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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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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羅王狷狂大笑,走到帳前,一腳踢開帳門。

帳中的美人剛剛沐浴完,一件輕薄的白色衫衣才披在身上,聽見身後動靜,忙回轉過身來,驚魂未定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來人,口中不禁“啊”地輕喊了一聲。

就是這受驚小鹿般地一回眸,邪羅王的笑聲便不經意地止住了,怔楞在門口,酒都醒了大半。

直覺得眼前是一朵聖潔的天山雪蓮,被他風風火火地一陣驚擾,嬌美的花枝在風中不安地搖擺。

瞬間的心動,便種下餘生的癡.纏。

“大、大爺……”男子雙手緊緊攥住胸前衣襟,怯生生地喚著眼前這彪悍的漢子。

出浴的男子,含羞帶怯,身上殘留的水漬浸透了薄衫,緊緊地貼在他身上,俊美的臉上勉強牽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水汪汪的大眼睛,透著蒙童才會有的純真,可憐巴巴地盯著突然闖入的來人,眼神裏是明顯的取悅,還有隱隱的不安。

邪羅王忽而感到一陣熱血上湧,似猛獸般低吼了一聲,便幾個大步沖了過去。

男子一聲驚喊,本能地向後躲閃,卻被一雙大手緊緊地箍住了手臂,直感到大山傾倒了般,邪羅王壓著他的身子,把他推到了身後的床上。

“啊,放、放開我!”

他拼盡全力地掙紮,可在邪羅王的桎梏下,他的反抗就像虎口下的羔羊一般徒勞。

裂帛聲聲,男子從起初的逞強怒斥轉作帶著哭腔的求饒,一聲接一聲的抽泣卻換來邪羅王的頻頻大笑。

“小白!快來啊!小白!小白!”

邪羅王倏地停了動作,盯著美人看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將美人自床上扶起,扳過他的身子,仔細端詳那張掛滿淚珠的臉。

美人見邪羅王松了桎梏的力道,便趁機自邪羅的雙手間逃脫,抱著錦被縮在了床角,一雙驚惶的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邪羅。

邪羅見這美人著實被他嚇得不清,反省適才有失分寸,忙尷尬地笑笑,聲音裏透著少有的溫柔:“你、你適才說的可是樓月語?”

美人的身子就著啜泣一抽一抽地顫抖,卻在聽到“樓月”二字時怔住了,凝眉思索了良久,只覺得這兩個字透著親切,卻又似雲裏月般朦朧。

邪羅王早已看出這美人的心智有些缺失,卻仍是將心中疑問說了出來:

“你這般絕色,朕又看著眼熟得很,難不成,你當真就是六年前得見一面的坤華麽?”

“坤……坤華?”美人聽到這個名字似是陷入了某種困惑,歪著頭思索了好一陣子,眼睛眨了幾眨,最終卻是猶疑地搖了搖頭。

繼而又悲從中來,眼裏強忍著淚,放下緊抱著的被子,在邪羅王面前跪好,伏身求道:

“大爺,小奴憶不起往事了,您口中的坤華到底何許人,小奴當真不知,小奴藝名水靈郎,賣藝不賣.身,求大爺您放過!”

說罷便深深地垂下了頭。

“水靈郎?藝名?”

邪羅王玩味著這幾個字眼兒,忽而嗤聲一笑,

“是了,樓月王子坤華,何等清高的人兒,現正在中原聖京為質,怎會淪落成下賤的藝伶?”

自稱水靈郎的少年哽咽了一聲,怯怯地擡頭,覷著邪羅臉色,撞著膽子求道:“大爺,可否讓小奴見見小白?”

美人求得誠懇,邪羅心下卻吃起了飛醋:

“哼,好一個癡兒,上了朕的龍榻卻不知取悅,偏要心心念念一頭畜生!你的小白,已被朕的禦廚燉了祭奉眾人的五臟廟!”

美人的臉霎時失了血色,淚珠不斷地滾落在臉上,卻似木僵了般良久不見動靜。

“啊——”

忽而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他瘋了般向邪羅撲了過來,螳臂當車地在邪羅胸前毫無章法地落拳。

“你是壞人!你殺了小白!小白……還我的小白!”

