後的貴人發了怒,忙安撫道,“是我們太蠢笨,又是鄉下人,擔心汴京城裏不似我們眉州鄉下可拿宗族拿捏人,如今既然娘子指點,我們便知道該怎麽做了!”

屏風後郭翠美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康慈姑便是再囂張跋扈,只怕一個孝字當頭,她也推脫不得家裏定下的婚事:“你們要銀子有的是,只不過事情要辦好,後頭非但康家的那幾座大酒樓歸你們,便是我這裏也有酬勞答謝。”說罷便起身從那頭那一扇門出去了。

這邊的丫鬟也跟著要出門。

康行三忙遲遲疑疑問:“貴人,這酒席?……”

“留著你們吃吧。”丫鬟不耐煩擺擺手,也跟著出了門。

丫鬟跟著上了停在酒樓後門的馬車,頗有些猶豫:“娘子,這兩人瞧著粗鄙不堪,也不知會不會壞事?”

郭翠美不屑笑道:“越是粗鄙之人行事手段就越粗鄙不堪,對了,你回頭叫人將康家酒樓的每日盈利估算個數目出來告訴那兩人,不信他們不鋌而走險。”

她目光恨恨:“我看那康娘子待如何!”

丫鬟有些猶豫,半響才吞吞吐吐道:“娘子這又是何苦呢?外頭那些大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娘子又何必為這麽個人大費周折呢?”

“啪!”郭翠美狠狠給她一巴掌,她眼中狠厲,“福王日日都陪伴她左右,今日送貝柱明日送白魚,這又豈是尋常外頭養個行首那般簡單?擺明了就是心上人。”

她見丫鬟跪下一疊聲磕頭,聲氣漸緩:“若是外頭養幾個美人也就罷了,可這心上人可與其他美人不同。不對付了她,只怕王妃的位子也坐不穩。”

馬車粼粼行馳出了街巷,角落裏跟著出來了疾風。

原來適才康娘子覺得蹊蹺:山重水長,這兩人是如何摸得這一處的?又是如何尋到自己的?便叫疾風跟著那兩人。果然被他發現了端倪。

疾風回報了慈姑。

“居然是郭家娘子嗎?”慈姑蹙眉思索,“這郭娘子也是頗有些古怪,上次便在帝姬府上為難我,如今又費了這麽大工夫對付我。先要尋兩人出來,又送他們千裏迢迢進京,還要供養他們在京城吃喝,這其中花費頗巨,只不過是因著福王來我那裏吃了幾頓飯?

“也罷,以後不要福王進我們堂廚便是。”慈姑下定了決心。

因著這一出,其餘人都有些擔心,嵐娘更是氣得跳腳:“你這伯父與我伯父當真是一對兄弟!我伯父先前逼我相親,逼得我連胭脂店都關了,為的就是侵吞我爹娘留下的財產,若不是汴京城裏有王法,只怕他也會將我賣了!”

大松則道:“慈姑,你怎麽能一人將此事不聲不響抗下?我是男兒,自然我來出面對付。”

慈姑搖搖頭:“你今日過了節便回書院去,權當不知此事。”

“什麽?我才不做鎖頭烏龜,反叫妹妹處處頂在前頭。”大松毫不松口。

慈姑便小聲勸他:“他們囂張不外乎是因著翁翁在世,挾天子以令諸侯,我反抗他們可以,你卻不行,孝字當頭,你以後還科舉不科舉了?”

康家有位年邁的祖父,可惜年紀大了常年癡癡呆呆,當年康行一便是打著“祖父”的旗號。

慈姑不是康家人,而且她知道不久自己便能成為黃家女兒,這兩人自己對付也就對付了,可若是大松留下什麽不孝的把柄,以後就算能科舉,在朝堂上少不了要留下政敵攻擊的把柄。

恰在此時,濮九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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