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今天晚上和姐姐睡好嗎？”自從郁美滿了十四歲以後，淩寒玉不再跟她睡，秋楓也再不肯跟她睡，她娘說要她獨立，也不跟她睡。丫頭們更是沒有一人敢跟她睡。

他們知道她怕冷，怕睡冷被窩，在她上床前，他們都會先睡上去把床睡暖和了再讓她去睡。她的床上一直都放著好幾個暖爐。

“你要先問白羅願不願意跟你一起睡。”郁金香沒有反對。郁美看向白羅。

“有人作伴是好事，白羅怎麽會不願意？”白羅明白郁金香這是同意了，她只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

郁金香剛把郁美送到了白羅屋裏，紫藤就打了熱水過來讓她們洗瀨。

“美兒，你先洗吧。我要去一下廚房。”

“姐姐沒吃飽，想去廚房找點吃的嗎？”郁美聽淩寒玉曾對她說起過，在宴席上，大家都不好意思吃太多，很多人回家後都會再吃點東西。她以為白羅也是因為沒吃飽才想去廚房。

白羅失笑，“我是看你的師兄們都喝了不少酒，想去給他們熬些醒酒的湯。好讓他們在睡前喝了。省得他們明日醒來頭痛腦漲的。”

“喝了酒都要喝醒酒湯嗎？不喝醒酒湯第二天就會頭痛？”

“喝一點酒沒事，喝多了就會很難受，有的會吐，有的則一夜昏沈難受，更嚴重一點的，第二日都還昏昏沈沈的呢。”白羅對男人醉酒很是了解，白羽飛就醉過好幾次，都是她在一旁照顧他的。

“我看寒玉也喝了幾杯酒呢，不知道他會不會難受？姐姐你多做一些，給寒玉也喝一點醒酒湯吧。”

“我會的，你洗完就前上床去躺著。靜雪早在被子裏放了暖爐，這會應該很暖和了。”白羅說完就出去了。

紫藤給郁美拆了頭發，扶她坐在床上，端來熱水為她洗腳。

“紫藤，一會兒你去跟寒玉說一聲，讓他不要喝太多酒。喝醉了會很難受的。”郁美有些不放心淩寒玉，怕他們十幾個師兄弟一起喝醉了。

這一夜，他們都喝到很晚才散，如郁美所料，他們十幾個師兄全都喝醉了。淩寒波和秋楓仍保持著清醒。

淩寒波丟下兩位美人，獨自一人來到郁金香的院外。

郁金香的房中還亮著燈，她還沒睡。

淩寒波剛走進院子，郁金香房中的燈便滅了。

她不願意見他！她知道是他來了才滅了燈。

這一夜，郁金香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

這一夜淩寒波在院中站了一夜。他放棄了暖玉溫香在抱的快樂，孤寂地在郁金香的院中，在冰天雪地中站了一夜。

這一夜，秋楓在院外站了一夜。

他即放不下淩寒波，不願看他心痛。又放不下郁金香，怕她再一次為他心軟，怕她再一次陷入左右為難之境。

天亮時，紫蘭開門出來，淩寒波才走。

除了郁金香，沒有任何人知道淩寒波在這院中站了一整夜。

除了淩寒波，沒有任何人知道秋楓在院外站了一整夜。

這一日郁金香都在呆在這院子裏未曾踏出一步，她不想見到淩寒波，也不想見到秋楓。秋楓和淩寒波都知道郁金香的性子，她不想來，他們也都不願逼她。

淩寒波臨走之前又來到郁金香門外，將在院中摘的一枝黃梅放在了她的門口。

“師妹，我馬上就離開百花山了。你可以出來了。”

郁金香沒有回答，等到淩寒波走遠後，她才打開了門，拾起地上的黃梅，靜靜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幾天後的一個黃昏時分，郁美遍尋淩寒玉不著，一打聽才知道他們師兄弟一起去了摘星峰。摘星峰是百花山上最高的山峰，站在摘星峰上幾乎能將整個百花山盡收眼底。

他們是去看梅花的。

百花山上共有九百九十九棵梅樹，每一座院子內外都種了好幾十棵。其它的則得很開。在這白雪皚皚的冬日，百花枯死，只有寒梅迎著朔風]吐著芬芳。

郁美讓紫槐趕著馬車將她送到了離沈月潭不遠的地方，她自己徒步過去。她想要淩寒玉抱著她走回來。要是她的馬車在這兒，他是不會當著師兄們的面抱她的。現在她讓紫槐把馬車趕了回去，他就不得不抱她了。

而且，他們要是看到她一路走過來肯定會很驚訝的。

郁美提著裙子，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向沈月潭。奇怪地是她並沒有看到師兄們，一個人影也沒看到。沈月潭邊沒有人，摘星峰上也沒有人。

