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季曉月死後，秋楓一直心懷愧疚。雖然季曉月是病重而死，卻依然是為了情而死，為了他而死，這讓他深感罪惡。

更讓他覺得愧疚的是水月火狐，水月火狐不僅是為他而死，還為他生下了一雙女兒。他一向自負仁心仁德，卻不曾盡到過作為一個丈夫應盡的職責，作為一個父親應盡的職責。就算他不承認他是水月火狐的丈夫，可他畢竟是那一雙女兒的父親！

他也覺得愧疚郁金香，他一直宣稱自己獨愛郁金香一人，他愛了她二十多年。如今突然多出一雙十七、八歲的女兒，這讓他如何自圓其說？他不僅僅是在十五年前背叛過她，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經背叛了她，與別的女子有了肌膚之親，還有了一雙女兒。

他怎麽去面對他深愛的郁金香？又該怎麽去面對他失散多年的女兒們？白羅，紅綃她們到底在哪裏？

他應該一直裝作不知道，不曾想起被刻意抹去的往事，還是應該向郁金香坦白一切？如果她知道他與水月火狐之間的關系，知道他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她還會接受他嗎？她會接受他的女兒們嗎？

美兒那孩子還會接受他嗎？她會接受那兩個孩子嗎？

他一直在緋徊，在猶豫，不能決斷。

他怕郁金香會再一次出走，他怕她再也不理他，不見他。

他為了她傷害季曉月，傷害水月火狐，傷害了他的孩子。他已經一無所有，只有她了，他不能連她也失去了。

他早已發了秘令去尋找那兩個可憐的孩子。無論她們是否接受他，接受她們的身世，他都必須找到她們。這是水月火狐最後的心願，也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

季曉月死後，郁金香對季楓更溫柔體貼了。季曉月的死讓她看清了秋楓是個多好的男人，而她是個多幸運的女人。她已經快三十四歲了，秋楓也三十九歲了，他們都不再年輕了。他們都沒有多少歲月可以揮霍，虛度了。

他們都孤獨得太久，傷心得太久了。她想要一個丈夫，一個溫暖的家。她知道他也同樣需要一個妻子，一個和美的家。

她想要嫁給這個愛她如此之久，愛得如此之深的男人。

這些日子以來，秋楓的魂不守舍，猶豫徘徊她都看在眼裏。她在等，等秋楓走出對季曉月的愧疚。季曉月那麽愛他，如果他對她的死沒有一點動容，沒有一點反常，她非但不會高興，反而還會覺得他是一個寡情的人。

這一日，秋楓下定決心把一切都告訴郁金香，“師妹，其實我很早之前就見過水月火狐。”

郁金香被秋楓臉上的凝重之色嚇了一跳，直覺告訴她，秋楓並不僅僅是見過水月火狐。他們之間肯定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

“其實白羅和紅綃是我的女兒。”

“什麽？你再說一遍！”郁金香只覺得天崩地裂，難以接受。原來他就是水月火狐的丈夫，原來他更早之前就娶了別人為妻。原來水月火狐的丈夫不是死了，而是他拋棄了她，她才瘋了。

郁金香很自然地把秋楓說的這句話與阿蘭那日對郁美說的話連接在了一起。當日她與秋楓說起阿蘭跟郁美說的關於水月火狐的事時，秋楓為了顧全水月火狐的顏面而沒有說出實情。他默認了阿蘭說的水月火狐是個喪夫又失憶的可憐女人，他沒有說出水月火狐因為喜歡上那個不喜歡她的男人而對他下迷｜藥和施迷魂術的事。

秋楓摟住了郁金香，郁金香奮力掙紮，仍是掙不出秋楓的鐵臂圍圈，只得以憤恨地眼神看著秋楓。

“師妹，你別生氣！先聽我說好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又是怎麽樣的？你說啊！”郁金香掙出一只手來，重重地打在秋楓肩上。秋楓悶哼一聲，仍不肯放松半點。

“我從未喜歡過她，也不曾娶她為妻，更未拋棄過她。當時你聽到的有一半是假的。是阿蘭不願對美兒說出實情而編的謊話。水月火狐，她對我施了迷魂之術。”為了取信郁金香，秋楓只能合盤托出。

“迷魂？”郁金香也聽過迷魂之術，只是對它不了解。“她為何要對你施迷魂之術？”

“因為她對我下了迷｜藥和催｜情藥，跟我，跟我有了肌膚之親。”

“她都跟你有了，肌膚之親了，還對你施迷魂之術作什麽？迷魂之術不是迷惑人心，讓其聽命於施術之人嗎？”

