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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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沈影帝是什麽關系?”畢盛的問話很直白。

彎腰撿著貝螺的沈漱石動作一僵, 沒有出聲。

老劉那邊的鏡頭跟著氣氛組的譚小武去了,他們這邊只分了一個攝像大哥,

而隨著他們越往裏走, 攝像大哥跟的距離也有限,漸漸地只能拍到兩個人的背影。

“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系。”畢盛熟練地把一只張牙舞爪地螃蟹擰進籮筐。

沈漱石知道遲早有人會發現這件事, 但是沒想過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會是畢盛。

畢竟他和畢盛算不上多熟悉, 而且畢盛在隊裏一向不多話, 沈默又穩重。

“我只是提醒你,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畢盛的神情並不嚴厲,但是他的話卻讓沈漱石覺得很刺人。

“放心, 我不會連累你們的。“沈漱石悶頭也學著畢盛的樣子伸手去抓一只螃蟹。

“嘶……“

螃蟹舉起大鉗子給了沈漱石一個教訓, 憋著一股氣的沈漱石不服氣, 紅著手還要繼續跟螃蟹較勁。

畢盛彎下腰,跨前一步,替他抓住那只逃竄的螃蟹。

這下逃避的沈漱石不得不擡頭看向他。

畢盛把螃蟹扔進他的籮筐裏,糾正道,“不是連累。”

“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啊,所以沒什麽連不連累的。只不過,如果你不想以後我們再毫無準備地遇到之前《明星總動員》的事,至少得提前跟我們說一聲。”

沈漱石看著那只在籮筐裏依舊橫著走,卻四處碰壁的螃蟹,沈默了好一會。

“你也覺得之前在《明星總動員》的事和沈新語有關?”

“一次是偶遇, 兩次是巧合,但是絕不可能有第三次。”畢盛笑了笑,“在我爸媽走後, 我遇到過很多極品親戚, 那些比電視劇還狗血的事我經歷過很多, 所以,看得出你和沈新語有舊,而且關系不太好,並不算難。”

“他是我爸,生物學上的那種。”沈漱石的解釋夠直白。

畢盛有些震驚,皺起眉頭,“沈影帝今年應該才四十二吧?怎麽會有你……這麽大的兒子?”

“他年輕的時候跟了一個富婆,靠著有人捧才接了幾部戲出了頭,後來他越來越火,富婆怕沒了這棵搖錢樹,就想用孩子栓住他。”沈漱石的話跟著潮水飄向遠方。

“所以你是跟著媽媽的?”畢盛繼續問道。

“不是,他們之間哪裏有什麽愛,不過是利益牽扯罷了。我呢,只不過是一個砝碼。”沈漱石說著說著笑起來。

畢盛一時不知怎麽開口。

“我小時候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我第一次見那個人是在七歲,他來看我,說是我的父親。”沈漱石陷入回憶,“我那時候真的很開心。”

“誰知道他的一切布局都是一場騙局,只不過是為了用我的存在扳倒那個女人。”

……

“我以前總以為,他是喜歡我的,只不過因為工作太忙了才不能來陪我。”沈漱石自嘲地掀了掀嘴角,“所以每次在電視裏看到他我都很激動,他演過什麽角色,我就去學什麽東西。”

“一開始他還樂意陪我演演戲,後來大概是小孩子太煩人了,又或者我跟誰無意中吵架說起來他是我爸爸…”

“總之,他終於不再演戲了。”

沈漱石長長舒出一口氣,“這樣也好,我不必抱著根本不可能的期待一直等。”

畢盛偏過頭,海風輕輕吹拂少年的臉龐,沈漱石的眼底透露著幾分悵惘,他並不像自己陳述時那麽置身事外。

察覺到畢盛的目光,沈漱石回過神,朝他一笑。

畢盛突然覺得被人揪了一下心臟,一種名為心疼的感覺蔓延開來。

一直以來,隊伍裏最受關註的要麽是活潑聒噪的譚小武,要麽是年齡小又乖巧的軟軟,沈漱石往往是和他一起穩定大局的那個。

遇到突發情況也是他第一個站出來。

以前總覺得石頭是最不會偽裝的一個,遇見人很少主動打招呼,為人冷酷又自傲。

可是剛剛這個笑,譚小武好像看到了一層假面,和他第一次見到沈新語的時候感覺一樣。

明明人就在你面前,但是卻感覺總隔了一層薄膜,不厚但是旁人也絕不可能穿過這層膜看到他的真心。

沈新語的笑和石頭的笑無疑都是好看的,但是沈新語已經習慣了假笑,他勾唇的時候帶著三分審視,總讓人覺得被窺伺,不寒而栗。

而石頭,他……

可能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平日裏那些冷酷又高傲的態度都是假面,他只是不願意和人親近,不敢再有期盼。

即使真的有人透過他的第一層冷酷的面具想要認識他,真的說出那些傷痛的時候,他又下意識地用笑意去掩飾,這不是釋然,而是第二層假面啊。

“別笑了,一點也不好看。”畢盛把籮筐扔到地上,地裏濺起的爛泥弄臟了他們的褲腳,他伸手抱了抱沈漱石。

沈漱石下意識地想躲開,但是泥地裏不方便,被老畢抱了個正著。

跟拍的攝像大哥好不容易把腳從泥地裏拔/出來,轉頭一臉懵,我錯過了什麽?

