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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酸辣科頭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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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吃甚哩?呂寡婦為了難, 一時半會想不起要吃甚吃食。

慈姑主動上前給她出主意:“近些天天熱,人憊懶得緊,店中做了酸辣科頭細粉, 您可吃得?”

“便那個罷。”

慈姑便去後廚準備, 呂寡婦四下打量著周圍。

但見店中處處透著雅致,坐著小娘子婦人們, 或互相私語,或四下打量, 俱都臉帶興奮。

呂寡婦忽得想起這幾天聽人說過新開了娘子腳店, 不讓男客進來。沒想到這家店居然真的只讓女客出入。這樣一來, 與自己家店有何沖突的呢?

何況自己家那座店離這裏還隔了好幾條街呢, 這裏僻靜,自家喧鬧, 怎麽看都不想有競爭的樣子啊……

憤怒抽離之後,腦海便恢覆了些許清明。呂寡婦喝著茶水仔細思來想去,漸漸覺得馮霖這人說得話有些水分。何況那小娘子與自己素不相識, 又為何要對自己評頭論足?

思忖間功夫,侍女端上來一個青竹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碗科頭細粉。

想必這便是那酸辣科頭細粉了, 呂寡婦仔細打量著:

細粉剛從鍋裏出來, 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伴隨著霧氣撲鼻的是一股濃郁的香氣,

她夾起一筷頭細粉, 晶瑩的細粉在筷頭間彈上一彈, 吃一口滑溜溜入嘴,毫不費力。再吸溜一口,咀嚼起來彈牙, 筋道、充滿韌勁。

粉裏還撒著豬肝、雞雜、鹵豬腸,澆頭食材豐富紮實,鹵豬腸彈牙,豬肝嫩滑,雞雜覆有嚼勁,一大口吃下去極有滿足感,配上那滑溜溜的細粉,簡直是絕配!

再看湯裏的配菜,有雪白的香蔥末、綠色的芫荽、米黃的花生碎,還有切成絲狀的大頭菜。

吃上一口,花生碎脆生生,大頭菜鹹香,將澆頭襯托得肥而不膩。

不得不說,夏天吃這個最是刺激食欲,呂寡婦吸溜吸溜就吃下去了一碗細粉。卻還不過癮。

看那湯色紅亮,瞧著便叫人食指大開,她索性端起碗喝一口湯,天哪!鹵香味的湯底裹挾著陳醋的酸香,茱萸辣油的噴香,花椒的麻香,齊齊湧上舌尖,開胃無比,叫人一口都舍不得浪費。

她咕嚕咕嚕將那碗酸辣細粉吃完後,鼻尖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暢快!淋漓!

“吆!這不是呂娘子麽?”

呂娘子擡起頭,卻看見是老對頭柳掌櫃。

當初柳掌櫃打葉子牌出千,被呂寡婦當眾叫破,兩人便互不相讓,明爭暗鬥了這許多年。

柳掌櫃上下打量她一遍,便捂嘴笑道:“聽說您人老心不老,在外頭養了個小白臉……”

“對不住,這位夫人,本店不許辱罵客人。”那個喚做慈姑的小娘子忽得走過來道,“何況,同為女子自當同命相憐,那許多男子三妻四妾您不罵,卻來唾棄個同類,又何苦呢?”她眸色清亮,雖然仍舊瘦瘦小小,卻站在呂寡婦前頭,似乎能護住她一般。

這……柳掌櫃被她兩句堵得啞口無言,又有旁邊的同伴拽她:“這家店好難排到包間,快被掃興了。”便只好悻悻然隨同伴上樓。

慈姑這才回過頭來,她見呂寡婦嘴角闔闔:“您似是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能做出這般好吃食物的人,能有什麽壞心思呢?呂寡婦當機立斷:“我要說的是:再來一碗!”

慈姑不知這位顧客為何前倨後恭態度如此變壞,她聳聳肩,自去招呼別的客人不提。

馮霖被呂寡婦叫過去的時候心情大好。

他得意地搓著手,準備聽呂寡婦講如何當眾叱罵那小娘子。心裏暗暗琢磨著下回叫呂寡婦也偷帶些雜物,到時候叫嚷著菜裏吃出異物,哼!也叫你吃吃苦頭!

這麽盤算著,就沒仔細打量呂寡婦的神色,還如往常一般自在湊過去:“心肝,事辦得如何?”

卻被呂寡婦一把拍開他的手,只沈聲問道:“我問你,那小娘子為何要說我壞話?”

馮霖一頭霧水,腦殼轉得飛快:“心肝,你今日可是挨了不痛快?”

呂寡婦冷笑一聲,站起來道:“好你個腌臜混沌,想拿老娘當你的槍使?打得好算盤,也不問問長安縣裏誰胳膊粗些。”

說罷便抄起案幾上的碗盞劈頭蓋臉沖他扔過去,馮霖躲閃不及,哐哐當當被砸了一臉茶葉沫子,還來不及求饒,便聽得呂寡婦道:“我那腳店已叫人上了鎖,你以後也不用去了。”

馮霖如墮冰河,他有好賭的習性,飄零半世沒積攢下半點財物,好容易巴上了呂寡婦,想著憑借男色博一把,誰想竹籃打水一場空,立刻跪下當地去求呂寡婦,卻被呂寡婦一腳踢開:“哼!倒挑唆我去替你出氣!也不怕我兄弟尋你麻煩!”