“是。她對我施迷魂之術就是為了抹去我跟她的這段孽緣，讓我忘了她這個人。”她不惜自傷身體對他施迷魂，就只為了不讓他痛苦。她愛他，得到了他，卻不願讓他拋棄了他心愛的人。她是為了成全他對郁金香的愛，為了讓他幸福。

郁金香不再掙紮，靜靜靠在秋楓的懷裏。依稀之間，她隱約明白了什麽。

“為什麽？你跟她有了肌膚之親，她是可以要求你娶她的不是嗎？她怎麽會想要讓你從此忘了她？”

“因為她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她知道我只喜歡你一人。就算我因此娶了她，我喜歡的人還是你，永遠不會是她！如果她就此要求我娶她，我跟她永遠也不會幸福。”

秋楓與郁金香耳鬢磨廝，“她是個高傲的女子，她不會要求我娶她。她對我下藥只是想了了我們之間的緣份，她是真心喜歡我，她不會做出讓我們都傷心難過的事。從她對我下藥開始，她就想要了要對我施迷魂之術的事。”

“看來你很了解她嘛！她怎麽想的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還敢說你不喜歡她？”郁金香話裏帶著絲絲酸醋，又掙紮了一下。

“師妹，你這是在吃醋嗎？”秋楓抱緊了郁金香，吻了吻她的臉，他本是想吻她的唇的，只是她捌過了臉去，他夠不著那渴望已久的甘露。

“放開我！你都有女兒了，還抱著我幹什麽？”郁金香一想那他那張溫柔的唇曾親吻過別的女人，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我有女兒，你也有女兒。我不抱著你，還能抱著誰？我們是天生的一對。”

“我有女兒，你也有女兒。所以我們是天生一對？”郁金香面色有些蒼白，原來他還是在意她有女兒，他在意她嫁人生女的事。他以為她不再純潔，是個殘花敗柳？她配生了一雙私生女兒的他正好？

秋楓看不到郁金香的臉，還以為她認同他的觀點，接受了他的過去，接受了他的女兒。他非常溫柔的說：“我們是天生的一對，沒有人能拆散我們。季曉月不能，水月火狐亦不能，誰也不能。”

“不！我們不是天生的一對。我跟你不一樣！我的女兒，跟你的女兒不一樣。”我的女兒並非我親生的女兒，她只是我雙生姐姐的女兒。而你的女兒卻是你跟水月火狐生下的私生女。我們不是天生的一對！

我為了你們孤獨寂寞了近十六年，而你們卻一個個都背叛了我。你配不上我。沒有人配得上我。你們一個個都沾染了別的女子，不再是清白之身，而我卻從未與任何人有過肌膚之親。我一直在等你們！

郁金香掙出了秋楓的懷抱，一個旋身，遠離秋楓三丈之外。

秋楓大驚失色，“師妹，你怎麽了？”怎麽一下子她就翻臉了？

“大師兄，你錯了！我跟你是不一樣的。你真的錯了。”郁金香眼含淚意，神色淒苦地看了秋楓一眼，飛身離去。

“師妹。”秋楓追了出去。

郁金香心神俱傷，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秋楓在後面緊追不舍，他怕郁金香這一走再也不會回來。他忘了還有一個郁金香放不下的郁美在這裏，她就是一時負氣走了，也終究會回來的。

郁金香見秋楓窮追不舍，心思一亂，隨手摸了幾枚玉花瓣打過去。玉花瓣是郁金香的信物，她甚為愛惜。秋楓不願運功震碎玉花瓣，又避之不去，只得一一接了下來。如此一來，郁金香就消失在了樹林中。

垂頭喪氣的秋楓來到郁金香的院子，守株待兔。

她如此寶貝美兒，鐵定是不會丟下美兒不管的。美兒喜歡百花山，喜歡白羅，喜歡淩冰，也喜歡他，她一定也是不會離開百花山的。只有美兒不走，她一定會留下來的。如此想著，秋楓漸漸舒展了些眉頭，朝郁美的房間走去。

房間裏只有紫蘭和紫槐在收拾打掃一地的碎紙片和各色顏料，郁美帶著紫藤又去了白羅那裏。秋楓不加思索就去了白羅處。

白羅正在教郁美最簡單易學的針法。

“姐姐，你這朵花上的‘夭夭’二字是什麽意思？”郁美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白羅繡在給白羽飛做的那條腰帶上的桃花標志。

白羅有個習慣，就是每繡一件繡品就會在不起眼的地方繡一朵桃花，花內含著“夭夭”二字。那是白羽飛給她取的表字，也是他對她的昵稱。他喜歡在無人時親昵地叫她夭夭。

“美兒可聽過《詩經》中的《桃夭》一篇？”

“沒聽過，說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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