邪羅似是看著一頭落網的小獸驚懼交加地掙紮,不合時宜地竟覺得這痛哭怨怒的美人透著稚嫩的可愛。

他不怒反笑,兩雙如鉗的大手扣住美人手腕,又順勢將他身子一甩,竟是將他夾在右臂腋下,起身便往帳外走。

美人似個包裹一般被邪羅夾著走,一路掙紮,捶打邪羅腰側,雙腳騰空亂蹬,口中大喊大叫,卻招惹得邪羅王一陣接一陣的大笑。

眾護衛見狀欲上前幫拂,卻被邪羅一揮手制止。

“放開!你是壞人!我要殺了你,為小白報仇!”

他兀自掙紮捶打,卻見傷不了邪羅分毫,反而被當作笑話般取樂,一氣之下,便抓著繞在腰間的那條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這一下著實地狠,粗獷如邪羅都不禁皺了皺眉,雄霸君王似是被這一路叫囂的小雛.雞給惹毛了,猛一擡手,腰側那人但覺空中旋了幾圈,驚嚇得連連叫嚷,回過神來,已是被邪羅扛上了肩。

邪羅王不理會有如瘙癢一般的踢打,扛著美人一路疾走,沖進一個帳房,將美人扔在一條氈毯上。

美人“啊”的一聲大叫,落地後驚魂未定,便欲起身逃走,眼角卻瞥見了那頭心心念念的雪狼,他喜極,撲到雪狼身上又是哭又是笑。

“小白……太好了……你、你沒死啊!”

雪狼的傷已被人悉心包紮,見主人撲在它身上飲泣,便極有靈性地伸出舌頭舔舐主人臉上滑落的淚珠,似是無聲的勸慰。

***

水靈郎抱著雪狼好一陣傾訴,似是受了欺負的孩童見著親人般親昵,直聽得邪羅王飛醋又起,不禁極不自在地輕咳了幾聲。

水靈郎這才想起還有個隨時會欺壓上來的大漢,受驚小鹿般瞪著眼睛看向邪羅,繼而又將懷中雪狼抱得更緊。

“小、小白,他是壞人。”

受傷的雪狼本是疲憊虛弱,聽水靈郎如是說,卻忽而面露猙獰,轉頭看向邪羅,呲著牙怒目而視。

邪羅何等梟雄,怎能忍被一只畜生怒視?

然再一瞥近旁的美人,眼中透著惶恐,卻又逞著堅強,邪羅莫名覺得他倔得可愛,忍了幾忍,終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繼而笑聲越發的高亢豪放,直令那美人怔楞著驚奇不已,笑聲漸收,邪羅王道:

“朕乃胡夏邪羅,稱霸草原,雄威撼天,揚朕名威者極多,罵朕殘暴的也多,功過當世難定,直待後人評說,朕還是頭一遭,聽到有人膽敢當面喚朕‘壞人’。”

美人聞言,困惑地蹙起了眉,撞著膽子回話:“你、你說的那些,小奴聽不懂,小奴只知道,撕我衣服的,都、都是不懷好意,都是壞人!”

說著,似是憶起了何等不堪的往事,他吞下一聲哽咽,眼裏湧出淚花,將下巴抵在雪狼頭頂,來回地摩挲。

邪羅心中頓生憐憫,脫口問道:“你可是受過他人欺辱?”

美人聞言,嘴唇一抿,眼中閃過一絲怨恨,摟著雪狼脖頸,帶著哭腔道:“小白,我知道你已受重傷,護不得我了,如若他敢上前,你將我咬死就是了!”

邪羅一驚,繼而了然,這美人是萬萬強求不得的,遂長嘆一聲,軟了聲音勸道:

“今夜,你就陪著你的小白,在這裏對付一宿,朕……不擾你便是了。”

轉身看向左右,幸而進門前遣走了侍從,無人見這蓋世梟雄在一個男奴面前溫軟。

水靈郎也不曾想這適才非禮相待的大漢此番竟肯放過,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卻見邪羅王一個霸氣的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帳房。

***

夜深,邪羅裹著為良宵好事而置的錦被,輾轉反側,良久不得入眠,心裏越想越覺憋屈。

堂堂西域霸王,威震一方天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麽就睡不得一個癡傻美郎君?

