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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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漠,才過中午便刮起了狂風。

風卷狂沙,飛沙走石,鋪天怒嘯,不多時便是一片昏天黑地。

赫連羅一行人強馬壯,又常往來於這片沙漠之上,等閑的風暴奈何不了他們。可雖如此,也難免地視線受阻,前行吃力。

但凡遇到風暴,最怕的便是再遇上沙漠狼群,那便免不了一場惡戰。

當真的怕什麽來什麽,護衛塔罕的馬兒跑著跑著忽然停了腳步,塔罕一勒韁繩,那馬便人立起來。

眾人還以為是馬兒日夜兼程疲累了,再定睛一看,原來是前方風暴之中,隱現出幾對幽幽綠光。

“哈,這群狼是知道咱爺們兒心裏不痛快,趕過來好讓咱任意廝殺一番解解氣!”

塔罕張狂大笑,說著便兩腿緊夾馬腹,斥令那被狼群駭住的馬兒向上沖去。

卻在這時,赫連羅輕舉右臂,示意隨護不得妄動。

眾人詫異看向他們的王上,但是邪羅王一雙明亮的黑目緊盯著前方,那兩道目光似是能穿透這無邊瀚海,單憑一個掃視便所向披靡。

可再一細看,那雙滿是狠戾殺伐之氣的眼眸裏,卻難得地透著一絲溫柔和欣喜,緊緊盯著前方,布滿粗獷胡渣的嘴角竟微微上揚。

眾人循著王上目光望去,此時恰好一陣旋風卷過,將眼前幾丈開外的沙石一掃而過,眾人這才得已將前方情形看個大概。

克申忽而大驚:“真是咄咄怪事,沙漠之中怎的來了頭白毛雪狼?”

塔罕也道:“看那雪狼正自伏在地上啃咬著什麽,卻不知沙漠狼群恨它侵.犯了地盤,正伺機群起而攻之!”

另一名護衛急道:“快看,斜次裏又來了一頭雪狼!”

可不是麽,那頭伏在地上啃食著什麽的雪狼太沒有狼.性,只顧一味吃食,全然不知背後隱患,而它上首卻是另一頭雪狼,呲牙咧嘴,頸毛豎立,邊向同伴身後的沙漠狼群示威,邊慢慢向同伴近身踱去。

眾人都在狂風中拼力睜開眼睛,想要看清即將發生的一場惡仗。

卻在此時,但見邪羅王舉箭搭弓,箭頭正指埋頭吃食的那白色身影。

“哼,蠢材,哪裏是頭雪狼,分明是個難得的美人兒。”

“啊?”眾人無不驚駭。

可誰也不會懷疑邪羅王的眼力,即便深夜都能將物事看得一清二楚,風沙之中也定能火眼金睛。

卻不知邪羅王為何搭箭指向那尚不知男女的美人?

可還未待他們發問,一聲清脆的鏑聲,離弦之箭便直飛了出去。

眾人驚駭,那箭在風沙中鳴鳴作響,直擦著美人白衣而過,直插.入離美人丈許之地的沙土之中。

只有那被箭鳴之聲驚擾的美人才看得真切,原來那箭射中了潛伏於沙子之中、意欲襲人的一條角蝰。

這一箭卻也驚擾了對峙良久的狼群與雪狼,一頭沙漠狼一躍而起,向那白衣美人沖了過去。

而雪狼幾乎同時出擊,一灰一白兩頭狼在美人頭頂相撞,空中便是一通撕咬。

最終還是雪狼力道更大,生生將灰狼咬著扯向一邊,兩狼落地,堪堪墜在白衣美人身側。

那白衣美人駭得一聲驚叫,瑟縮成一團,眾人這才聽清,那聲音分明是一陣清亮的少年音。

“哈哈哈哈……”

邪羅王一陣得意狂笑,狼群都向這頭看來,見遠處一行人馬都有些踟躕,奈何前方還有一雪狼應戰,便先不顧及人馬,又專心整隊,齊攻那雪狼。

“塔罕,隨朕去救那美人過來!”說罷便一甩馬鞭飛奔了出去。

“王上小心啊!”

