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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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宮。

言鑰正在進行她的手工藝品大業,還好,雖然很久很久都沒做了,但她稍微練習了一下,往日的手感就回來了,現在已經收獲了純白的迷你奶貓一只,帶點黃的迷你胖橘一只,目前正在戳著小龍那長長的身體。

丹彤托著一團黑色的毛過來了,“太後,這團染成了墨色,您看怎麽樣?”

言鑰放下手裏的針,拿過那團羊毛,仔細瞧了瞧,黑色之中透著點褐,很適合做爪子,滿意道,“很好,就是這樣的,想不到咱們宮裏的人還挺多才多藝的,連染色都會。”

丹彤笑了笑,“也不是什麽難事,左不過是把染布換成了染羊毛,您若早說要各種顏色的,吩咐一聲,讓織造司給您額外做一批就是了。”

“也不用那麽麻煩,就是這麽一小團而已。”雖然進宮的日子也不短了,言鑰還是不習慣這種什麽事都有人上趕著伺候的日子。不過一個拳頭大的小龍,每種顏色要用的羊毛很少,萬一下道命令,底下人說不定一下子就染好多出來,若是顏色不合適,還浪費了,倒不如直接領一些回來,分成好幾份,讓宮人試著去染,就算不好看也就是扔掉一丁點羊毛的事。

“您可是太後,哪用得著怕他們麻煩。”丹彤覺得主子有時候就是太好性子了,這樣可鎮不住那些宮人。不過想想主子並不是宮妃,不用擔心失寵被拜高踩低,好像也沒什麽。

言鑰又繼續去戳她的小龍了,丹彤則在一旁聚精會神的觀察,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雖然已經看著主子做出了兩只小巧的貓,可她還是感到很新奇。僅僅是一根納鞋底用的粗針,就能把羊毛給戳成各種形狀,最後竟還能變成一只貓的樣子,看著特別可愛。她一直不知道主子居然有這種手藝,以前也從沒見別人做過,跟變戲法一樣,真是奇妙。

——

尚工局。

被安排去壽安宮跑腿的小宮女拎著一個籠子來找了方尚工,“尚工大人,真的要把這個送到壽安宮嗎?”

“有什麽不妥?”方尚工擡了一下眼皮。

小宮女有些不安,“這東西畢竟跟太後給的那張圖有些出入,她會不會不滿意?其實不過是個鳥籠,重新打造一個也不費什麽事……”

“又不用你動手,你說得倒輕巧,現下所有人都在忙著,誰有空抽時間來做?就這個籠子,當初費了咱們全局上下多少心思呢,太後說越快越好,那怎麽最快?當然是拿個現成最方便了。”

小宮女暗自嘟囔,為什麽沒時間,還不是你們都忙著從那些秀女手裏光明正大撈銀子,但這話她可不敢說出來,只是道,“可這畢竟是當初為江妃做的,萬一太後知道了,會不會覺得咱們尚工局怠慢她?”

“真要是照那張鬼畫符一樣的圖案造一個呈上去,那才叫怠慢呢。”方尚工不耐煩道,“這宮裏的東西不就是換過來換過去的,那壽安宮以前還是別人住的呢,她現在還不是住得好好?都是鳥籠能有什麽差別,這可是純金的,又鑲滿了寶石,太後一個常年待在庵裏的寡婦,哪裏見過這樣的好東西,豈會不滿意?你不要在這裏杞人憂天,快把東西送過去。”

小宮女還想再說什麽,“可是尚工大人……”

方尚工冷著臉打斷她,“少在這裏磨磨蹭蹭的,你是尚工還是我是尚工?叫你跑個腿而已,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呢,你怕什麽?”

