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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姚黃魏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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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白羅要跳的是《牡丹花開》,她最初便是以這一支舞讓《踏春》聞名江南的。

白羅踩著節拍起舞。她雙袖齊翻,,衣袖內竟是層層疊疊的紫色,一片片,一層層,如兩朵“魏紫”在慢慢綻放。

鮮紅色的柔軟細長的風帶挽在臂彎,白羅輕輕一甩,風帶飛舞,一圈圈,一折折,在夜色中劃出亮麗的一個個“壽”字。白羅用柔軟的風帶在空中寫下了一個又一個壽字,每一個壽字都不一樣。

季尚蘭最先看出白羅在用風帶寫字,他也是第一個鼓掌的。他一鼓掌,大家都跟著一起鼓掌。

白羅隨著節拍踏步,串著銀鈴的雙手一致地抖動,木屐發出的重重的聲音與銀鈴發出的清脆的聲音相重疊。

白羅雙手十指合抱,手指一根根張開,如一朵牡丹花開。銀鈴清響,那是牡丹花開的聲音。這一該,仿佛真有一朵牡丹花在綻放。

指上的牡丹花開過了,該裙下的牡丹花開了。

白羅雙手指若如蓮花,舉過頭頂,又緩緩放平,旋轉,一朵“二喬”在裙中綻放。一片片,一層層紅白相間的花瓣隨著白羅的旋轉而綻放。

“二喬”,這種牡丹之所以以三國的姐妹花二喬命名,是因為這種牡丹是紅白兩色牡丹同在一枝之上。或是一朵之上有紅白兩色。有的兩色各占半邊,有的一層白色一層紅色,有的一層中必片白色必片紅色……

“二喬”是牡丹中最美最美的“美人。”它沒有“姚黃”的霸氣高貴,沒有“魏紫”的雍容典雅。它只是美人一個。

鼓停箏歇,白羅輕輕欠身:“白羅獻醜了。”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郁美的聲音特別地大聲:“原來這就是《踏春》啊!跳得真好。”

白羽飛躍上高臺,抱著白羅飛身落地,無限柔情地說:“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白羅依在白羽飛懷中,柔順乖巧,隨著白羽飛入座。

“師妹以前也很喜歡跳舞,不知師妹這些年可有落下舞藝?”淩寒波看郁金香的眼神很溫柔很深情,一如多年以前。

郁金香看似無意地轉過了頭,並未回答。

“娘,你會跳什麽舞?我只聽你說過以前會跳舞,卻還從未見過你跳呢!”郁美接下了話頭,詢問郁金香。

“早就聽聞‘西海玉花’才貌雙全,不僅武功高強,舞姿更是出眾。不知何時才能得見‘玉花’的舞姿?”來客中有人感嘆。

郁金香冷冷一笑,武林中人,除了她的兩個師兄無人見過她跳舞。更沒有幾個人知道她的舞跳得好。他是從何處聽來她舞姿出眾的?

她與白羅一樣,不願在外人面前跳舞,她的舞也是只跳給喜歡的人看的,不是拿來取悅他人的。

郁金香看向秋楓,秋楓眼中有著她看得清楚的希冀,他也想看她跳舞。

她都十幾年沒跳過舞了,好像從她棄劍遠走的那一天後,她就再也沒跳過舞了。

這些年她早已忘記自己曾經是那麽喜歡跳舞的。她的舞也曾是那麽好看。

今天,白羅這一曲〈踏春〉,激起了她對舞姿的熱情。她是想要在今天一舞的。她想要在今天舞盡這十幾年的滄桑與孤寂。

郁金香撫著郁美的頭,“美兒想看娘跳舞嗎?”

“想啊!”

“那娘跳給你看。”她不僅是要跳給郁美看,她也是要跳給秋楓和淩寒波看,跳給白羅和這裏的所有人看。

郁金香飛上高臺,從袖中彈出細絲,一頭釘入東墻伸入院內的一棵紅梅樹上,一頭釘入西墻的黃梅樹上。

郁金香飛上躍上橫跨東西兩頭的細絲上,碧羅紗從袖中滑出。

碧羅紗,一條由天蠶絲織成的三丈長,三尺寬的白色薄紗。水火不侵,刀槍不破,是武林一件人人夢寐以求的至寶。二十年前,他們師兄弟得到這件寶物後把它送給了郁金香。那是她還是他們手心裏的寶。

郁金香將碧羅紗挽在臂彎,輕快地在細絲上起舞。

蕭聲響起,是秋楓在吹奏《梅花引》。

“取琴來。”淩寒波吩咐淩寒玉。

淩寒玉不敢不從。

淩寒波撥琴相和,十多年後,師兄弟二人再一次共奏《梅花引》,他們寵愛的小師妹聞樂起舞。

郁金香邊跳邊彈出細絲,一會兒這院中但架起了一張絲網。碧羅旋轉飛舞,如蝶展翅,如蜻蜓點水,那麽快,如浮光掠影。

一身明黃衣裙的她,在白色的碧羅中是那麽美那麽高貴,讓人可望而不可及。

郁金香翻轉手腕,碧羅如一條長蛇明明是在迂回前行,卻快如閃電,手腕再一翻轉,長蛇退回袖中,同樣快如閃電。

碧羅拋砸下來,如烏雲蔽日遮天,無人能擋;碧羅游弋宛轉,如蛟龍騰雲駕霧,張牙舞爪;碧羅輕擺慢蕩,如游魚戲於水中,無拘無束……

碧羅,萬般神通。

在郁金香的手中,它是風帶,更是兵刃,它的鋒利隱藏在柔軟之中。

郁美白羅只看到碧羅的美妙柔軟,它是一條最美最柔的風帶。白羽飛等人卻看到了碧羅暗藏著的殺機,它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郁金香一甩碧羅,一條三、四丈長,三尺寬的平整白紗路出現在她與紅梅之間,食指在碧羅上輕輕一敲,片片花瓣落入碧羅之上,郁金香一震臂,無數花瓣自碧羅之上崩出,在空外劃出一道道飄逸的麗影。碧羅旋轉,花瓣亦隨之旋轉,碧羅攏著花瓣,花瓣纏著碧羅,碧羅不停,花瓣不歇……

郁金香淩空一翻,同時撥下所有細絲,收回飛舞旋轉不停地碧羅,飄然落地。那尚在空中旋轉的花瓣失了碧羅的帶動也都一一墜落,落了郁金香一身的紅花瓣。

原來,她才是花中“姚黃”!