她早就瞧這馮霖不爽,初識的熱情過後便覺這人華而不實,今兒在康娘子那裏一趟已經明白這廝耍弄自己。

於是回來後便喚來食鋪裏的夥計們打聽馮霖,這不打聽還好,一打聽便聽到夥計們紛紛告狀:馮霖這些天不是調戲前來賣唱的娘子便是請自己的狐朋狗友來店中白吃白喝,更可怕的是他還跟夥計們吹噓自己如何在外頭豪賭一擲千金。

這一聽便覺馮霖著實靠不住,立定了心思要與他分道揚鑣。

馮霖還想掙紮,卻被幾個小廝生拉硬拽扔了出去。

打頭的小廝還揮著拳頭警告他:“再來胡纏,小心爺爺剜你口割你舌!”

這些主顧的紛爭且不算甚大事,倒有一樁:

嵐娘父母雙亡後,隔房的伯父便一直虎視眈眈要吞並她的財產,還想以嵐娘子年紀尚小為理由“代管”,好在嵐娘子舅家強勢,一力護著嵐娘,叫嵐娘自己主事。

可是最近舅舅外調去外地做官,便無法再照拂嵐娘,伯父便開始蠢蠢欲動,先是以長輩的名義逼她與男子相看,見她拒絕後如今又以“準備待嫁”為理由不許她開胭脂鋪子。

慈姑便提議:“我去尋郡主說說,叫她幫上你一幫。”

嵐娘苦著臉搖搖頭:“郡主她人雖好,總不好事事都去求她。”

她想著想著忽得靈機一動:“橫豎如今胭脂鋪子的生意不好,不然我將店鋪頂出去,來給你幫忙好不好?彼此也有個照應。”

她思來想去都覺此法甚好,一來自己將鋪子租給別人再也不用拋頭露面,伯父便也無話可說;二來嘛,自然是能與慈姑作伴,吃許多美食。

嵐娘軟磨硬泡,慈姑無奈,只好答應。

嵐娘子便歡天喜地每日來娘子腳店轉悠,到飯點便跟著慈姑吃飯,沒幾天下巴便圓了幾份。

只不過她來,倒省了慈姑不少事,如此一來,慈姑每日只需管著竈間諸事便可,再也不用兩頭奔波。

馮霖被這一頓羞辱氣得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他是著實不明白,為何那呂寡婦非但沒中計還反過頭來咬自己一口。

他這些天苦思冥想,心裏對康娘子的恨意便越發噴勃,這人似乎天生克他,若不是她,自己早成為了郡主府的大廚子,更能得到呂寡婦的資助,也不會失去汪行老的支持,說不定這會子早就過上了吃香的喝辣的恣意生活,又何必如今天這般落魄?

心裏積攢著恨意,他便鎮日裏康娘子腳店附近轉悠,與附近居民閑談,想攀扯些什麽出來。

沒成想,還真被他發現了一樁疑點!

馮霖被這樁新發現振奮起了精神頭,他備了四樣茶點,拎著去拜訪汪三老爺。

汪三老爺一見他便沒好氣:“去去去,少礙了爺的眼。”

上次說好了事成給錢,可汪行老不過出現片刻便被氣走,馮霖便有理直氣壯不給他銀票,叫他一分錢沒拿著,回家還被汪行老以家法懲治,好幾天都下不來床,如今傷口才養好,更不想見這人嘴臉。

馮霖嘿嘿笑道:“我這回來可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三老爺您吶。”

“什麽?為了我?我能有何事?”汪老三一臉不耐煩。

“聽說甜杏巷如今有一家康娘子腳店生意格外火爆哩。”馮霖眼珠子咕嚕轉來轉去。

原來是此事,汪老三不耐煩地剔牙:“聽說了。我相好的還去過那店裏呢。怎的,那家店是你開的?”

見魚兒上鉤,馮霖一臉神秘:“您知道那家店原來是做什麽的嗎?”

“快說,別賣關子!”

馮霖這才諱莫如深湊近他耳邊:“那家店正是原來的汪家腳店!”

“啊 ?”汪老三楞了神,“那家店我也知道,老太爺從前將那家店交給我聯手,可惜地方偏僻,又運道不好,後來那家店便開不下去,便又給了我爹,想是我爹轉手了罷。”

“你這是要我再去霸占回來麽?這可不成,若是賣出去的店,斷斷沒有收回的道理,便是打到官府去說理,也是理虧。”馮老三人混些,沾染官非的事卻一點不肯沾染。

“您說得是。可是——”馮霖暗笑,汪行老一生精明,怎的又這麽個草包兒子,“那家店,似乎還是汪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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