他們知道她來了，都躲起來了嗎？

再躲她還是要來，看他們能躲到何時去！郁美繼續往前走，沈月潭的水都結了冰。郁美繞著沈月潭走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一個人出來。

就算其它師兄們躲著她，淩寒玉也不會躲她，怎麽這會兒連淩寒玉也不出來呢？莫非他們根本不在這裏？

“寒玉，寒玉？”郁美大聲呼喚了幾聲，沒有聽到淩寒玉的回答。

郁美有些擔心了，難道他們真的不在這裏？那她要怎麽回去？天快要黑了，她一個人要怎麽回去呢？早知道這樣就不讓紫槐把馬車趕回去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一整天都沒下過雪，這時竟下起雪來，還下得不小。

“大師兄！二師兄！……”郁美一個一個叫著十二個師兄，依舊沒有一個人回答她。

他們真的不在！如果有一個人在，在這個下雪的黃昏，他們都不可能不理睬她的。就算他們不是出於自願，他們也是不敢不理睬她的。

他們怎麽會不在呢？秋叔叔明明說他們去了摘星峰看梅花的。

郁美慌了，她從來沒有一個人在野外呆過，何況還是在天黑以後。

手腳都凍得冰冷了，幾乎快要失去知覺。郁美攏著手在嘴邊吹氣，雙腳不怎麽靈活地來回跺著。

“寒玉，寒玉，你在哪兒？”郁美又急又怕，聲音都帶著哭音。

還是得不到淩寒玉的回答！他真的不在這裏，沒有一個人在這裏，除了她。

郁美撥腿就往回跑。邊路邊哭喊：“娘——秋叔叔——”

天越來越黑了，郁美都看不清路了，好幾次被絆倒在路上。快凍僵的手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她不敢停留，爬起來又走。天馬上就要黑定了，她要再不往回走就回不去了。

天完全黑了下來，郁美什麽也看不到了，不知道哪裏是路哪裏是樹。

雪越下越大，路越走越滑，手腳越來越沒有知覺，終於，她再也邁不開步子，再也走不了路了。

郁美雙手抱膝，蹲在地上，山腰上幾處燈火閃爍，她分不清哪裏才是她要去的地方。即使分得清，她也走不下去。

“娘，娘……”在最無助的時候，她最想的是她的母親。她最想要的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冷，全身都冷，郁美抱緊了膝蓋，還是很冷。

郁美閉上眼睛，身體慢慢失去了知覺，頭也昏昏沈沈的，想要就此睡過去。

晚飯時，郁金香不見郁美，還以為她又去了淩寒玉那裏，也不曾找過她。直到淩寒玉捧著幾朵雪絨花來找郁美，郁金香才知道郁美不見了。她並沒有與淩寒玉在一起。

郁金香將平日裏陪著郁美的三個丫頭都叫到了一處，一問之下才知道郁美現在還在山上。她沒有遇到淩寒玉他們，他們從另一條平時不常走的路下了山。

“快，大家都快沿著去沈月潭的路找去！”郁金香主急如焚，話還未說完便不見了人影。她的腰上有一顆夜明珠，能在夜晚發出微弱的光芒。她晚上出門全靠它照亮。

郁金香不知道郁美走到哪裏了，只得一路飛奔一路呼喊：“美兒，美兒你在哪裏？娘來找你了，你快出來。”

可是當她到了沈月潭，也沒能聽到郁美的聲音。

她去了哪裏？她出了什麽事？為什麽她不回答？

“美兒，你究竟在哪裏？”郁金香哭了。

“師妹！”秋楓提著燈籠也趕了上來。

“大師兄，美兒不見了。我一路趕來，邊走邊喊，就是找不到她。她一定是出事了。”郁金香渾身泛力地跌坐在地上。

“不會的，師妹。美兒不會出事的。我們再好好找找看。”秋楓扶起了郁金香，扶著她一起在沈月潭附近尋找，邊找邊喊。

“師父，這一路都仔細找過了，沒見到小師妹。”

“師父，這附近的林子也都一一找了，沒見到小師妹的影子。”

“師父，到處都找不到小師妹，怎麽辦？”

“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她一定是出事了。她一定是掉到這沈月潭裏去了。我要下去找她。”郁金香推開秋楓撲向沈月潭。

秋楓死死拉住郁金香，“師妹你冷靜點！這沈月潭早就結了冰了，只要一下雪，沈月潭就會結冰，不到春天，這冰是不會化的。美兒不可能會掉下去。”

“我不信，到處都找不到美兒，美兒肯定是掉下去了。”郁金香一掌打開了秋楓，躍上冰面，她試探了一下，冰層很厚，郁美是真的不可能掉下去的。

“再找！一定要找到。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美兒找出來！”

“是！師父！”眾弟子散去，再一次沿著大路兩邊分頭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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