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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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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坤華自屏風後走出,艾娃直覺得自天邊飛來一只白鳳。

眾舞娘也紛紛驚呼,窒息又粗.喘的聲音,直令坤華羞得不知如何自處。

更令他窘迫的,是這舞衣實在太過暴.露,一件小衣堪堪裹住胸部,整個腹部都露在外面,腰胯以下的那條裙子,卻又薄得聊勝於無,虧了內裏還有件褻.褲,堪堪遮住羞澀部位。

不過,這舞衣雖布料甚是節省,可點綴卻極盡精致。

絲線間精巧地穿結羽絨,遠看便似神鳥展翅,琳瑯珠綴華麗耀眼,流蘇繡花柔美舒和,再配上那一件薄如蟲翼的白頭紗,真真的天人下凡,白鳳棲梧。

艾娃將坤華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番,見他羞怯忸怩,便命他將捂在身前的雙手放下。

坤華不得不從,兩臂歸於身側,腰腹袒.露出來,霎時間,眾舞娘驚嘆連連,艾娃不悅地皺起了眉。

“怎麽說也是樓月國的王子,你的主人對你……也忒狠了!”

坤華的眼裏湧起一層悲戚,遲疑地擡手,捂住了腹部那一處燙傷。

“哎,那傷疤也太過寒磣,糟.蹋了你這絕美身子。”艾娃惋惜搖頭,繼而又眉開眼笑,“好在你夠幸運,遇到了本公主!”

坤華詫異,只見艾娃翻箱倒櫃,取出個精致的琉璃瓶來。

“這是十來年前,一個中原男巫贈予我的,甚是珍貴的金瘡藥呢,你拿去用,好在你的傷未深入肌理,塗個三五日必見奇效!”

坤華遲疑片刻,低頭示意,伸手去接。

卻見艾娃忽而收回了手,調皮道:“你懂得怎麽塗嗎?讓我教你吧,我也好想摸.摸.你呢!”

說完,便將坤華推倒在椅子上,眾舞娘也紛紛上來幫忙,有迫不得的已然伸手摸向坤華臉頰。

坤華好不驚悚,雙手左擋右攔,卻抵不過眾女齊犯,他情急之下不禁脫口求乞:“使不得……求姐姐們放過……”

“啊啊啊!聲音太好聽了!”

“我好喜歡他啊,不如把他帶回波斯吧,這裏的爛規矩太多了!”

“聽說在這裏也可以享用他,他是牲奴,不必拿他當人的!”

一番話令坤華心生悲憤,一咬牙,使出些渾力,將眾舞娘推開,起身便向門外跑去。

眾舞娘越玩越是大膽,竟嬉笑著追了出去,坤華奔出園子,一路驚惶逃走,前方忽而一陣馬嘯,坤華定睛,只見一棗紅大馬人立而起,駭得坤華驚駭後仰,倒在地上。

眾舞娘都在幾步外停下,擡眼看向面前那一隊高頭大馬,正中馬上端坐的那人面容冷峻,極盡威儀。

“大膽!何處逆賊,敢沖撞王上!”

打頭的侍衛大聲喝責,卻被邪羅擡手攔住。

邪羅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那白鳳也似的人兒,才開口說道:“原來是波斯來使,不知何故,竟有雅性,追趕我胡夏的一頭牲奴?”

坤華聞言,忙從地上爬起,跪直了身子,低眉順目,等著受罰。

眾舞娘又聒噪起來,也不見向王上行禮,而是紛紛為坤華鳴不平。

“你們胡夏國當真暴殄天物,竟令這麽美的郎君去做牲奴!”

“做牲奴倒也罷了,又為何要虐.待他?”