也只有她才有花王的高傲與自負。

她是集武功與才華於一身的女子。

放眼天下也沒幾個男人能與她相較!所以她才能傲視群雄,無所畏懼!

她有王者的霸氣與驕傲。是真真正正的花中之王!

白羅看郁金香的目光變得崇敬起來。郁金香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而她白羅,只是閨閣女子中的典範而已。她白羅是花後“魏紫”,而郁金香是花王“姚黃”!

“獻醜了。”郁金香飄下高臺,步入席間。

“看,她才是花中之王的‘姚黃’呢。”白羅抓住白羽飛的手,這才發現白羽飛手心居然起了汗,冷汗。

“怎麽了?”白羅甚是擔心,她不知道好好的,他的手心裏怎麽就起了冷汗呢?在這百花山還能有什麽人,什麽事讓他害怕的?

“那是碧羅,是由天蠶絲織就而成。”白羽飛已經看不到碧羅了,郁金香已將它收入了袖中。

“那又怎麽樣?”

“也沒怎麽樣。這碧可伸可縮,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它在小師叔的手上比任何的兵器都要厲害。我想,即使我們十一個師兄弟一起上,也不能在碧羅的絞殺下逃出生天。”

他們沒有一個人走在秋楓手下走過三招,即使是十一個人同時出手,也不曾逼得秋楓撥劍。想不到這小師叔也如此可怕。

這小師叔要比他們師父更冷漠更絕情,不看別的,單看她舞動碧羅就知道她是個冷心冷情的人。她的眼中只有一個郁美,只在看向她時眼中才有一絲溫柔。

明明前幾日,她還跟師父親熱地手挽手在游園,怎麽一舞動碧羅,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你的意思是那條碧羅是小師叔的兵器?你們十幾個人都不能在那碧羅之下偷生?”白羅有些不信,那樣美的碧羅怎麽可能是殺人的利器?

白羽飛偷偷看向秋楓與淩寒波,只見他們的額上也隱約有了汗漬,其它賓客,除了淩寒波帶來的那兩位美人外也都冷汗直冒。七殺中只有那個高瘦男人額上有汗,其它六人神色自如。

原來,只有那一人沒戴人皮面具。

戴了人皮面具的人臉上是出不了汗的。

郁美和淩寒玉絲毫不曾查覺郁金香碧羅中的殺機,正一左一右纏著她說話呢。

“娘,你這碧羅舞得太好了。以前你怎麽從來不舞給我看呢?”

“想不到小師叔的舞姿也這麽好,跟白羅姐姐一樣的好。”

“娘,把你的碧羅給我玩一會怎麽樣?”郁美伸手往郁金香袖中鉆。

郁金香捉住了郁美的手,“晚上燈光昏暗哪看得清?再說正在吃飯呢。明天再看吧。”

白羽飛用眼神與季尚蘭、顧雲等人交流。他們一致認為郁金香的武功已入化境,與秋楓淩寒波等人在伯仲之間。

“師妹的武功大有長進啊!有空了我們師兄妹三人可得好好切搓一下。”淩寒波向郁金香秋楓舉起酒杯。

“如今師妹不用劍了,這碧羅紗卻使得出神入化,真是可喜可賀。來,我們三人共飲此杯。”秋楓也舉起了酒杯。

郁金香淡淡地掃了他們二人一眼,無喜無怒,“對不起了兩位師兄!小妹已多年不曾飲酒,不想喝這苦澀之物。”

郁美不知原由,也跟著說:“不喝酒好。這酒多難喝啊!喝湯多好。娘,我要喝那個湯。”

“好。娘給你盛。”郁金香拿起湯勺給郁美盛了半碗湯。

“既然美兒說不喝酒,叔叔就不喝酒。叔叔也喝湯。”秋楓一笑,放下酒杯,也將碗遞了過去。

郁金香接過秋楓手中的碗,也給他盛了半碗湯遞回去。

淩寒波隔郁金香很遠,他不可能像秋楓一樣把碗遞過去。即使他遞了過去,郁金香也不一定會幫他盛湯。眾目睽睽之下,他丟不起這個臉。盡管他現在已經很丟臉了。

苦澀一笑,淩寒波昂頭喝下了這杯苦酒。酒苦澀,心更苦澀。

郁美看淩寒波苦澀的樣子以為這酒真的讓他也覺得難喝了,“我都跟你說過了這酒很難喝,你還不信偏要喝。這下難受了吧?”

郁美將郁金香才為她盛好的湯遞了過去:“快喝口湯吧!喝了湯就不苦了。”

“謝謝美兒。”淩寒波接過湯喝了一口,果真不苦了。

這湯是郁金香盛的,這湯是郁美端給他的,喝了她們的湯,他怎麽會覺得苦呢?

飯後,郁金香帶走了郁美和白羅,留下淩寒波的兩位美人和一群男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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