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路西法&拉結爾

關燈
路西法&拉結爾

吾父路西法位當同於高天,卻因癡情,而不守本分。

他庇護智慧人,以平等的心看待眾人。

他認自己有罪,天國稱他傲慢,因為他舉自己到耶和華的身邊,與耶和華齊平。

他卻說,人人都與耶和華齊平。

不獨他一個。

他也有罪,因為他本至高至潔撒拉弗的,卻愛上拉結爾。愛情發動,過於常分。

但他卻說,人人都有罪過,可我們要與罪和平,以罪救人。

耶和華本來看他,是第一得意的聖人,將他舉到眾天使之上,稱他為光,卻見他墮於人情,失於撒拉弗應有的品格,以卑賤之欲望,替代聖潔的神恩。

耶和華看這事為邪。

然而吾父路西法以人性為聖潔。以生死愛憎,為世間常理。故與耶和華分道揚鑣。

他不避諱自己愛拉結爾。

因為他愛智慧人,甚於旁人。

吾師拉結爾靈飛高天之後,留下一具空殼,殘存著一絲記憶與智慧,那是一絲他心底裏對路西法的愛重與敬仰。

故而他雖已如常人,卻甚愛路西法。

又雖說如常人,卻如常人之中的智障。

那時,我父路西法將他看作至寶,不許任何人親近。拉結爾的軀殼失了靈魂,說話多有顛倒,行動甚為不便。

我父路西法在智慧的寶殿中,為他修建華宮。

此華宮也,層雲跌宕,隱於星曜。黃金為頂,白玉界道。地土平曠,殊勝柔軟。上植寶樹,冠蓋如雲。一一葉間,霞光閃耀。微風吹拂,雜花香草。樹中果實,五色具足。隨風擺蕩,靈德充滿。光輝格耀,四方左右。宮閣樓宇,次列嚴整。殿間流光,粹影時變。群星搖動,步足微波。宮室之中,鳥獸群棲。一一鳥獸,悉發薰氣。隨從聖賢,恒滿宮閣。樓宇之間,童子童女,賓從如麻,來下嬉游。

是諸眾人,皆我父路西法以大智大力,幻化所作,不使拉結爾之軀殼煩惱憂悶。

然拉結爾靈魂不在,舉止木訥,擡手遲滯,不能自理其事,我父路西法親自為他梳洗長發,穿著齊備,親吻他說:“拉結爾,你就這樣在我身邊吧。”

拉結爾過了一刻,方才艱難朝他點頭,說了一句:“好。”

路西法雖幻化眾人,與拉結爾說話,拉結爾眉宇之間卻有憂色。我父為此煩悶不已,他以為拉結爾的軀殼仍不能全心全意愛自己,故而終日不知所以,在此華宮之中嘆息再三。

我父路西法常年伴起左右,侍奉起居,如同仆人。一日,我見他跪在地上侍候拉結爾洗腳。

那時,巴力方作我的宰相,諸民腹誹極多,我心中不免煩惱,來尋我父說話,想要他主持公義。我父見我狀貌憂愁,只顧低頭給拉結爾洗腳。

我問父說:“我父,請你睜眼看你的子,你豈不是知道嗎?巴力受相位,諸民言語不凈。”

巴力卻不管不顧地說:“你父在為他心中的至愛洗腳,你何必問他閑話呢?”

果然我父一晌無話,拉結爾過了一時才說了一句:“水涼了。”我父擔憂懼怕說:“水太涼了嗎?是我粗心了。”

他溫柔地將手拂過流水的水面,水面泛起一陣煙氣,水溫上升,近於人的體溫。

我嘆息說:“我父日日守著拉結爾,如此癡迷,信念癲狂,若天國發動戰事,我父又何能與之相抗呢?”

果然,路西法癡迷拉結爾,渾然不覺耶和華的光照耀起來。三日以後,耶穌以米迦勒為軍長,率無數天軍襲擾,我與巴力協力相抗,不使耶穌找尋我們地獄的門。

那時,路西法為拉結爾的軀殼披上番衣,二人依偎在賈汀之園,有光照耀,有水揉拂,微風吹動二人的發絲,拉結爾靠在路西法的肩上。路西法深深地親吻拉結爾,撫摸他至善至美的臉頰。

路西法沈迷與拉結爾之戀情,絲毫不覺風向的變改,耶穌的光正極速地搜尋我與巴力新立的地獄之門。

忽然,賈汀之園的水中有了一絲殘影,拉結爾的容顏頃刻一變,如風如電,路西法吻畢,擡眼一看,嚇得跌倒在水中,那拉結爾的臉,變成了耶和華冷峻的模樣。

萬智之路西法,至聖至慧,卻懵然不覺,耶和華的光能借著拉結爾遺下的空軀,照至地獄的極處!

