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也是癡情的？人人都說秋叔叔癡情，我一直還以為人是最癡情的呢！原來大雁才是最癡情的。”半天郁美嘣出這麽一句。

“雁癡情，人更癡情。難道你不覺得師父對你娘的情很感人嗎？師父他為了你娘，辜負了季曉月，又辜負了鳳舞。一個又一個的美人圍繞在身邊，師父都不為所動，一心一意等你娘。難道還比不了那為情自殺的大雁？”自從季尚蘭來百花山後，師兄們便給他說了很多關於季曉月的事。都為郁金香對秋楓的冷淡報不平。

“比不比得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娘並不希望秋叔叔繼續等她，她是不會嫁給秋叔叔的。娘還曾勸說秋叔叔去洗塵庵接回季曉月，與她再續前緣！”她的娘，她的娘親，一生為情所困，不得解脫。是生是死都帶著傷痛。永遠無法撫平的傷痛。

“什麽？你娘怎麽能這麽狠心？勸師父接回季曉月？如果師父要接回季曉月，還用得著等十五年嗎？你忘了師父那鬢邊的白發嗎？”剛見秋楓時，誰都為他兩鬢的白發而傷感。那是無盡地等待與折磨而生的白發！

“你不對別人狠，別人也會對你狠的。娘先前並沒有什麽過錯，可秋叔叔與淩叔叔都背叛了她。是他們辜負了娘，娘從來也沒做過半點對不起他們的事。是秋叔叔自己要喜歡娘的，我娘又沒有讓他這麽做。你們都說他癡情，可他的癡情帶給娘什麽好？娘說了，她不稀罕任何人的情。她只願一直陪伴著我而已。”這些話郁金香給郁美說了好幾遍，她就是想不記住也難。她不是不喜歡秋叔叔，只是，她更喜歡她娘一直陪著她。

淩寒玉看著郁美，久久說不出話來。本來就是秋楓先放棄了郁金香的。是他要娶季曉月為妻在先。他是不愛季曉月的，不然也不會任由她出家為尼。可他不愛又為何要娶？是一時情迷？還是另人隱情？

郁金香是沒有錯，她只是不愛秋楓，不嫁他而已。她又有什麽錯？一個受了情傷的女子，難道連拒絕的權力也沒有？

“其實娘也很傷心。這些年來，娘一直很傷心。就算她笑得再溫柔，她還是傷心的。”一半是為了那死去的那個她，一半是為了讓她傷心的秋楓和淩寒波。秋楓癡情，淩寒波無情，寒玉呢？他是秋楓的弟子也是淩寒波的兒子，他是像秋楓一樣癡情還是像淩寒波一樣無情？

冰，水為之，而寒於水。秋楓是希望寒玉勝過他父親的。他是希望寒玉不若他父親那般無情嗎？

“寒玉？”

“恩？”

“寒玉？”

“怎麽了？”

“寒玉，若是你喜歡一個人，會不會像秋叔叔當初那樣要娶別人為妻？會不會像淩叔叔那樣背著她與人私通？”郁美怯怯地問。不知道淩寒玉會不會生氣。

會嗎？我若喜歡一個女子，會不會娶另一個女子為妻？我若喜歡一個女子，會不會暗中與另一個女子有私？很多相知相惜相愛的人都不能在一起，因為人活著除了愛情還有親情、友情，在情之外還有責任與道義。人與人之間總是隔了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有幾人能隨心所欲，心想事成？

師父娶季曉月一定有他的原因，他不說，也一定是因為某些人，某些事。

父親背著郁金香與母親私通也必定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原因。再後來父親遺棄母親也一定有他的原因。

“寒玉，你會嗎？”郁美見淩寒玉不語，很是不安。

“我不知道會不會。人活著總有很多無奈，很多事是我們無法掌握無法改變的。喜歡只是緣，能不能在一起還得看有沒有份，有緣有份才圓滿。”

“緣？份？鳳舞與秋叔叔是有緣無份，所以他們不能在一起？”

“也可以這麽說。”

“那季曉月呢？只要秋叔叔去接回季曉月，他們便是有緣有份了嗎？娘說季曉月一直在等秋叔叔呢。”

“季曉月與師父有緣無份，因為師父是不會去接她的。師父只喜歡你娘一人，你怎麽就不明白呢？”師父對你百般疼愛，你怎麽一點不感動呢？淩寒玉有些氣惱地打了一下郁美的頭，輕輕的。

“秋叔叔喜歡娘，誰都知道。娘誰也不喜歡，怎麽秋叔叔就不知道呢？娘跟秋叔叔說過的啊。他怎麽就不信呢？與其守著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為什麽不回頭去喜歡那個一直喜歡自己的人？是鳳舞傻，季曉月傻，還是秋叔叔傻？或者說沈迷於情愛之中的人都很傻？”

郁美的問題很簡單又很覆雜，淩寒玉答不上來。

情愛的事，豈是簡單的事？誰癡誰傻，誰又能說得清呢？或許郁美說得對，沈迷於情愛之中的人都很傻！鳳舞傻，傻到為情而死；季曉月傻，傻到為情出家；師父傻，傻到眼中只有郁金香一人，一心一意只為她等待。他不想再做這樣的傻子！緣來則聚，緣盡則去，強留無益。緣份天註定，半點不由人。

郁金香停止了撫琴，她沒有開口說話，秋楓也沒有開口。

郁美想起了她母親常念的詩“不惜十指弦，為君千萬彈。常恐新聲至，坐使故聲殘。”

淩寒玉接了下去“棄置今日悲，即是昨日歡。由新變故易，持故為新難。”

郁美正想說什麽，卻聽到了笛音。是秋楓在吹笛。

“這曲子有點熟。這是什麽曲子啊？寒玉？”

“是《梅花引》。笛曲的《梅花引》。”淩寒玉才知道原來他師父不僅善吹蕭，他的笛子也吹得很好。

郁美聽郁金香彈過琴曲的《梅花引》。《梅花引》又稱《梅花三弄》、《玉妃引》，是晉代軍事家，音樂家桓伊所作。全曲表現了梅花的潔白無瑕，笑傲霜雪的高尚品質，此曲借物詠懷，通過梅花的潔白、芬芳和耐寒等特征，來頌具有高尚節操的人。此曲結構上采用循環再現的手法，重覆整段主題三次，每次重覆都采用泛音奏法，故稱為《三弄》。全曲共分十段，兩大部分，第一部分，前六段，采用循環再現手法，後四段為第二部分，描寫梅花靜與動兩種形象。

淩寒玉抱著郁美，二人都全神貫註地聽著秋楓吹笛。到秋楓吹第六段時，郁金香撫琴相和。

原來琴笛合奏下的《梅花引》是這麽動聽。

一曲停罷，郁金香開了口“大師兄，進來喝杯茶吧。”

“好！”秋楓一躍便上了閣樓，來到郁金香門外。

郁金香開門將他迎了進去。

郁美與淩寒玉久久再未聽到半點聲音，夜已深沈。

“寒玉，我們回去睡吧，我困了。”

“好，我明天還要早起。是該睡了。我們回去睡覺去。”

淩寒玉抱著郁美，在微弱的月光下回到了院中。師兄們和阿蘭都已不在，他房中的那兩顆海月明珠發出柔和的光芒。淩寒玉給郁美脫了鞋，把她放在床上時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今夜大飽了耳福，應該會睡個好覺吧！淩寒玉脫掉外衣，在郁美身邊躺下，拉過毯子把郁美和自己蓋好。一會兒也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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