若令朝臣侍從們得知他是夜孤枕難眠,豈不令天下取笑?

這樣想來,邪羅心頭火起,翻身下床,大步走出寢宮。

推開安置雪狼的帳房,邪羅王撲天壓地的氣場霎時驚醒了警覺的雪狼,它強忍傷痛逞著兇猛,呲牙咧嘴地作勢欲起,卻見那來人沖它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噓——”

邪羅王示意雪狼莫吵,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仍在酣睡的水靈郎,雪狼頗有靈性,見來人眉眼間竟是寵溺的笑意,便感到他並無惡意,收起攻勢,驚疑地盯著那人。

邪羅王嘴角掛著一抹笑,輕手輕腳踱步到美人跟前,俯身蹲下,靜靜地端詳他的睡容。

月光自窗外潑灑進來,似輕紗般罩在美人身上,柔和的光芒暈染出一片如夢的朦朧,絕美的容顏在這片光暈中顯得平靜而安詳。

邪羅王不禁看得癡了,一只手不自覺地伸出來,將美人的一縷垂在臉上的青絲挽到耳後,美人受此輕擾,睡夢中吧唧了幾下嘴唇,邪羅王失聲輕笑,又情不自禁地撫.摸著美人柔美的臉頰。

卻聽美人咯咯地笑出了聲,伸出手來輕掃邪羅手背,口中呢喃:“嗯……別鬧……朗……我好困……”

邪羅王只覺得美人可愛至極,卻未曾在意,他適才喚的是哪個字眼,只一廂情願地以為美人知道他來訪,俏皮地以“郎君”的“郎”稱謂他,一時頗感受用,心情極好地脫.下身上大氅,蓋在美人身上。

***

翌日,水靈郎醒來,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子時,銀灰色的大氅便自身上滑落,他詫異地眨眨眼睛,正自納罕,雪狼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了一把,他便將諸事拋在腦後,抱著小白,好一陣親昵。

卻在這時,帳門大開,走進一個鶴發皺皮的老嬤嬤,扳著個臉,見他與雪狼玩鬧,眉頭便蹙成了一片丘陵,極重地咳了幾聲,他驚覺,看著她眨了眨眼睛。

嬤嬤極不情願地行了個禮,自報來意:“老身乃後宮司禮嬤嬤,聽聞昨夜相公未曾侍寢,特來詢問原委。”

自從進了皇宮,聽到的大都是中原漢話,想必邪羅王見他眼睛生得柔媚,便度定他是中原人士。

他從這嬤嬤口中再次聽到漢話裏的“侍寢”二字,霎時又被牽動得心神不寧。

“侍……寢?”

嬤嬤見他懵懂模樣便失了耐性,慍怒道:“就是問你為何昨夜沒有陪王上睡覺?!”

“啊……”他駭得向後一仰,倒在雪狼柔美的毛發上,全身止不住地顫抖,“媽媽、媽媽說了,小奴只賣藝,不賣.身,小奴、小奴的身子,要留給、留給尊貴之人。”

嬤嬤氣得直咬牙,雙手叉了會子腰,又煩躁地撂下,怒道:

“你是哪家子的奴兒?又是哪家子的媽媽教出來的?尊貴之人?世上還有比邪羅王上更尊貴之人麽?”

不待他言語,嬤嬤一拍巴掌,一眾大漢進門,分工協作,幾個牽制住欲上前護主的雪狼,幾個將美人綁了便往帳外提,他一路驚惶呼救,卻被生生地與那雪狼分開,再度被押到胡夏深宮。

一天下來,幾個嬤嬤太監輪番說教,勸他當知道深淺,失.身於邪羅王不僅是保命之策,更是天大的福分。

可是這美人一味地啜泣不從,眾人見利誘無望,便改作威逼,什麽將他押到軍營裏淪為軍.妓,或是賣給商人充當性.奴,最慘便是貶到苦役之編,受奴隸支配,當個騾馬般使用。

他越聽越感絕望,哭得可憐卻仍不肯松口,最終耗光了眾人耐性,嬤嬤一甩袖,怒喝道:

“也罷,大不了咱們陪這不知好歹的貨色一同死了,上路前,先把那頭雪狼殺了煲鍋燙,喝下好抵那黃泉路上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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