現在的孩子沒事就喜歡玩抱抱抱的游戲麽?

這動作只持續了兩三秒,沈漱石就推開了畢盛,還丟下一句,“別碰我啊!”

然後就往前繼續撿螃蟹去了。

畢盛搖著頭撿起籮筐,笑了笑。

對付石頭就得讓譚小武那種沒臉沒皮的來,不管多麽硬的心都能給它捏成橡皮泥。

大概是跟譚小武呆久了,畢盛也學會了幾分厚臉皮的性子,沖著攝像大哥笑了笑。

“回去換雙鞋吧,我們車後備箱裏有。”

攝像大哥:你為什麽不早說!我懷疑你在針對我!為什麽隊伍裏最老實的畢盛也學壞了!

沈漱石別扭地拎著籮筐往前走,路上的螃蟹張牙舞爪地他看也不看,只挑著一些蚌殼,龍蝦撿。

心裏竟然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真是的,不想抱的人抱了個遍,想抱的人到現在都沒抱到,這算個什麽事兒。”

另一邊,阮夢溪和譚小武兩個旱鴨子在淺水區撿了半天的螺螄終於累了。

譚小武錘了錘酸疼的腰,觍著臉湊到弟弟身邊。

“軟軟,你幫哥揉揉腰好不好?這撿東西比跳舞還累,我竟然會覺得好玩…”

阮夢溪趕緊放下籮筐,把手套脫了,伸出有些發白的手捏了捏譚小武的腰。

手剛一碰到譚小武,他就竄著跳起來,“哈哈哈,癢!”

阮夢溪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時不知道是譚小武動作太誇張,還是自己的手裏帶了電。

“那還要我幫忙麽?”阮夢溪豎著手,一臉認真地詢問。

譚小武直起腰,絲毫不顧形象地做了幾個廣播體操經典動作,就差唱兩句,“學爺爺唱唱跳跳,你也不會老。”

見腰間的酸疼還沒緩解,只能繼續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弟弟,“要不你用拳頭捶捶?”

這當真是小拳拳錘人了。

這期節目播出後,觀眾們一時不知該羨慕誰…

也是從這開始,星火又被粉絲們稱為連連看團,就是隊內隨便兩個都能配對成功,而且都很好磕!

“這麽晚了,畢哥和沈哥去哪兒了?”阮夢溪拎著籮筐,坐在一旁的礁石上,呆望著海的方向。

“馬上就要漲潮了,他們怎麽還沒回來?”阮夢溪隔一會就要問一句,老劉都被他問得有些緊張。

這兒雖然魚蝦多,但是沒人管理,要找一輛能出海的船都得從別的地方調,他已經找了關系托人運一個救生船過來,但還在路上。

天漸漸暗了下來,海水慢慢往上漫延。

“放心吧,老畢在海邊長大,這種情況他肯定比我們了解,石頭游泳可比你想象地厲害多了,別自己嚇自己。”譚小武原本還在一邊檢查今天自己的收獲,硬是被阮夢溪念叨著也慌了不少。

然而事情比他們想象的腰糟糕。

他們倆沒帶電話,攝像大哥的電話也打不通。

救生艇運過來的時候,阮夢溪都快急哭了,但是救生艇能上的人有限,他們兩個不會水跟過去反而是拖累,只能站在海邊等著。

海水已經漲到了他們的膝蓋處,但是阮夢溪說什麽也不肯往回走。

“哥哥們馬上就回來了,我得在這兒等著。”

弟弟打開手機的手電筒,高舉過頭頂,抿著唇誰勸都不肯走。

譚小武只能也跟著坐著舉著手電筒。

夜色低垂,天和海連成一片。

老劉雖然心裏焦急,但是作為攝像師的本能讓他記下了這一幕。

昏暗的天地間腳下是混濁的海水,少年高舉過頭頂的手電是整片天地唯二的光。

他們的腳被海水漫過,夜晚的風有些涼灌進少年的襯衫,純白的衣衫被泥水沾了一角,腳邊的籮筐不知什麽時候倒下。

譚小武費盡力氣撿的唯一一只螃蟹終於找到了出路,以一種並不快的橫著的姿勢往大海慢慢爬去。

可是如今已經沒有人在意它的逃跑了。

時間好像都在這等待中被無限拉長了,阮夢溪已經感覺不到手有多酸,他們從坐在礁石上到如今站在礁石上。

大海的聲音都在在等待中收斂了溫柔,變得帶著嘶吼的意味。

終於,乘著風浪,那艘救生艇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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