小宮女被方尚工的冷面嚇到了,只好應了一聲“是”,退出去前往壽安宮了。

小宮女離開後不久,就有另一個宮女鬼鬼祟祟地過來了,小心地關上了門,把一個鼓鼓的荷包遞給了方尚工,“尚工大人,柏小姐很喜歡咱們送過去的那支珠釵,這是她的謝禮。”

方尚工打開荷包,見裏面是兩錠碩大的金元寶,十分滿意,“算她懂事。”美美地收起荷包,方尚工心情十分好,“哎呀,到底是新皇的第一次選秀,這些千金小姐們出手都大方得很,也不知道最後有幾個能飛上枝頭?”

“管她們呢,反正不管有沒有福氣,咱們尚工局都有油水可撈。”宮女喜滋滋的,不光尚工大人有豐厚的謝禮,她也得了好處,果然,每次選秀都是她們尚工局最得意的時候,不光有錢拿,還有人求。秀女進宮,是不能帶多少行李的,任她們將來能平步青雲,現在還不是要瞧她們這些宮女臉色,說盡好話只求得幾件漂亮的首飾,讓自己更出彩一點。

“可不能掉以輕心,後宮未來的主子就在她們中間呢。”方尚工可不是個短視的,搖搖頭道,“這俗話說得好,縣官不如現管,皇上忙著前朝各種政務,不會有時間理會後宮這些瑣事,太後嘛,一個撞了大運的村婦,什麽都不懂,這麽多天看下來,也不像是個喜歡攬權的,咱們以後的日子,還是握在未來的皇後跟寵妃手上,收點銀子便罷了,其他事上莫要得罪她們,押對了寶才能長久地在宮裏生存下去。”

“就是不知道誰能拔得頭籌了。”宮女聞言也熄了得意的心思,到底是身份不同,人家未來可是有無限可能呢,而她們這些人,一輩子都是奴婢。

“實在是說不好,皇上登基時間不長,以前又是在西北軍中,離京城太遠沒什麽名氣,我也弄不清他究竟喜歡什麽樣的?”

“皇上從前是將軍,那幾位將門千金機會是不是大些?”

方尚工卻道,“近水樓臺,若真喜歡在西北早就娶了,豈會等到現在?依我看,那幾個要麽倚仗家世得個不上不下的位分,以平衡朝堂勢力,要麽落選回家,可不會真的受寵。”

“那……皇上會不會喜歡有才的?聽說這第二批的秀女都是仰慕皇上文采進來的,他一定也欣賞精通琴棋書畫的姑娘吧。”

方尚工對皇上擺了一個月文比擂臺的事也有所耳聞,不過傳言這種事,往往是誇大其詞,她可不信,嗤笑一聲,“一些傳言你還當真了?這滿京城說自己文武雙全的人多了去了,可有幾個人是有真材實料的?皇上才多大,便是文曲星下凡也不可能十幾年光景就把那些學了一輩子的大儒給比下去,定是找了幾個托,演演戲傳揚名聲,騙騙那些無知百姓罷了。他可不一定真的會中意那些整天吟詩作對的女子。”

“那……豈不是誰都不喜歡了?”宮女也糊塗了。

“家世好長得好又會來事的,總歸機會大些,多在她們身上費幾分心也就是了,只要能押中一個,咱們以後就有保障了。”方尚工眼露精光,她以前就是這麽幹的,提前找好靠山,要不然將來妃嬪鬥法,後宮六局裏,最先倒下的就是一點背景都沒有的管事了。

——

另一邊,小宮女把鳥籠送到壽安宮,都不敢親自面見太後便飛快地離開了,一點都不想冒險去討賞。

而壽安宮正殿裏。

言耀好不容易把那一堆奏折給批完了,想放松一下心情,可去禦花園轉了一圈,都是些平平無奇的花草,無聊地很,便又轉道來了壽安宮。

言鑰想著給兒子一個驚喜,便把快要做好的小龍玩偶又收了起來,沒讓他看見。母子倆閑聊幾句,正喝著茶時,言耀耳朵動了動,隱約聽到了外面有人在爭執,“太後……放在眼裏……”

“尤大海。”言耀突然道。

“奴才在。”尤大海忙上前。

“去看看外面在吵什麽?”