“是啊是啊,你看他的肚子,該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言罷,一個舞娘上前,不由分說將坤華從地上攙起,坤華冷不防,起身時雙手也忘了遮掩,腰腹便袒.露了出來。

這一刻,邪羅驚怔得瞪圓了眼睛。

坤華這才擡起手,惶急地捂住傷疤,然他心中太過羞憤,遂偏過頭去,咬住嘴唇,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這一舉,委屈而倔強,卑賤卻孤清,受制於人,卻又無可奈何,真真兒的惹人憐愛。

更何況坤華此時妖.艷的裝扮,和這身惹火的衣裙!

邪羅竟一時看得呆了,翻身下馬,向坤華慢慢踱過步去。

眾舞娘見此都咯咯作笑,艾娃公主煽風點火:

“如此絕美的人兒,若是在我波斯,早就視如瑰寶,調.教成皇家舞男,再不濟也做得個君王的獨寵。”

邪羅狂笑幾聲,業已走到坤華近旁,坤華畏懼又害羞,身子猛地一顫,眼睛怯怯地看過來,堪堪對上邪羅的眼神,便又惶急低下頭去。

卻被邪羅一手霸道地挑起下頜,另一只手,似撫.弄美玉般,在坤華的臉上肆意摩.挲。

“我胡夏國也是用人唯賢,如若真是能擔得起君王獨寵的人兒,就算是個牲奴,朕也能破格提他入宮。”

坤華聞言,先是驚詫,後又焦急,末了,便是欲哭不哭、欲說還休的無助神情。

邪羅的嘴唇,就這樣不自覺地探了過去。

卻在堪堪觸碰到對方時,被坤華不識好歹地避開了。

邪羅不悅皺眉,坤華只得強忍不適,無奈一嘆,哽咽求乞:“王上,奴才賤身,只求能……換得一日三餐,和一份安寧。”

說完,便將頭緩緩偎依在邪羅肩膀,然他身子並未全然投靠,脖頸微微繃緊,明顯是心有不甘。

邪羅又怎會感覺不到,登時沈悶一哼,將坤華自懷中提拽起來,不理坤華呼痛,將他狠狠地摜在地上。

“你倒是想要委.身於朕,也不看看自己的本錢還在不在!”

坤華瞠目看他,直不敢相信,這還是昔日疼他護他的哥哥嗎?

卻見邪羅玩味看他腹部,譏誚道:“肚子上趴著條黑蜈蚣,還敢當眾賣.弄.風.騷,還當你是第一美男麽?”

坤華羞慚,忙用手遮住傷疤,邪羅又調笑幾聲,這才率眾人離去。

他竟當眾羞辱我!

拿他兒子的所為羞辱我!

我已非人,他竟還如此對我!

坤華心念及此,對邪羅尚存的那點希冀便蕩然無存。

深夜,坤華抱膝坐在牛棚裏,月過中天,如期聽到墻外敲擊。

咚咚咚——咚——咚——咚咚——

坤華無奈搖頭,也在墻上敲擊了幾下。

咚——咚——咚咚——

墻外再無動靜,坤華籲了口氣,擡頭望向窗外明月。

與他隔墻暗語的那人便是阿坦,敲擊之意是問他白日裏怎會失手。

坤華不願過多解釋,便以敲擊回應道:無礙,自有補救辦法。

想起日間之事,坤華猶自含恨懊悔。

本以為裝扮成那副模樣,又借由波斯公主大肆放縱,假裝偶遇邪羅,再仰仗他對自己的情意,定能令邪羅生出欲.望,再順理成章與其獨處,再伺機將其……

那便可完成雪恥大業。

可他懊悔自己臨陣脫逃,他未曾想到,竟是如此排斥被邪羅觸碰,一個細小的猶豫,就令邪羅大發雷霆。

而除了自悔,坤華更恨邪羅當眾施.辱,他當真是自作多情,還以為邪羅對他真情摯意,原來不過是情.色.欲.望,看他肚子上有了傷疤,便嫌而棄之,絲毫不念舊情。

根本就沒什麽舊情!

坤華恨恨想到,心裏便更堅定了反抗的決心。

然,首戰失利,他不得不再尋機會。

又將手撫向腹部,那一道傷疤,如此醜陋,他如何還能迷惑眾生?