克申的勸告早已被邪羅王甩在身後的狂風之中,待塔罕勒馬追過去,邪羅王早已拔出彎刀,馬背上伏身下去,與狼群廝殺起來。

一片混亂之中,白衣美人蜷縮在地上不敢動彈,雪狼緊緊圍繞近旁,受灰狼圍攻早已傷痕累累,雪白皮毛浸染斑駁血跡,卻始終不肯離那美人左右,拼死地護著。

“小白!小白!”白衣美人驚駭之中更是焦灼,看著雪狼身上血跡,眼中流露出疼惜之色。

邪羅王卻聽得他聲聲呼喚,馬背上一扭身,將那姣美容顏看個真切,但覺十分熟悉,似是久違了般。

便在此時,一頭灰狼極其狡猾,從白衣美人身後沖出,眼看便要撲到他身上,邪羅王搭箭上弓射了過去,美人驚叫回身,那偷襲的惡狼慘叫一聲便倒地斃命。

白衣美人循著發箭方向看去,卻才一擡頭,邪羅王的馬已飛奔跟前,邪羅一彎身,一手拎起美人衣襟,將他拽到馬背上,令他趴在身前,白衣美人頓時驚叫起來,垂在馬背兩側的手腳胡亂地捶打踢踹著馬身。

“小白!快、快救我!放開我!你們是壞人!放我走!”

“哈哈哈哈,撿到一個美人兒,朕不虛此行啊!”邪羅王一陣狂笑,一只手便探進美人腰中束帶之內。

“啊……住手……放開……小白……小白快來啊……”

那雪狼見狀便欲飛奔來追,卻被那群沙漠狼截住,不得已還須應戰。

“小白……小白……”

白衣美人見雪狼被狼群包圍,已被撕咬得血肉模糊,便失聲慟哭了起來,他停了掙紮,抱住邪羅王的腿,吃力擡頭,帶著哭腔乞求道:

“大、大爺,救救小白,奴兒……奴兒什麽都聽您的。”

邪羅王低頭,正對上一雙含淚水靈的大眼睛,心中頓生憐憫,侵.犯的手也停了動作,從美人衣服底下抽出,回首令道:“塔罕,去救那雪狼出來!”

繼而兩腿一夾馬腹,將馬兒趕得飛快。

“啊……你要帶我去哪兒?小白!小白!”

“美人兒,你不是說了,救了你的雪狼,你便從了朕麽?”

“你、你是……”

“美人兒,快隨朕回胡夏國逍遙去吧。”

***

當天夜裏,邪羅王一行便抵回胡夏,克申命人將白衣美人安頓在皇宮中的一間營帳之內。

他獨自坐在床上,將藏在袖子裏的幾棵野草根拿出來瞧了瞧,心中怨道,都怪自己貪吃,見了草根就趴在地上吃個沒完,身後來了狼群都不知道,這才害了小白,還招引來那個粗暴的大漢。

咕嚕、咕嚕……

正罵著自己貪吃,肚子卻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捂著肚子,臉上早已痛得扭曲。

哎呀,胃真疼啊,幾天沒有正經吃過東西了?

卻在此時帳篷門大開,簾子被人挑起,幾個身穿袍靴、頭戴尖帽的少女走了進來,她們有的捧著幾件衣服,有的舉著裝有羊奶的罐子,有的則端著烤肉和餅子。

白衣美人的眼睛幾乎是隨著那誘人的羊肉而動,侍女們性格頗為奔放,把他窘態看在眼裏都交.頭笑了起來。

“唉,這孩子長得可真俊俏,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比他更漂亮的呢。”

“可不是麽,比女孩還要美得多呢。”

“怪不得王上一回來便下令舉辦篝火盛宴,得了這麽個美人兒,當真值得慶祝。”

“是了是了,我看啊,他比咱們的王後淩那夫人還要美呢!”

“啊,妹妹,可別胡說,亂了規矩啊!”

“啊……”

侍女們說到這裏便都紛紛收聲,提心吊膽地看向這俊美的男子,卻見他仍是一雙眼睛隨著吃食飄,便都失聲笑了出來。

“哎呀,真是瞎擔心,他聽不懂我們胡夏話的。”

男子卻在心中暗語,誰說我聽不懂?我雖記不得先前的事,可除了會說漢話,腦子裏隱約還記著一種更親切的語言,雖與你們的話有些出入,但大體上卻是差不多的。

男子盯著那烤得金黃的羊肉,吞著口水問道:“姐姐,這吃食可是給我的?”

慌急之中竟是說出了那最親切的語種。

其中一個侍女大驚:“咦?小兄弟怎的會說樓月話?”

“是啊是啊,樓月與我國乃是近鄰,語系都是一致的。”

“啊!他長得這麽美,難不成是……啊!”

侍女們紛紛瞠目結舌,難不成他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坤華?

俊美男子哪裏還顧得上別人管他叫什麽,見那些侍女都驚住了,他便試探著上前,抓起一塊羊肉也未見她們阻攔,便退到一角,似流浪的小動物般,怯生生地吃了起來。

“嘖嘖,怪可憐的。”

“唉,我看,他的腦子有點問題吧?”