“吵?”尤大海一頭霧水,外面沒聲音啊,不過皇上這麽吩咐了,他出去看一眼就是。

言鑰也困惑得很,“耀兒,怎麽了?有人吵架嗎?”她仔細聽了聽,明明沒有人在說話。

言耀還沒回答,尤大海就領著一個宮女和一個太監過來了,那宮女還抱著一個鳥籠,“陛下,太後,就是這兩人在爭執。”

丹彤認出了他們,都是負責灑掃的,有些不解,這兩人一向老實本分,怎麽還爭起來了,便問道,“小蓮,出什麽事了?”

名叫小蓮的宮女一臉不忿地舉起了手中的籠子,“尚工局給太後送來了這個,奴婢想去找她們理論,小路子非攔著我。”

尤大海機靈地接過鳥籠,先遞給了太後。

言鑰看了看,雖然拎著很重,看樣子像是金子做的,又鑲了好多寶石,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個鳥籠,“尚工局送這個給我幹什麽?”她沒有養鳥,也用不著這東西。

丹彤倒是想起來了,提醒道,“太後,您之前不是讓那邊做個籠子嗎?”

籠子?言鑰又低頭瞧了瞧手裏的東西,有些無語,“可我要的是一個小籠子,不是這麽大的鳥籠呀。”

丹彤很驚訝,“您要的不是鳥籠?”那張圖看著分明就很像。

“當然不是了,我不是畫了圖給你嗎,就圖上那麽大的小籠子。”

“可是……巴掌大的籠子能裝什麽呀。”丹彤滿是不解,原來那圖不是參照用的,而是實物就那麽大?

“不是裝東西的,是用來掛東西的。”言鑰道,想想看,一只小龍趴在金色的籠子上,多可愛呀。

丹彤終於明白過來了,也難怪尚工局的人產生了誤會,那圖上又沒寫尺寸,就是她自己也會錯意了,“原來如此,看來是誤會一場,稍後奴婢再去尚工局一趟,讓她們重做。”

“嗯,順便把這個帶回去,我也不愛養鳥。”言鑰把籠子又遞給了丹彤。

言耀坐在一旁,從她們的對話也聽出了幾分來由,看來是娘親想要個很小的籠子,結果尚工局會錯意,做的尺寸大了些,不過若是如此,這個叫小蓮的宮女在氣憤什麽?言耀看向了小蓮,問道,“你與人爭執,可是尚工局做出來的這籠子有什麽不妥?”

小蓮本來還在愁插不上話,見皇上發問,她趕緊道,“皇上,您有所不知,這可不是她們特意給太後做出來的,根本是隨便找個現成的來充數。”

言鑰有些楞,又瞧了一眼丹彤手裏的籠子,看著不像舊物,大概是不久前新做的,其實這種投機取巧的事情哪裏都有,言鑰倒也不想真為這麽件小事去怪罪她們,便道,“也挺新的,算了,讓她們重做一個就是。”

“可這籠子晦氣!”小蓮急急地分辯,要是太後就這麽放過了尚工局,自己不是白招了主子的眼了嗎?更別說這宮裏的奴才們向來長了好幾個心眼,若是這次輕輕放下,勢必增長她們的氣焰,以為太後是個軟和的,日後還不想著法的敷衍壽安宮?“這東西原是前朝江妃向尚工局定做的,可就在皇上來京城的前幾天,江妃因為跟宮外的表哥有私情被發現了,一杯毒酒給賜死了,這樣的不詳之物,怎麽能拿來給太後用呢,太後娘娘,您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哢嚓!”