倏然一陣心悸,他驚覺,此時正冥思苦想的,既是為國之大計,也是自己的一條不歸路啊!

然則,他內心深處已有了答案。

***

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棱,潮水般潑灑在他的身上,他迷離起眼睛,似醉,似夢,似乘月華而去。

“波斯……公主……”

柔美的嘴唇輕啟,靜夜裏,只有他沈沈的呢喃。

***

眼看三日後便是萬壽節,卻不知何故,艾娃菲婭公主遽然發了熱癥。

她病榻纏綿,卻仍心懷國事,作為賀壽獻禮的波斯聖舞還是要跳,她不能枉顧父王的重托,更不願枉費自己的經營。

艾娃公主思前想後,終是痛下決心。

“快去喚坤華過來,讓他這三日都在我身邊伺候!他若不答應,那便是怠慢外邦使節!快、快去將他帶來!”

***

萬壽節這天,胡夏舉國歡慶,是處一片繁榮景象。

辰時剛過,朝霞漫天,邪羅王登臨承天臺,拜日祭祖,大陳聖歌,百姓傾城縱觀,山呼萬歲。

一整日,官員名仕皆是禮服加身,彩帛畫綴將主街大道裝飾一新,王城上下無處不是絢麗多姿、歌舞升平。

各地百姓自發設置香案,向王宮方向跪行大禮。

入夜,胡夏王城更是能將繁華看盡。

戌時起,聖鐘鳴,共四十響,寓邪羅王上不惑盛年;

繼而五彩煙花沖飛天際,如繁花盛艷,又如碎星閃爍;

華燈寶燭,金碧相輝,王城上下,紙醉金迷。

王宮內,赫連邪羅宴百官邦友於蘊業湖畔,北岸高臺之上,邪羅端身王座,賢臣親信圍坐左右,沿湖兩岸皆設桌宴,胡夏百官並外邦使節依次就座。

伶人在湖中水榭上獻藝,簇簇笙歌,伴著水汽氤氳,縹緲湖上,本國奇伎、異幫絕活,競相登場,好不歡愉。

而奇伎絕活繁雜,堪負收尾壓軸者,當屬盛名在外的波斯聖舞。

舞曲響起,七名妖艷的波斯舞娘,似各自分得一色彩虹,身著顏色各異的舞衣,竟是自蘊業湖各個方向踏水而來。

原來水面以下三寸處鋪就了踏板,舞女們走在上面,湖水只沒過腳踝,遠遠看來便是飄逸靈動,好似仙女在水面上嬉戲。

只見翡翠明珠扶搖鳴叮,寶氣琳光閃爍不定。她們舞姿奔放,身形妖冶,似七彩霞光映於靈河水上。

然舞曲漸緩,舞步漸收,舞娘們彎腰折轉,向四面八方碎步卻行,停步之時,在水面上排成了個優美扇形。

樂聲驟止,眾人屏息以待。

忽而納伊簫聲悠揚再起,似一濟清風吹過暗夜的靈河,低沈的巴爾巴特琴聲相繼而至,似時光之神的魅影飄落靈河之畔,眾舞娘緩緩俯下身去,紛紛將手探入水中,短暫的停頓之後——

輕靈的曼陀鈴驟響,舞女們一齊揮手,提拽起數條彩綢,激起水流如註,而那水花四濺的彩綢中央,竟自水下緩緩升起一個人來。

那是個身穿性.感白衣的絕世美女,流蘇掛珠,輕紗遮面,白翎皓羽,點綴於身。

只見她輕起步蓮,高舉雙手,宛如白鳳展翅;

時而扭腰甩胯,時而撥紗撚裙,時而飛身縱躍,時而蓮步輕移;

飄逸靈運,天姿聖潔,眼角慵懶地翩躚,便是含笑流盼,勾魂攝魄。

翩如蘭苕翠,婉如游龍舉。

眾人皆慨嘆,如是舞者,當真女神降世!