那時,賈汀之園發生了地震,列聖先賢油盡燈枯之後,留下的一絲靈魂的氣息個個不安,耶和華的光照到此處,他們最後的氣息,必然消滅。

路西法大驚失色,從背後伸出無數烏黑深重的羽翼,覆蓋在賈汀之園上,並大聲疾呼我的名字。

那時,我在與耶穌鬥智,耶穌以光逼近地獄的城門,我移轉不定,不想被他察覺,不料聽到我父的呼喚,我只能拋下一切,到達賈汀之園。

我踏足此地,大驚失色,因為我父的羽毛蓋在全地之上,而賈汀之園的上空,飛翔著拉結爾的空軀,空軀之中,透出耶和華的容顏。

容顏發光,要照向全地獄。

那時,在我身邊的巴力轉動神魂,用身軀擋住耶和華的光,卻不幸被他灼傷,我把巴力藏在我的身後,念動咒語,從我四肢百骸,無數毛孔之中,滲出黑色的雲氣,這雲氣將拉結爾的空軀團團包裹,之至耶和華的光無所發出。

吾師拉結爾的身體,如同一具黑布裹住的木乃伊。我父才收回了翅膀,保住了賈汀之園。

但是,耶和華的聲音透過這木乃伊微弱傳來,他說:你自命要守護全獄的公義,違逆你的主,你卻將你九獄的民,置於不顧,你又主持了何等的公義,行了何等的正事呢?

路西法看著這具“木乃伊”,抱著他,抱著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開初至今,我父從未這樣哭過,但是他,但是這可怕的宿命啊,於他真是太過殘忍了,哪怕片刻,也不願我父的愛情得以完全。

我和巴力淚眼婆娑,看著我父路西法倒地不起,哭泣良久。賈汀之園的列聖諸賢吶,魂靈寢息此所,他們看見路西法伏地大哭,也都嘆息再三,為他難過。

我觀看我父在此,傷心難過了一日一夜,第二日晨起,我對我父說:“父啊,這之中有我不知道的事,請您明示。”

我父的哭聲漸息,拭去眼淚,抱著已成木乃伊的拉結爾的空軀嘆息說:“以拉利奧,巴力,你們聽著。”

我與巴力駐足靜聽。

“那時,我違逆耶和華,要與他在高天爭勝,他咒詛我說,我既違逆他,就是違逆造天造地的真神,即便與我爭勝不能得勝,也要承他咒詛。”

耶和華的咒詛說:

路西法,你這棄絕你主狂妄的罪人。

你必如銜尾之蛇,以齒嚙你的尾。

你要違逆你的真神,你的主,就是求你心中的公義,你卻求不得你心中的愛情。

你要求愛情,就守不住公義。

你要求公義,就守不住愛情。

你守不住這個,就遭人唾棄。

你守不住那個,就唾棄自己。

路西法,銜尾之蛇,悖逆你主的罪人。

哀哉,我父啊,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原來這世間最痛苦的人,乃是我父。

世上誰可有一法,破除耶和華的咒詛?

就是砍斷我的頭與四肢,令我父有一時的愉悅呢?

巴力聞之道:“我父路西法,何苦憂愁呢?蛇銜尾,尾豈不是在你口中嗎?你解脫你的口,就解脫了你的足,你又何必憂愁呢?”

路西法和我,同時等齊看向巴力,問道:“賢士,你這話又是什麽意思?請你為我們宣說。”

巴力沈思片刻,道:“我借著永在的明燈拉結爾的智慧說這話,路西法,你本就不守公義,你又怎麽守不住愛情呢?公義在眾人的心中吶,世上豈有一人,智慧絕頂,能判斷諸民全部的對錯呢?公是非於天下,你又何懼耶和華的咒詛呢?”

路西法恍然,而後大笑道:“拉結爾,你的話我記住了。我信你還在,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又何苦煩惱終日,悲愁憤嘆呢?你借著巴力的口,披甲巴力的身,說出這話,使我不再煩惱憂悶。”

我父大笑,抱著那具“木乃伊”離去了。

我問巴力:“方才的話,是你說的,還是拉結爾說的?”

巴力發楞說:“你可是瘋了,自然是我說的。我沒多想,就說了。”

我吻他說:“巴力,你說的真對!”

我也忽然明白了,何必在意諸民的譏諷,若我與巴力真行正大的事,時日久了,諸民自然欽服讚嘆,若巴力行邪,諸民豈能不說呢?

自此以後,我父路西法常懷微笑,地獄諸民從那日起,可以暢所欲言,譏諷上位。我與路西法行事有失,諸民也可腹誹指摘。公是非於天下,我反而坦然許多。

忽然有一日,我覲見我父,見我父身邊拉結爾的空軀安然在座,面帶微笑。他鄭重告訴我說:以拉利奧,他是我的愛妻,拉結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