小蓮話音剛落,屋中就多出了一道清脆的響聲,因為一時還無人接話,所以這聲音十分明顯。

言鑰疑惑地四下看了看,什麽聲?茶壺裂了?沒有啊。哪裏的花瓶碎了?也不像啊。

言耀若無其事地把手裏的杯子遞給了尤大海,尤大海先是一楞,既而想到了什麽,嘴角有些抽搐地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把杯子包了起來,又藏到了自己袖中。

言鑰沒註意到這邊兩人的小動作,望了一圈也沒找到可疑的東西,想想還是不找了。只是,琢磨了一下這宮女的話,她看著那個鳥籠也覺得有點不順眼了,但她還是沒有起降罪的心思,反正她這殿裏的擺設都是前朝宮妃用過的,這麽一想,倒也沒什麽了,便對小蓮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不過這也不算什麽大事,那些古董也有好多死人用過,還不是價值連城,無須為這麽個籠子大動幹戈,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蓮沒想到太後性子竟軟成這樣,有些挫敗,怎麽有種枉做小人的感覺?

趁著娘親說話的時候,言耀又若無其事地從桌上拿了一個杯子,握在手裏,見小蓮哭喪著臉,他道,“你能為太後考慮,實屬忠心,下去領十兩銀子,算是朕賞你的。”

小蓮聽到有賞錢,這才露出幾分喜色,“謝皇上!”

見小蓮歡天喜地離開了,言鑰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厚道,人家小姑娘其實也是忠心護住,她怎麽沒想起來賞點銀子呢,反正他現在是太後,應該也不缺錢。

言耀不知自己的舉動讓言鑰胡思亂想了一通,又笑著跟娘親聊了幾句,然後便以公務為由離開了壽安宮。臨走時,還讓尤大海順手接過了那個鳥籠,說剛好有事去尚工局,可以幫她帶過去。丹彤沒有察覺異樣,還以為尤大海真的順路,道了聲謝便把東西給了他。

出了壽安宮,言耀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把拿過那個籠子,冷聲道,“尤大海,把後宮各處管事都叫過來,另外,去查查這幾日有沒有可疑的人跟尚工局來往過,那個小蓮身邊的人也查一遍。”

“是。”尤大海應道,心中卻忍不住嘀咕,皇上這是要殺雞儆猴了?那方尚工也算是他的老相識了,應該沒那個膽子明著嘲諷太後,莫不是無心的?若真是那樣,她這運氣可真是……敷衍主子也是有講究的,拿什麽東西不行,非要拿江妃的,這下可好,戳著皇上肺管子了。

——

知秋殿。

這是位於禦花園西邊的一處宮殿,平日少有人來,宮人們打掃也不盡心,所以院中零零碎碎長了不少雜草,角落裏也不時能看見蜘蛛網。管事們無故被皇上召見已是心慌,見了這有些蕭瑟的景色,心跳得更快了,但再怕也得硬著頭皮進殿。

後宮總共有六局二十四司,幾乎包攬了宮妃們一切衣食住行。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為了爭權奪利,六局之外還特設了幾個司局用來制衡,不過所有管事們加起來也就十來餘人,如今稀稀落落站在知秋殿裏,低著頭,時不時偷瞄一眼上座的皇上。

言耀見人來齊了,便直接點了尚工局的名。

方尚工不妨皇上會突然提到自己,膽戰心驚站了出來,心裏不斷想著這幾天有沒有做了什麽惹著皇上。

言耀拿過了桌上的籠子,問道,“這是你們尚工局呈給太後的?”

方尚工聽不出皇上話裏的喜怒,之前沒註意到那個鳥籠,現在一看,心裏咯噔一聲,可她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麽不妥,便小心道,“是。”

“誰做出來的?”

方尚工摸不清皇上要幹什麽,只能說實話,“這東西做起來覆雜,耗時良久,尚宮局上下都出了力的。”

言耀神色不明地點了點頭,又道,“那是誰決定把它送到壽安宮的?”