“我說也是,坤華王子不是在中原聖京當質子麽,怎麽會像他這般落魄呢。”

“呀,快看快看,篝火夜宴開始了!”

“快快!我們去跳舞吧!”

侍女們放下物什便跑了出去,一個當中還算穩重的遲行一步,向著男子囑咐道:“餵,美郎君,你先在這裏吃點東西,待我們回來再幫你沐浴更衣。”

說罷便也歡快地跑了出去。

他只顧大快朵頤,聽到帳門從外面上鎖的聲音才醒過神來,忙扔了羊骨頭追了過去,用力敲打帳門,大喊道:

“餵!各位姐姐,你們看到小白了嗎?它還好嗎?你們放我出去啊!”

帳外熱鬧非凡,他聽著一群人歡天喜地,唱歌打鬧,聽得最多的便是眾人山呼萬歲和恭喜。

恭喜王上獲美人相陪。

他撅起了嘴,倚著帳中一個角落,抱膝坐著,楞了許久,忽而自嘲地笑了。

一路逃來,還是免不了淪落成別人的玩物麽?

小白,連你也救不了我了麽?

***

又過了許久,忽而帳門大開,幾個侍女匆匆跑了進來,四下裏慌張尋他,室內燭光昏暗,她們找了一陣子才在角落裏發現了他,其中一個大叫起來。

“哎喲,還以為你跑了呢!姐妹們快來啊!快搬進個木桶來,給郎君沐浴更衣,王上很快就要來了!”

幾個侍女說著便向他撲了過來,不由分說將他從地上拽起,一個男仆扛進了個木桶,放於帳子正中地上,緊接著便是幾個老媽子提著裝熱水的吊子進來,將熱火倒進木桶中,不多時,帳內便升騰起氤氳水汽。

“快快!脫.衣服!”

侍女們說著便解開他衣襟,他駭得叫了一聲,雙手捂在胸前便向後退卻。

“住手!使不得!”

侍女們不以為意地笑了,齊聲勸他不必害羞,但凡王上收了寵妃,不分男女,便都是由她們打理的。

“不!我不!”他卻倔強地退後,死也不肯在女人面前寬衣。

“你們、你們都走吧,我自己能洗幹凈的!”

胡夏人生性粗獷奔放,皇宮規矩也不比中原等級森嚴,侍女們見他一臉戒備,還堅持不肯被她們服侍,便都有些慍色。

卻也難得討了輕閑,便允了他自行沐浴的要求,帳外好酒美食帥郎君還都在,她們便牽手搭伴地離開了。

末了,還是那較穩重的侍女吩咐了一句:

“你自己洗幹凈了,就換上那件褻.衣,待我們回來再為你梳妝,幫你穿上我們皇宮裏妃子侍寢的衣服。”

說罷便也匆匆走了。

他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怯生生踱步到水桶邊,透過熱騰騰的水汽,低頭看向水中倒映的那張臉。

“侍寢?”

他先是學著侍女的發音,用胡夏語重覆了一遍,又凝眉思索了一會兒,鬼使神差般講出兩個漢字:“侍……寢……”

頓時身體如閃電劃過了般,一種又悲傷又幸福的感覺湧上心頭。

“侍寢……我、我好像……和誰……侍寢……”

***

邪羅王在夜宴上好不開懷,朝廷重臣紛紛上前道喜,捧著大碗烈酒來敬。

胡夏不比中原講究什麽三教五常倫理道德,只要是喜歡,不分男女,便都可與之交.媾,王室貴族納個男.妾也不是什麽新鮮事。至於邪羅王本人,後宮之中的男妃也是人數可觀。

邪羅王早已將王縝相關的諸事拋在腦後,只等今晚與那沙漠裏撿來的美男交.媾,如若合他心意,那便著人安排冊封為妃的大典。

胡夏國規矩,凡淪落為奴隸的人,不分男女,都是先與主人同房侍寢,如若主人滿意那便收留,否則便可由主人將其任意支配,最慘的甚至是當牲口般拉車使用。

邪羅王之前也試過不少美人兒,若差強人意的,他便毫無憐惜地賞一頓鞭子,再將他們隨便扔給哪個王公貴族。

可今晚,邪羅王篤信那帳中美人兒定是個人間尤.物,他迫不及待地沖進去,將美人兒壓在身下好生享用。

奈何要應付這皇宮上下的熱忱恭賀,好容易喝大了些,他便借著酒風,晃悠著身子起身,推開上前伺候的近侍官,狂笑著向美人帳子裏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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