邪羅也看得癡了,然他心中自有忖度,伸出右手之時,侍從聰慧,便遞過一副“千裏鏡”,邪羅自窺管中望去,嘴角便掛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如此絕色,果然是坤華所飾!

蘊業湖畔早已慨嘆不斷、笑語連聲,眾人皆聖讚波斯舞藝精美絕倫,波斯舞者匠心獨運。

而雖未能一睹艾娃菲婭公主的盛世美顏,然這代舞者之容貌之舞藝,也足令人嘆為觀止,非畫作非言語所能述說描繪。

讚譽聲此起彼伏,波斯使節應接不暇,然他笑容十分尷尬,面上透著隱憂,生怕哪個有眼力的戳穿了女神身份。

好在直到舞畢,仍未有人質疑,這時舞曲漸緩,白衣舞娘也放慢了舞步,雙手高舉,折腰提胯,身形已成收勢。

波斯使節長籲了口氣,擦了擦額頭冷汗。

卻在這時,那白衣舞娘竟再起舞步,纖腰扭動,如靈蛇戲水,腳步婀娜,如神女思凡。

這思凡的靈河女神,便這樣舞動著性感身軀,輕靈上岸了。

身後的七名波斯舞娘被她的驚人之舉挑起了少女心性,紛紛調皮效仿,也都扭腰上岸。

波斯使節好不驚詫,才欲出口阻止,這時水榭上的波斯樂團也湊熱鬧般再起樂曲。

於是眾舞娘便在白衣舞娘的感召下,紛紛扭上岸來,直奔高臺上那些顯貴達人而去,一路招搖,大秀性.感,引起口哨不斷、尖叫連連。

氣氛竟是今夜最盛,波斯使節出盡了風頭,見仍未有人將那女神認出,便也放下心來,又見那女神直奔邪羅王座,便索性借機賣乖,高喊道:“胡夏的國王,波斯國的靈河女神為您賀壽來了!”

坤華向邪羅巧笑顧盼,扭著腰肢翩躚而來,當真的顛倒眾生,令人癡迷陶醉。

他見邪羅會意一笑,便知已被認出,可邪羅並未阻攔,反而心馳神往,眼神在他身上大肆逡巡,尤其盯著他扭動的腰腹,目放淫.光。

坤華一撇嘴,虧得波斯公主的金瘡藥奇效,醜陋的傷疤已然不再,嗤笑一聲,將腰腹扭得更為性感。

邪羅近身侍衛塔罕,雖也看得癡了,卻在這時忽而驚醒,那不是被貶為奴的坤華麽?

卻在才要上前之時,見克申遞過個眼色,他心下思忖,想必克申早已識破那“舞娘”身份,既然機敏如克申都未覺不妥,那麽他又何必擾了王上的雅性?

眾舞娘已與胡夏顯貴們笑成一片,坤華也已近邪羅身邊,笑得媚惑而討好,隨著舞曲節奏,輕盈地坐在邪羅腿上。

見邪羅笑意更濃,很是受用,坤華又將雙手搭在邪羅脖頸上,投懷送抱,再無遲疑。

邪羅也不多話,直取香艷,在他身上好一陣享用,坤華咬緊牙關努力回應,邪羅越發的意亂情迷。

坤華見時候到了,便端起一杯酒來,舉到邪羅唇邊時,似是一個大意,令酒水沾到他舞衣上的一片羽翎。

“王上,喝了這杯酒,就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坤華嬌聲求乞,邪羅哈哈大笑,輕咬了一下他的鼻尖,戲謔道:“你是靈河女神,朕怎麽敢生你的氣啊!”

說完,便伸手去接酒杯。

卻見坤華將杯回轉,將酒一飲而盡。

邪羅怔然。

一直在旁靜觀的塔罕暗罵坤華無禮,不經意地掃視周遭,卻看到克申老臣面露驚詫,似是極度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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