“是……奴婢……嘎!”方尚工話還沒說完就發出了一道奇異的聲音,不過這時候也沒人來關註她的失態了,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皇上的手吸引了。

一雙大手覆在了那個精巧華麗的鳥籠上,像捏泥塊一樣,將金色的籠子壓得變了形,最後團巴團巴成了一個球,至於那些寶石,呵,在手心一握,就直接碎成了粉末。

目睹這一切的方尚工撲通跪了下來,牙齒打著顫,“皇上,是奴婢行事不周,見太後要一個鳥籠,想著庫房裏的這個華麗又貴重,便沒按太後的圖紙來直接呈上了,求皇上開恩,奴婢回去定好好反省,以後絕不敢如此大意了。”

“你真的是大意嗎?”言耀手一松,那個金球便落在了地上,骨碌碌滾到了方尚工的身前,“又或者是你根本就沒把太後放在眼裏?”

金色的球閃著微弱的光,方尚工卻覺得好刺眼,“皇上,奴婢絕無此心!”

“後宮現在一個妃嬪都沒有,就太後一個主子,你們平日裏都快閑得長毛了吧,好不容易有件差事,竟這般不重視,你在忙什麽?”

忙什麽?在忙著給秀女們做首飾,還撈銀子,方尚工嘴裏發苦,早知道就不那麽貪心了,沒想到太後未曾計較,皇上卻發了火,“是奴婢想岔了,只想把最好的呈給太後,竟自作主張,沒有顧及太後的心意。”

言耀突然輕笑一聲,“你若真是覺得那籠子是最好的,就該當日便將東西呈上,而不是隔了好幾天,讓外人以為你在用心打造,然後才裝模作樣地把東西送過去。你不過是覺得太後好糊弄,便奴大欺主,蹬鼻子上臉了!”

“皇上,奴婢沒有,奴婢絕不敢輕視太後……”

“既然你不願盡心侍奉太後,那這尚工局的管事你也不必再做了。”

“皇上!”方尚工惶恐不已,“求皇上開恩,念在奴婢初犯,從輕發落,奴婢以後定當盡心盡力,絕不敢再有分毫怠慢太後。”

“以後,朕憑什麽給你以後?在宮裏待了這麽多年竟還不明白,伴君如伴虎。”言耀神色冰冷,“即日起,你就收拾一下行李去城郊行宮吧,這宮裏,容不下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奴才。”

“皇,皇上……”方尚工想要求饒,擡頭卻被言耀的冷臉嚇住了,那神色,好像要殺了她一樣。

一旁一直沒出聲的一群人裏,突然走出一人,在方尚工身旁跪下道,“皇上,方尚工執掌尚工局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此次實屬大意,求皇上網開一面,再者,這尚工局管著後宮裏金銀器具制造,各項流程繁瑣,若突然換了主事,難免容易誤事,奴婢以為,倒不如罰她一頓板子,小懲大誡,相信方尚工定不會再糊塗了。”

言耀沒理會她,而是對尤大海道,“這是誰?”

尤大海:“回皇上,這是尚寢局的王尚寢。”

“尚寢局啊。”言耀神色未變,而是又看向了其他人,“還有人要一起求情的嗎?”

餘下眾人十分猶豫,有人腳動了動,還是又收了回去。

方尚工見無人出來,心下暗恨,對著王尚寢卻分外感激。

言耀掃了一遍眾人神色,突然道,“也是,方尚工畢竟管了尚工局這麽多年,想必威望甚高,若是換了個管事,難免有人不服。”

方尚工以為皇上這是要放過自己了,剛要露出喜色,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窖。

“剛剛方尚工不是說這籠子是尚工局上下合力做出來的嗎,那正好,尚工局的所有宮女,再加上你,全都給朕滾到城郊行宮去,這宮裏,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

“皇上!”方尚工沒想到皇上竟會下這樣的決定,還想再垂死掙紮一下,“這,這人若全都換了,一時半刻只怕難以熟悉所有事……”

“珍寶閣管事何在?”言耀突然道。

珍寶閣的管事哆哆嗦嗦地站出來了,他們珍寶閣原是前朝的賢妃為了對抗皇後而特意扶持出來,和尚工局對著幹的地方,這方尚工倒了,皇上難不成還要對他下手?

“以後這尚工局所有事物都由你們珍寶閣接管,可有異議?”

“沒有!”珍寶閣管事大聲道,“奴才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會有異議,就等於找死。

“至於尚寢局……”言耀此時卻又把目光轉向了王尚寢,“朕不打算納多少後妃,這尚寢局,也沒必要留著了,就撤了吧。”

“嘶——!”一眾人倒抽一口涼氣,這六局一下子就沒了倆。

“皇上!”王尚寢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幫方尚工說句話,竟直接導致整個尚寢局都沒了,“皇上,是奴婢逾越了,還求皇上開恩……”她想爬過去求饒,卻被尤大海一腳踢開,不消片刻,她就跟方尚工一起,被尤大海叫來的侍衛拖走了。

言耀冷颼颼的目光又在殿中掃了幾圈,“尊卑有別,你們若有本事,大可殺了朕取而代之,若沒那個本事,就老老實實做好奴才該做的,在朕眼裏,你們跟螞蟻也沒什麽區別,可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奴婢不敢!”“奴才不敢。”殿裏剩下的幾個人嚇得趕緊跪地,齊聲惶恐道。

言耀沒說話,殿中一時寂靜,他們大氣不敢喘,等皇上走了,才接連癱倒在地。

——

尚服局。

宮女阿碧給驚魂未定的陳尚服倒了杯茶,“尚服大人,皇上真的把尚工局所有人都攆出宮了,還撤了尚寢局?”

陳尚服將茶水一飲而盡,好半晌才平覆了幾分心情,“那還能有假。”

阿碧感覺難以置信,“就因為區區一個鳥籠?”

“哪裏是為個破籠子,皇上這分明是在給太後立威。”陳尚服對阿碧解釋道,“一個個的見太後不是嚴厲的性子,皇上又沒空出手來收拾後宮,就松了心,以為從前那一套還管用呢。我就知道,上趕著討好主子總是沒錯的,還好我們尚服局沒怠慢太後,否則,今日就得落得跟她們一樣的下場。”

阿碧心有餘悸,“真沒想到,皇上竟連這種小事也要計較。不過到底撿了條命,方尚工也算運氣好了。”

“運氣好?”陳尚服臉上露出一絲諷刺,“你以為她沒被宰了是因為皇上心慈手軟?哼,你進宮時間短,哪裏知道行宮那邊的日子,那跟宮裏可差了不止一截,沒多少月例不說,倘若一直沒有貴人過去,吃不上飯都是有可能的,她又得罪了皇上,就是被欺負也沒有人會替她出頭的。尚工局,那可是六局之中油水最足的地方,一朝天上跌落地下,如何接受?更別說整個尚工局多少宮女,可以說完全是被她一個給連累的,都給扔了過去,就是一人咬一口也能活活咬死她!”

“是……是這樣嗎?”阿碧想到那樣的場景,有點毛骨悚然。

“真以為能殺進皇宮的會是什麽善心人嗎?”陳尚服此刻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琢磨道,“皇上撤了尚寢局,又說不打算納多少後妃,這一屆秀女,只怕沒幾個能留下。你去提醒一下那幾個收了銀子的,做幾件漂亮衣服便罷了,其他的可不要摻和,更不要誤了自己的分內之事,那些秀女可不一定真能有前程。”

“您的意思是?”

“這宮裏的妃子,就跟禦花園的花一樣,每年開了敗,敗了又開,總有更漂亮的出現,哪比得上太後那樣的常青樹,我們尚服局,以後還是牢牢抱太後大腿好了,不用去討好她們,別到時候寶沒壓中,反把自己輸進去了。”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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